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深州城城主,明武德的心情就不愉快了。
明明自己才是正牌父親,那個假貨囂張個什麽勁?
他回了房,靠在床上打開了國運直播。
他們明道這一周也並不輕松。
可就算他們都在勤奮修煉又能如何?
他們國家人口本來就不少,又不像其他在上一輪金榜中取得過名次的國家,還有天級靈脈之類的加持,修煉的時間又晚於大夏。
若不是齊淼淼拜入了天梁劍宗,給他們帶來了還算不錯的修仙功法,恐怕現在都難以維系住在火星的地位了。
但饒是如此,他們也根本擠不上金榜。
以前的明道國,不說在火星如何了,在神州聯邦那都是叫得上號的。
現在……不提已經重新崛起了的大夏和本來就與他們旗鼓相當的商湯。
就說隔壁星球的棒子、扶桑等,竟然都快淪落到……連他們都要不如了。
明武德看著畫面中肥頭大耳的明相日,心中兀地生出一股恨鐵不成鋼的怒氣。
或許父親平日裡看自己,就如同自己現在看明相日罷。
都這種爭國運的關頭了,看到自己國家遲遲沒上榜,不指望他能為國家帶來些什麽,自己好好修煉或者學習,給他們明道國帶來一點動力也行啊!
爛人幫雖然名字不好聽,但裡面其實藏龍臥虎,幫眾遍天下。
棒子國的金明哲都學了好些小法術和技藝,具現給棒子了。
這兒子真是越長大越沒用!
那些以前不願深究的懷疑逐漸從明武德的心中浮了出來。
明相日十四歲能擁有A的基因等級,在星際人的普遍認知中,已經算得上是天才了。
可明武德有時候總會覺得自己這個兒子身上有些怪異。
以往他寵著他,喜歡他給自己帶來的面子,對那些不太重要的違和感也就全都忽略不計了。
可這段時間看到明相日在國運世界如此不爭氣的模樣,還有許多怎麽壓都壓不下去的明道網友在星網上的指責唾罵。
他的頭腦難得清醒了。
明相日其實九歲時就有了A的基因等級。
這在當時可還引得老家主大喜,專程為他的突破開辦了慶功宴,還在明道國大肆宣傳了一番。
可在九歲之後,明相日的基因等級便一直停滯不前。
而且。
星力鍛體法是要一直鍛煉身體的,除非自身體質實在太過特殊,一般正常修煉到A級水準的人類,都是身材勻稱,體格健美的。
明武德每次看著明相日日漸肥胖的身軀,無數次在心中反問自己。
莫非他的基因裡,帶有這般強大的肥胖屬性嗎?
九歲的A級基因等級天才都壓不住?
他也不胖啊?!
而那一年。
他的女兒,現在名聲赫赫的千夜,失蹤了。
準確點說,是被綁架了。
那人應該是想綁架明相日的,可能是抓錯了人,抓成了千夜。
千夜……
嘴裡念著這個名字,明武德卻猛然發覺,自己好像已經不記得千夜小時候的模樣了。
印象中,
那是個很沒有存在感的孩子。
他好像沒有見她笑過。
小小年紀,卻總是冷著個臉,也不看人,好似其他人都欠著她什麽似的。
他的記憶回籠到十五年前。
那是個風雪天。
楊婕抱著一個孩子,匆匆找到找他,告訴他,這是他的女兒。
她將一紙親子鑒定,和基因等級檢測報告甩給了他,滿臉都是淚,梨花帶雨地和他訴說自己一個人懷胎十月,獨自將女兒生出來的苦。
那張寫著基因等級的潛力鑒定資料是——S。
他本來便與楊婕有私情,算算時間,確實和千夜的出生日期對得上號。
況且,S的基因等級天賦,在他們明家都是很罕見的頂級天賦了。
在確認千夜的基因等級潛力確實有S後,他也很爽快地將楊婕和千夜都帶回了明家。
楊婕很會討他的歡心,很快又有了身孕。
整個火星的風氣都是重男輕女的,也就商湯那邊的祭司一脈,相比之下更看重繼承者的卜算天賦。
而楊
婕生了明相日,又是S的基因等級潛力。
他很高興,明家也很高興,緊接著,楊婕便成了他的正妻。
千夜一直是由楊婕帶來的奶媽帶著,很少和楊婕在一起。
細細想來,他和這個女兒的交集實在是少得可憐。
明相日六歲時,千夜也終於得以和明相日一起,第一次去了學校,上小學一年級。
這學也沒上幾天,明相日便鬧著不想和她一起上學,不許千夜去學校。
楊婕也說,千夜在學校不合群,又不討老師喜歡,到現在了字也認不全,乾脆讓她留在明家,繼續由明家的專業人士教她武道好了。
他記得,自己是問過千夜的。
“明桐夜,你告訴我,你還想不想去學校?”
那是他第一次和千夜說話嗎?
應該不是吧。
但那好像是他唯一一次,沒有指責,而是像一個普通父親一樣問詢地,和千夜的完整對話。
“我……不想去了。”小孩低著頭,停頓了許久,小聲說道。
他不喜歡這種猶豫懦弱的性子。
他有些失望地點了點頭,之後便讓楊婕自己安排。
本以為千夜的基因等級潛力不俗,在武道上能有一番建樹。
結果比他小一歲的明相日基因等級都B級了,她的基因等級卻還停留在C。
她可是天天都在跟著明家的基因等級強者修煉啊!
反正是個女孩,雖然泯然眾人矣了有些可惜,但在楊婕的枕邊風下,他對她的存在愈發不上心。
若不是楊婕偶爾在他耳邊提一句,千夜欺負明相日,嫉妒明相日之類的話。
他都要忘記自己還有這麽個女兒了。
他的腦中忽地閃過一道畫面。
那天他從主家回來,因為心情不虞,反常地繞了路,去了鍛體室。
在鍛體室的外面。
他見到一個留著短發的小孩,藏在一從裝飾用的假葫蘆架下方,專注地用盆裡的清水擦著自己的臉。
小孩裸露在外的手臂上都是青紫,星力也還未平複下來,周身的空氣都被刺激得波動了幾分,可見鍛煉得很辛苦,也很認真。
他好奇地走了過去,還沒出聲。
小孩的反應卻很敏銳,頭也沒回,連盆也不要了,拔腿就跑。
“等一下,你是明家哪個小孩?”他喊了一聲。
小孩的腳步驟然一停。
她轉過頭,看向了他。
小孩的模樣生得非常漂亮,盡管年紀不大,但絲毫不難看出以後會是何等的風華絕代。
雖然她的表情很冷,但他還是從那雙眼裡看出了些許不一樣。
她好像在期待他說點什麽。
這般想著,他開口了:“你叫什麽名字?”
小孩一語不發。
她的眸光黯淡了下來,最後看了他一眼,轉身跑了。
明武德的國運直播畫面不知何時換成了千夜。
千夜正在和破軍府的府主薑凱,在吃烤雞。
薑凱自鳴得意:“千夜,味道如何?這可是我的獨門手藝,那些修仙門派,可沒人會這個。”
千夜沒有表情地咬了一口,客觀地評價道:“沒有,宿星做得,好吃。”
薑凱的眉心又跳了起來,想起了自己中途攔截的三張宣紙。
這天府宗的破弟子不好好修煉,又在這寫什麽相思情詩!
還一寫就寫了三份。
他還沒有正式見過宿星,但已經從千夜嘴中聽了無數關於他的傳說。
畢竟千夜不愛說話,偶爾聊上幾句除修煉外的內容,基本都能扯到宿星。
薑凱冷呵一聲:“你對他的執念太深,評價已經不客觀了,我就不該問你。”
他也板著臉:“不吃就繼續殺妖獸去,殺完那片呆頭雞,再往前走,就是羊駝和巨蛛的領地,把它們都清空了再出來。”
“最高也不過是四階的水準,給你半個時辰的時間。”
千夜半點猶豫也無,當真就放下了烤得流油的雞腿,毫不拖泥帶水地朝妖獸們的領地走去。
薑凱望著她的背影,眯了眯眼。
還真得是毫不留念他的手藝啊。
……這小徒弟還真別扭。
之前對沒有靈智的鳥下不去殺手,不願用其練習飛刀。
現在聽說這裡都是對人類心存惡意的妖獸後,就下得去手了。
嘁。
他騙她的。
這裡就是些被圈養的可憐妖獸罷了。
大夏的國運直播上飄過幾條彈幕。
“妖獸們:嚇死妖了,這個殺神怎麽又來了!”
“等會會不會也具現羊駝和巨蛛啊?具現羊駝還好,具現巨蛛……我不想見到巨蛛啊!”
“沒事,千夜殺死了後,具現的也是死了的。”
“為什麽這個世界的人不覺得奇怪,有的妖獸死亡後,居然會掉落流光,就像遊戲裡掉裝備那樣,直接飛入選手手中,這真得很不符合常理好嗎?!”
“我已經總結出來了,那些能化作流光,掉落裝備的,估計就是那群小妖裡的小BOSS了,其他的普通群眾妖獸就沒有這效果。”
“嘶——這烤雞真香,真好吃!吃了後好像對靈氣的增長也有一點效果,真是寶貝啊!”
“聽說這些呆頭雞都具現在了長安大學,又有孔聖人的雕像又有烤雞,真是太羨慕你們了!”
明武德看著千夜一刀一個,眼都不帶眨一下的,如殺神降世一般,轉眼便將這裡屠了個遍。
他怎麽會認為這樣的女孩,是個性格懦弱猶豫的性子呢?
楊婕走了進來,默默地替他按揉著肩頸。
“那個小孩……其實就是桐夜罷。”他突然喃喃道。
這一刻,他難得地,為自己當年的提問羞愧了起來。
身為父親,連自己女兒……都認不出。
難怪那小孩不願和他說話,不願告訴他名字。
楊婕眸光閃爍,試探地問道:“什麽小孩?怎麽又提到桐夜,是打算去曝光她的身份了嗎?”
明武德閉了閉眼,歎了一聲:“我確實對不起她,現在還得利用她,我這個父親真是失職。”
楊婕扯著笑臉,安慰道:“您哪有錯啊,我們又沒有未卜先知的能力,誰知道桐夜沒事,還參加了這國運,一飛衝天呢?”
明武德皺眉:“是金子在哪都會發光,你當我真不知道你以前做得那些醃臢事?”
楊婕面色一白,偷眼仔細打量他的神情。
明武德擺手:“算了,過去的事現在追究你也沒用,真是作孽,你若是當時好好對桐夜,好好培養她,怎麽會讓大夏人撿了便宜?”
楊婕連聲應是,又小心翼翼地問道:“那關於桐夜身份的事情……”
明武德想起這事便惱火:“我已經和大夏交涉過了,那邊要求做親子鑒定,我們這邊也會做一份,先等結果出來吧。”
楊婕捶背的手猛然一僵。
她差點就失聲叫了出來,啞聲道:“親子鑒定?已經做完了?”
這反應引起了今日頭腦格外清晰的明武德警覺。
“你這是什麽反應,”他一把抓住楊婕的手腕,反手一帶就將她壓在了床上,臉色陰沉,“你有什麽東西在瞞著我?”
楊婕訕訕一笑,面色控制不住的發白, 道:“沒有,我就是覺得,親子鑒定這種事情,不能這麽草率。”
“草率?我們明道和大夏的國家級專家做得親子鑒定,能草率了?”明武德的眸光陰沉得可怕。
楊婕的反應,讓他也難以抑製地冒出了一個念頭。
這念頭一旦有了,便再難摁下去了。
“莫非,千夜不是我的女兒?”他的聲音不由得低了八度,其中的怒意卻如即將噴發的火山一般,壓得人喘不過氣。
楊婕被他的眼神嚇到了,立刻否決道:“怎麽可能?!老爺,您真得想多了,我楊婕清清白白,絕對沒有做過任何對不起你的事!”
見明武德只是冷笑,她還賭咒發誓道:“我如果背著您和其他人有私會,我就天打雷劈!”
自宿星觸發了【與修仙之人發誓會受天道監督】的隱藏規則後,無論是國運世界內還是國運世界外,大家都不敢輕易發誓了。
明武德的表情總算緩和了一點。
他松開她,冷聲質問。
“那你在怕什麽?”
楊婕避開他的目光,心中焦急,不知道該如何圓下去了。
從千夜被選中成為大夏的國運選手那刻起,就總有一根箭懸在她的心口
。
丟不出去,又不能讓它刺下來。
千夜根本就不是明武德和她的孩子!
是……
她妹妹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