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極南之地的鬼域,這天下都是大秦的疆土,而在疆土偏北,臨著熱海的地界,有一座連綿千裡的山脈,叫做千墨山......
千墨山上有十九座山峰,每座山峰之間,有幾十裡長的索道相連,在符文的作用下,這些索道滑行的比駿馬都要快上十數倍,山與山之間,只需半日便可往返。
悠然峰是千墨山的第一座峰,平時向大秦的百姓開放,峰上廟宇連綿,參拜,朝禮,祈願,求符,等等事宜都聚集在這裡。
悠然峰的半山腰......有一座大廟,這廟遠離山道,平時沒有什麽百姓來往,算是清淨。
此刻,大廟之中,蒲團之上,一位老者正聚精會神的拿著筆,在一張紙上寫著什麽。
若是臨近一看......是個【一】字。
一筆落盡,老者看著自己寫的字,搖了搖頭,然後抬起筆,又寫了一遍......然後又搖了搖頭。
放眼望向這廟中各處,亂七八糟的扔著全是紙。
紙團,紙屑,有的紙被撕成幾塊,有的雖然完好無損,但是上面有幾道鞋印,更有甚者,竟是直接被燒了大半。
而這些紙的共同點,是上面都寫滿了【一】字。
老符師今年已經70歲了,但是依舊在悠然峰上呆著,他雖然已經入了符道,可卻再難精進,於是只能在這第一峰之中承受著萬眾的朝拜。
而每次下山遊歷的符師,也基本都是在悠然峰上派遣的。
比如半年多以前,老符師就下了次山,而在遊歷的路上,他途經了一座名為‘虞城’的地方。
在這裡......他看到了一道符。
不,不能說是一道符,而是很多道符,可是這些符都寫在最廉價的宣紙上,一層蓋著一層。
最上面的那一張上,寫著【一】。
所以老符師只看到了這一筆,他本想著翻翻看下面的符跡,但是又不敢隨便觸碰。以至於直到今日,他還有些懊悔。
......
但是也無所謂了,因為就算是只有這一筆,他都很難去模仿。
這一筆實在是太漂亮,太完美了。
春日的第一朵花是最美的,每天的第一縷朝陽是最燦爛的,處子的第一次香吻是最甜美的。
所有的符師,在寫出第一筆符的時候,也必然是符意最充沛,最飽滿的。
日後就算是符道悟的再深,寫的符再宏偉,但是終究還是忘不了多年前那執筆一揮的刹那。
而老人在那虞城的酒樓裡,有幸看到的那一筆,簡直就像是一個從來沒有踏入符道之人所寫的一樣,有著一股子讓人心神為之顫抖的倔強勁。
但是那一筆又如此的老練,筆墨之中符跡乍現,只有最天才的符師,寫了無數道符的符道前輩,才能有那樣的筆術。
這叫什麽......這叫做返璞歸真!這叫鉛華洗盡!
洗盡到那一筆裡,沒有絲毫的符意,只有墨跡的走向。其實想想也對,如果在那一筆裡傾注了符意,那墨跡又怎麽會留在紙上。那薄薄的一張紙肯定在落筆的刹那就化為了飛灰,可能連下面的桌子都會分崩離析吧。
老者知道,這肯定是其他哪座峰上的前輩去了山下,想要在民間參悟符道,安心修行,他根本不敢打擾,於是連夜就出了城。
那之後,他回到了山上,心中卻久久不能平靜,於是,拿起筆,開始臨摹心中的那一道筆畫。
這一寫,
就是半年......但卻依舊無法掌握。 ......
四月的悠然峰上已經飽含了春意。
萬析峰上下來了一位符師,在山上呆了兩年多,神志有些承受不住了,所以來這前山看看花,吹吹風,瞧瞧那些忙碌著祭拜的人們。
年輕符師看起來應該只有30歲出頭,一頭黑發在腦後挽成高高的發髻,很是惹遊人的眼。
但是他也只是看起來年輕而已......因為萬析峰上沒有年輕人,就算是看起來是有二三十歲,但是身子和腦子早就散發出陳腐和血腥的味兒了。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畢竟那萬析峰上,放著的全是從南邊戰場上運來的鬼。
而整天跟那些鬼打交道,怎麽可能不陳腐,不血腥。
試想一下,那些鬼一個個的都無比巨大,小的鬼有七八米,而大的鬼要二三十米,重達千斤不止。而這幫萬析峰上的符師整天就圍在這些鬼的身邊,用刀子去割開鬼那猩紅色的皮膚,刨開血肉,研究他們的器官,骨骼,肌肉的走向,甚至有些人試圖去研究那些鬼的咆哮聲,妄想著能聽懂鬼的語言。
總之......那座山上的人都是瘋子......老瘋子!一個個的用變態的符文縫補著皮膚,讓自己看起來還年輕,欺騙自己還能多乾幾年。
那位符師沿著山路走著,呼吸著風中不帶血的清新味道,竟然一時之間覺得有些不太適應。
不多時,他便來到了一處大廟前。
走入廟中,他看到了一位老者正在蒲團上執筆寫著什麽,一邊寫,口中一邊念叨著。
“不行......這次也不行.....不行啊.......”
看起來年輕的符師有些好奇,便走過去:“你在幹嘛?”那聲音果真蒼老的像是鏽蝕了的枯木。
老人一怔,回過身,看著面前比自己年輕上幾十歲的那副軀殼,鼻尖嗅到那種極為特殊的血腥味,一下子就明白了對方的身份,所以欠身做禮。
“師兄,在下正寫符呢.....”
“哦?我看看?”
說著,他便伸手,拿起了桌上的那張紙,看了看,半晌也沒有說話,就一直看,一直看。
經過縫補的臉上也看不出什麽表情。
突然地......那人一把抓住了老人的手。
“這寫法?這些法!!!!你是從哪看到的?!”他的聲音中明顯透著驚恐的味道。
老符師一愣:“虞......虞城......”
話音未落,那萬析峰的人就猛地轉身,將手中的紙卷起,快速的走出廟門,直奔山頂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