名節?
先不說千夜身為異域之人,本就對這些不放在心上,且她幼時便以男裝打扮入學,若是在乎又何至於等到進了仙武大陸才揭穿身份?
更何況……
那個人是宿星啊。
千夜無所謂地垂了垂眼,她本就不是尋常女子,薑凱說得這些於現在的她而言,根本激不起半點波瀾。
她和宿星之間的一切行為,也早就曝光在了全星際的觀眾面前了。
她現在隻關心一件事。
“我想,出府。”她直視著薑凱,目光逐漸平靜。
薑凱不答的這片刻時間她已思慮清楚。
現在在意宿星是否會被這些言論影響已經無意義了,既然在破軍府裡都能傳到她這個名義上的“聖女”耳中,外界恐怕早就流言四起。
即使宿星心智堅韌,迥異常人,但她……不想看到宿星被這些流言非議所困。
他比她要有天賦的多,也聰慧的多。
他是大夏真正的希望,也是這一紀元的希望。
但他是仙修,修仙之人最忌走火入魔、道心不穩。
她不一樣。
她不怕這些,也早就習慣了在入魔邊緣不斷反覆之感,有燭龍相助後,尋常心魔已奈何不了她。
薑凱說得對,在這片世界,就以他們二人的身份,論這起非議,更受詬病的,不會是她。
而會是……宿星。
薑凱壓抑著嗓音,反問:“出府?你不是要準備繼續閉關以待突破至化神境麽?”
千夜:“出府,也可以,突破。”
薑凱眉梢一挑,帶上幾分興味地道:“哦?莫非你打算去殺幾個仙修弟子助助興?”
千夜一陣語塞。
“不。”無冤無仇,她不會隨意殺人。
薑凱冷笑:“那你為何出府?留在府內,去我前日為你尋得閉關之所,外界的一切都與你無關,不需承受任何不必要的無用負擔,難道不好麽?”
千夜向來不喜爭辯,她擰了擰眉,隻得答道:“不好。”
薑凱手下一個用力,不小心就捏碎了手中的茶杯。
他冷呵道:“不好?本座看你是想去幫那個小子澄清吧?愚蠢!本就是確有事實,你要如何澄清?”
千夜在他逼人的目光下,也垂下了頭。
是啊,她該如何澄清?
聽到有人議論,便將其抓來,告訴他們自己與宿星毫無關系麽?
亦或製造一個大場面,詳細闡明自己與仙門沒有任何關系?
太愚蠢了。
按照她在破軍府所學的思路……
該是挾一個亂議之人,大庭廣眾,殺一儆百。
用武力,逼得那些宵小之輩不敢胡言。
可府外高手何其多,她不過魔嬰初期的修為,哪裡敵得過?
又不是一群真正的普通人,她的武力,也還遠到不了讓她能夠與天下人談籌碼的地步。
和千夜相熟後,會發現她的神情其實很好猜。
薑凱眸光一動,指尖一抹便將那原本碎了的茶具恢復如初。
“哈哈,不錯,你若真有剛才所想的那份魄力,也不枉入我門下的這段時日。
”
千夜沉默。
她的確……變了很多。
薑凱拿起茶杯,沒有喝,而是直接往千夜的前方潑去。
水光漣漪,形成一道可窺萬裡之外的透明視鏡。
千夜怔了怔。
薑凱語含興味地道:“此人,你可認識?”
千夜眸色漸深。
這人……她怎麽會不認識。
視鏡裡,是一名正坐在酒樓裡,大吃大喝的白胖少年。
他的旁邊還跟著一名天梁劍宗的女弟子,正壓抑著滿腹怨氣與不忿。
薑凱看熱鬧似的道:“想去殺他麽?”
千夜沒答。
薑凱打了個響指。
視鏡裡開始有了聲音。
**
天府酒樓。
第三層。
明相日打了個飽嗝,靠在軟塌上,對旁邊的女子道。
“這可是你自己說的不吃,可別怪我不給你留了。”
齊淼淼眼底飛快的閃過一抹嫌棄之色,淡淡
道:“我門弟子早已經辟谷多時,這些俱是沒有靈氣的凡俗之物,你既已築基,也還是少食些的好。”
明相日撇嘴不屑道:“你少和我在這裝的一副文縐縐的模樣,你可別忘了,你歸根結底是明道國的人,不是什麽天梁劍宗弟子。”
齊淼淼不想再和他爭論。
和明相日相處的越久,她怕她對明道國的那些好感都要在他這裡敗光了。
真是可悲。
他們的國家下一任繼承人,以前在星網上歌頌的皇室天驕,居然是這種貨色。
“你找我,到底所謂何事。”齊淼淼轉移話題道,“就為了聊大夏那兩位選手的八卦?”
明相日將眼眯成一條縫,諷笑道。
“你是不是蠢?這是天賜良機,是我們對付大夏選手的最好時機啊!”
齊淼淼:“……你要做什麽?”
明相日目光發狠。
齊淼淼皺眉,道:“喂,你可別想著用這些小把戲對付宿星。”
“你莫不是忘了,你現在所在的爛人幫,可是他們天府宗旗下的門派,若叫天府宗發現了,你那門派可都會被你牽扯所害!”
天府宗可已經不比從前的衰弱之勢了,現今可是如日中天的很。
明相日控制著面上表情,盡量不露出嫉恨的神情,不耐道。
“我知道,我沒想對付他,這種事對男人來說根本就算不得什麽。”
齊淼淼聽得眉頭皺得更緊了。
忍住,齊淼淼,再忍一段時間。
明相日自鳴得意地咧嘴,笑道:“我們可是仙門弟子,怎會對同道出手?自然是去對付那個入了魔道的妖女啊。”
齊淼淼不解:“仙修魔修素來不合,你就算能夠在仙修弟子中構陷了她的名聲,又能影響到她什麽?”
都不一定能傳到魔修宗門那邊去,就算傳過去了,不提他們是否會信,對那些以“陰險狡詐”為榮的魔修弟子來說,說不得都算不上什麽汙點。
明相日面露嘲諷:“說你蠢你還不認,你說你在天梁劍宗待了那麽久,怎麽什麽信息都沒得到,就知道苦修麽?”
齊淼淼忍。
明相日左右看了看,終歸不放心,回憶著傳音的竅門,與她傳音道。
“你可知為何近來魔修與仙修的殺伐少了很多?起碼在明面上, 雙方基本沒有大的爭鬥了。”
齊淼淼搖頭。
明相日嘿嘿一笑,繼續傳音。
“那是因為他們想成仙,想飛升啊!”
“你以為只需按部就班的修煉,到得那什麽渡劫期的時候,渡過天劫,就成仙了麽?”
“成仙哪有那麽簡單!”
齊淼淼心下稍驚。
明相日得意洋洋。
“他們需要名聲,需要信仰,你明白麽?所以就連魔修,都開始在意起自己的聲名了。”
齊淼淼目露狐疑。
他怎麽知道的這些?又哪來的自信?
明相日不會回答她的疑惑,只是興奮的笑出聲來,再維持不了傳音入耳的效果。
“所以啊,我們大可利用此時機,添油加醋一把,壞了那千夜的名聲,可別說什麽構陷不構陷的,那明明就是事實!”
“順便,還能惡心一把宿星,惡心一下天府宗,豈不是一舉多得!”
齊淼淼眉心一跳,聽得他猖狂興奮的笑聲,突然感覺頭皮發麻。
**
千夜沉默地聽著明相日的發言,目光越來越冷,唇線也越來越涼薄。
薑凱觀察著他的神色,感受著自她身上散發出的戾氣,愉悅的眯了眯眼。
“你這仇人的嘴可真難聽,為師我都聽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