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的視線掃過了那複雜至極的符跡,眼中的驚訝一閃而過。
“呵呵。”她突然笑了起來,竟不由的有些感慨......
原來這夜裡的追殺,這些秦軍,這大鬼,這鬼師,每一個看起來都是為了要自己的命,然而,他們其實全都是餌......
為的只是耗費點這女人的體力,同時,盡全力的讓她離這張符近一點。
再近一點......
等到能看到這張符上所寫的筆畫了......那她也就死了。
這不是吹噓,而是事實。
藏筆峰是千墨山的第二座高峰,僅次於凌雲峰,但是卻是整個大秦最有名的一座峰。
比用來供世人朝拜的悠然峰還要有名,比高高在上,永遠只能仰望的凌雲峰還要有名!。
因為這座峰上的人什麽都不乾,就研究符。整個大秦90%的符都是源自於這裡。
小到讓鋼鐵不生鏽,或者讓爐火溫度更高的民用符紙,大到鎮壓鬼域邊界的萬裡長符,全都源自於這藏筆峰。這裡是天下符師終生仰望的地方,也是與大秦子民最息息相關的地方。
至於那幾位隱於山中,終日寫符的五名符師們......他們筆下的符能呈現出什麽樣的效果,朱砂真的是再清楚不過了。
那幾位符師早已沒有了凡間的欲望,一心隻想鑽研符道,他們筆下的任何一道符都可隨意的開山裂海,一道符便可抵千軍。
這樣的一張符,只要問世,必定會被大秦帝國好好的珍藏起來,視為最無價的寶物。
而用這樣的一張符來殺人......呵呵,真是對那個人最大的讚美了。
朱砂這樣想著,往前走了一步。
她的步子明明已經踏出去了,但是卻又落回了遠處。
縮地成寸......
“果然是張大符啊。”
她喃喃著,這一刻她已經知道了,就算是自己跑的再快,跳的再高,也不可能再離開腳下的這塊地了。
花了這麽多手段就是為了讓自己走入這張符五步之內,那麽一步跨入,就絕對不可能再逃離。
而此刻,面前的鬼師嘴角流露著粲然的笑,他開始劇烈的咳嗽,咳的噴出血來。那些血濺在地上的符紙上,頓時金光大盛。
“你不僅僅是個鬼師,還是個符師?”
“嘿嘿嘿......”老符師笑道:“是啊,我還是個符師。所以今日,能用我的血來祭這無名大符,並用這符來殺大秦帝國最強大的女人......老頭子我這一輩子值了!值了啊!”
他大笑著,笑的渾身血漿噴湧,符意開始彌漫於朱砂周圍,濃稠的像是熬幹了的糖漿,天空之上,一片金光現於雲間!霎時,夜幕化為白晝,一片巨大的符文憑空的立於虞城的上空,直奪星河萬點,雙月同輝,虞城的百姓無不驚呼,有人甚至控制不住的腿腳發軟,癱坐於地上,雙手合適,不停朝拜。
而那巨大符文之下,一襲紅衣只是覺得悵然,覺得不爽......因為此刻手裡沒有烈酒,身旁沒有看客,雙腳被禁錮,一身的本事無法施展。
“到頭來,還是要用這種方法來殺我啊......”
她問道,也不知道是在問誰。
話畢!
一道血樣的光芒從天而降,似是要籠罩整個黃沙戈壁,血光之中,無數猩紅的巨雷轟鳴的劈向那個同樣猩紅的身影,悶聲陣陣,雷鳴滾滾,
岩石化肥碎土,碎土化為飛灰,一道,兩道,三道......整整十八道血雷降下。 許白焰被狂風卷著越過城牆,重重的摔在虞城的青石板路上,周圍的民眾全都低垂著身子,用手堵住耳朵,免得被那雷聲震碎了耳膜,遠處的戈壁山石被炸成漫天碎鱗,地面在第一道雷降下時便已經被被炙烤的龜裂開,接下來的雷鳴在大地上震栗著,絞動著,滾燙的泥土幾乎要被硬生生的劈成熔岩烈火。
人群中,一位年輕書生就這樣震驚的看著天穹,不知過了多久,符意終於散了,雷聲終於停了,夜色終於回歸了正常,只是虞城外近十幾裡的地面和農田已經化為了焦土,散發著淡淡的青煙。
許白焰忍著身體的疼痛,踉蹌著站了起來,瘋了似的跨過驚魂非定的人群。
“許白焰!你幹嘛去?!”
人群後方,那皮膚黝黑的酒樓掌櫃看到了許白焰那鮮明的學服,不由得叫到。
然而許白焰也顧不上周遭的聲音,他衝到了城門口,此時他腦子裡只有一個想法,那就是去救人。
可是當他來到虞城城門前的那一刻,他的心突然的被什麽攥了一下,因為他看到了一地的焦黑......。
但是他還是不死心,朝著峽谷方向飛奔......一路上,跨過了遍地密布的裂痕,直到他的視線看到了那個被雷劈出來的深坑,深坑四周的泥土被高溫蒸騰的發紅。
那裡原本站著一個人。
而此時,已然什麽都沒有了。
連那個老鬼師......甚至連那隻鬼都沒有了。
只剩下空氣中刺鼻的焦糊味道......所有的一切,在一道神符之下,都化作了飛灰。
突然的,許白焰感覺自己的鼻子有些乾,眼睛有些澀,周圍的空氣太燥了,燥的他只能用力的抹了把臉。
他意識到,從這一刻開始,那個懶散嘴饞的學堂先生的酒後模樣,便成為了他對她最後的記憶。
“要好好活下去,你不是要成為符師麽,哦,對了,你還得把謝家那小姑娘的錢還了......”
這便是這對師徒間......最後的對話。
許白焰無力的跪在了地上,不顧膝蓋下的滾燙,緊咬著牙......不讓鼻子裡的酸衝出來,然而,他終究還是沒憋住,鼻涕和眼淚就這麽淌了出來。
“老師......”他喃喃著。
然而就在這時......
“哎?你怎又跑出來了?”
一個聲音傳來。
許白焰一驚,順著聲音轉過頭,然後就震驚的看著那身大紅衣服在漫天蒸騰著的熱氣中緩緩飄蕩著。
朱砂有些疑惑的看著跪在地上的許白焰,手裡拎著渾身是血,早已昏迷不醒的老鬼師,就站在不遠的地方。
“你......你沒死?”
“我也沒說我要死啊......”
這對師徒無比尷尬的就在這天雷剛剛停歇的大符中央,大眼瞪小眼......
更遠處,那輛馬車的淡青色簾幕終於被掀開,同樣喜歡穿淡青色衣裙的女人下了車,依舊表情淡漠,魅眼如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