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的!鍾聲再一次被敲響。
被遺忘的你從沉睡中醒來。
在溫暖和濕潤的包裹中。
祂按下生命的懷表。
生命的鍾表……開始計時。
……
一顆全新的心臟正在跳動。
祂只是稍微有點走神,一個全新的生命已經開始孕育。
“嗯?”
祂終於意識到了一絲不對勁的地方。
“少了這麽多東西?”
祂發現那個倒霉的孩子天生就不完整,但祂也只是注視,順便檢查一下自己的系統有沒有問題。
就像拋出去的骰子,會因為結果而感到驚訝,但祂不會去改變已經確定的結果,這算是名為命運的一部分。
“蘇醒時間……還是稍微延後吧。”
短暫猶豫過後,祂撥動生命的齒輪,將命運又做了一次調整。
“這樣就沒問題了吧,大概。”
……
神把人生比做懷表的三根時針。
秒針代表思維,人的思想無時無刻都在變化。
分針代表感情,短暫地存在然後又會逝去,但它會在鍾表上留下痕跡。
時針比做肉體(力量),被時間刻印,不斷成長,雖然緩慢,但也在跟隨著意志和精神一起不斷向前。
還有一根隱藏的指針,它代表著命運。
控制這根指針的,是一個完全隨機,與世界鏈接在一起的齒輪,它與世界的關聯最大,但也充滿了各種可能性。
它每跳動一下,意味著一場新的邂逅。
“但是我的懷表就和別人不一樣……它壞了。”
克裡斯拿著自己小時候就一直擁有的神奇道具,一塊壞掉的山銅懷表。
起初他只是有些在意,這塊缺少很多零件的懷表為什麽還可以轉動,然後他漸漸理解。
有些東西,並不是只有完整才能發揮作用,有的人,也並不是只有完整才能活著。
時針、分針、秒針、正在以各不相同的節奏跳動。
就像完全不可預知的命運,下一秒,又會是那根指針向前跳動呢?
“真是完全亂了套了,本來以為已經摸清了規律,但是到頭來還是什麽都沒弄懂。”
克裡斯像是瘋子一樣自言自語,緊盯著手中混亂的懷表,仿佛想從它身上知道答案。
突然,那圈代表命運的圓環……動了,克裡斯激動地瞪大了眼睛。
“新的命運,來了!”
碰~克裡斯剛說完,後腦杓哐啷一下,被人一悶棍敲暈了。
那塊老舊的懷表也掉在了地上,懷表的蓋子被摔碎,本就不全的零件散落一地。
“也許……只有徹底毀滅,才會有新的開始。”
克裡斯的視線漸漸被黑暗吞沒,看著那塊破碎的懷表和那一地的零件,他一點也不覺得可惜。
只是嘴上漸漸露出了幸福的笑容,然後這個笑容變得癲狂前沉沉睡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這一次,就把自己當做普通人好好活下去了吧。
瘋夠了,就該考慮怎樣好好活著了。
(……雖然是被綁架了呢。)
從黑暗中蘇醒的克裡斯無視了後腦杓的疼痛,發自內心的感慨著。
從有記憶的時候開始,自己作為普通孩子的人生就只有五歲那年。
五歲之後就變成了怪物,亂七八糟無法描述的妖魔鬼怪。
因為長得好看,
留了長發,每天早上起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梳理整齊頭髮,做一個精致的女孩——其實是男孩。 因為聰明,智力和意識碾壓了垮年齡所有小孩,所以被人奉為智慧的明珠。
因為天賦超群,幾乎沒有做不到的事情,所以從小就做到了自由自在的人生,活成了一個極致的樂子人,每天就是在做想做的事情,無盡的空虛感。
直到……自己的記憶蘇醒時是在什麽時候呢?克裡斯也不清楚。
他只是很深刻地記得,自己每天開始變得情緒不定,會突然幸福地掉下淚水,會突然悲傷到絕望甚至想要崩潰,然後又開心到留下眼淚。
那樣的狀態持續了一陣子,所有人都覺得他瘋了,活成了瘋瘋癲癲的小孩,突然笑得很溫柔很幸福,又突然毫無理由哭得極其悲哀,仿佛像是小孩子失去了最喜歡的玩具。
等到克裡斯開始理解自己那些情緒的由來時,那年他已經七歲了。
成長到了一定程度,他終於可以漸漸穩重的去感受那些情緒,去理解其背後的意義。
那些自己不曾擁有的感情,來自於自己缺失的記憶,克裡斯知道自己缺少了一些很重要的東西,但又無法記起具體是什麽。
於是他開始尋找,開始離家出走,茫然失措,不知所措,迷失,瘋狂。
直到命運的齒輪又開始跳動,他終於想通了……命運,本就是一坨狗屎,和這個狗屎的世界。
還有一個栽在了狗屎上的傻子。
自己何必去尋找那些已經丟失的東西,丟了就丟了,找回來又怎樣?能夠恢復正常嗎?每天開開心心的活著不好嗎?
徹底放平心態的克裡斯躺在地上,雖然手腳被綁著,但是綁繩的手法極佳,不會硌疼身體。
克裡斯就那麽躺著,什麽都不做,暢想著接下來的人生,等待著時針再往前一點點。
接下來會發生什麽?是被人救出去然後被好心人收養開啟全新的人生?還是被當做奴隸賣掉,為別人做牛做馬最後痛苦地結束這一生?
這些我都接受。
克裡斯這樣想著,幸福從嘴角泛濫出微笑。
“好期待啊~我全新的人生。”
曾經拋棄一切的他可以重來,無論如何新的世界他都可以接受。
但是可惜,拋棄一切的人想從新得到一切?哪有那麽容易。
(缺失的齒輪,不是還沒找到嗎?)
此時一個聲音在克裡斯的腦海中響起,像是被人潑了冷水,克裡斯溢出的幸福瞬間就被衝淡。
“嘖,就不能讓我再開心一會嗎?那些破玩意就算我不去找,早晚有一天也會在我身上補齊的啦~這期間就讓我好好當個普通人,擁有普通人的命運吧。”
成為普通人,在這個九歲的孩子身上已經是無可挑剔的訴求。
像是在安慰自己,克裡斯強行把那些煩心的事情從自己腦海裡剔除。
(愚蠢~)
(傻*。)
(笨蛋。)
此時又有無數個層層疊疊的聲音響起,讓克裡斯的精神不得安寧。
“啊啊啊啊,好吵啊!大腦!在顫抖!!!”
克裡斯象征性地翻了個身,然後快速平靜下來。
“嗯???”
但他沒想到的是,他一個翻身就把臉懟到了另一個人臉上……
那是初吻消失的瞬間……
雖然只是擦邊,但是克裡斯還是頗有介意地用肩膀擦了擦嘴。
因為他聞到了一股小孩子才有的奶香,可能就是小孩子還沒褪去的那一股奶腥味。
克裡斯自己在外面野了兩年之後就完全沒有了這種味道,所以他對這種甜甜的奶香第一瞬間感到反感。
而被他禍害的那位更是,一臉苦悶,一臉想吐的表情……一部分是因為克裡斯身上那股野草和泥土的芳香,一部分很有可能是因為暈車,想吐但是手腳被綁著。
克裡斯敏銳地發現了這一點,然後逃似的往後挪了幾下。
“救命啊!來人啊!!!綁架小孩了!!!”
因為是在完全靜止的馬車上,所以克裡斯毫不猶豫地喊了出來,目的也不是為了能夠得救,只是想叫人吧那個一臉難受塊吐出來的孩子處理一下。
他可不想和一個吐了一地的小孩待在一塊,他有點小潔癖。
“閉嘴!找死啊你小子!叫什麽叫!”
馬車的門被突然拉開,一個壯碩的男人進來就給了克裡斯兩巴掌。
(沃日尼瑪敢扇老子!我那個混球老爹都沒打過我!)
雖然內心在咒罵,但是這也在克裡斯的預料之中,克裡斯表面上裝作一副小孩子正常被嚇到會表現出來的,極其恐懼想哭想尿褲子的樣子。
“她,她快死了!啊啊啊啊!!!殺人…”
啪~沒等克裡斯喊完,男人對著克裡斯的臉又是一巴掌!險些把克裡斯扇飛出去。
“閉上你的嘴巴!臭小鬼!”
男人凶了克裡斯一句,然後快速蹲到女孩面前,開始為她檢查狀態。
“公主殿下!您沒事吧?”
(暈車加中暑,沒救了趕緊走流程送進ICU……公主?)
一邊被扇的克裡斯內心吐槽著,憑肉眼判斷擅自診斷了病情,反應遲鈍了那麽一秒的他瞪大了眼睛。
(不會吧……這就是……命運的邂逅。)
在克裡斯乾瞪眼的時間裡,男人快速釋放了恢復魔法,被稱作“公主”的女孩表情終於平緩了一些。
(起碼這顏值能配得上公主的稱呼了,從小時候就能看出來的大美人,認錯了也不虧。)
“公主殿下,失禮了,但是還請您再忍耐一陣,很快就會送您跟家人團聚的。”
(是在陰間團聚吧!)
感覺到了鄙視的視線,男人回頭瞪了克裡斯一眼。
“你最好給我老實點,不然把你埋了!”
(威脅我?你還早了那麽幾個時代。 )
克裡斯表現出一股子“殺了我吧”的倔氣,然後他就被男人用髒抹布給塞住了……嘴巴。
甚至臉眼睛都蒙上了頭套。
……
腳步聲遠去,克裡斯知道男人已經不在附近,而附近也沒聽到有什麽留守的人的反應。
那麽很大概率附近是沒人了。
一個暈車虛弱的“公主”,一個不得自由的臭小孩。
“不要小看我啊,大叔!”
克裡斯費力一掙,把綁住手的繩子掙脫開來。
“一個無家可歸的野孩子,隨身藏點刀片什麽的也很正常吧,很合理。”
克裡斯一邊無聊的用刀片割開自己身上的繩子,然後把頭套取下。
“什麽東西都往人頭上套,這玩意要是不透氣怎麽辦,想憋死我啊。”
吐槽歸吐槽,這種做工簡陋的麻袋透氣性還是不錯滴,綁架慣犯就喜歡用這種,憋不死人質量還好。
克裡斯一邊吐槽,一邊卻自己認可了使用麻袋套頭的合理性,隨後他趕緊搖了搖頭,把自己分散的精神集中起來。
遭受好幾年的精神過度膨脹狀態,克裡斯已經開始有點精神分裂了,一不小心就會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或者同時間想好幾件事。
最後弄得大腦一片混亂。
……
克裡斯拿下掛在馬車內部的水袋,擰開喝了一口,確認了是水。
然後他蹲到了那個虛弱昏迷的女孩面前。
“喂喂喂,公主殿下,還活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