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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用歷1724年6月24日17時距大門完全毀壞還剩1小時
“你就是乾掉那個【懺悔者】的人?”城防司令打量著梅妮,他現在十分驚訝,竟是這樣的美人做出了英雄的壯舉。
“報告長官,他們告訴我是這樣。”梅妮非常平靜地行禮。
“帝國以你為榮。很抱歉,我們已經沒有能頒發給你的勳章了。”城防司令沉穩的語氣裡帶著傷感,盡管他早已做好了赴死的覺悟。“但至少……因為你的努力,更多的帝國子民能活下來。”他望向遠處剛剛拔地而起的頂天立地的黑紫色罐子。
梅妮一言不發,微微俯身致意。
鍾樓裡的鍾聲傳來,在一片混亂中莊嚴地響過五下。
“除必要在崗人員,全體集合。”
命令迅速地傳到了每個士兵的耳機裡。不一會兒,正門前的空地上便擠滿了士兵。城防司令站在城牆上,陰沉著看著底下的士兵鬧哄哄地列隊。在這些列隊士兵的不遠處就是正門處的前線,那些火箭炮,機槍和霰彈槍一刻不停地響著。
“報告長官,集合完畢。到場3029人,崗位上1292人聽候您的吩咐!”
4321人,偌大的首都外圍僅存這四千多名守備力量。城牆現在處於半失守狀態,卻沒有多少失神者進入市區,因為絕大部分失神者聚集在了正門前。它們停止了撞門,堆成肉山發出可怕的聲響。超過五萬的失神者發出130分貝以上的哭嚎,士兵們戴著隔音耳機都能聽到這種顛覆神智的聲音。
那座肉山是如此厚實,士兵們拿著火箭彈輪番轟炸都不能削減它的高度,重炮打在上面僅僅能引發一次微小的顫動。另外根據觀察,這座肉山上的【肉】正在流動著,混合著,靈動而鮮活得如同一個整體。而那些鬼哭狼嚎聲也愈發單調了。這些不祥的征兆都說明它正發生著【融合】。
“勇敢的戰士們,”城防司令開始講話。“你們想必已經看到,那永恆的堡壘已經建立起,”他的手指向遠處的“罐子”,“我們的使命已經完成了。”
底下的士兵躁動起來,每個人的表情都不一樣。司令看不清他們的臉,也不知道他們現在是喜是悲是哀是樂。
“至於撤離問題——”
躁動瞬間停止,所有士兵齊刷刷盯著他。
“偉大的格裡斯特總委員長親自給我們安排了路線。”城防司令大聲宣布道,他看見士兵們歡呼雀躍起來,不少士兵甚至跪地舉起雙手,大聲頌揚著總委員長。
梅妮始終站在司令旁看著,面容平靜一言不發。她注意到司令拿著話筒的手在抖。
“他們來了。”司令的手指向空中,所有士兵循著他的手看去。那是一排飛艇,足足有10架。這種一個氣球加一個吊艙的原理簡單的飛行裝置是帝國人的發明創造,帝國空軍曾經就有相當數量的飛艇部隊,然而它們在20年前的一場與鄰國的空戰中幾乎全軍覆沒,現在剩下20架了。今天凌晨,一隻特別小分隊從首都倉庫裡一個不為人知的肮髒角落裡發現了其中的10架,用所剩無幾的氫氣灌滿了它們,然後就把它們開上了天。
士兵們發出了更大的歡呼。似乎是聽到了歡呼,牆外的失神者們也叫的格外淒厲。在這種情形下悲劇很快便發生了:一個士兵猛地開槍打穿了自己的脖子,他實在忍住不住這尖刻的叫聲。
“安靜!”司令大喊。其實士兵們已經安靜了:他們都被那個士兵死亡時歪七扭八的樣子嚇住了。
活到最後的這幫人多多少少是人精。司令一想到自己的計劃要在這幫人精身上貫徹執行就無比頭痛。等一下?那個傻乎乎地站著的小夥子是誰?好像是梅妮上校的下屬吧?叫……尼斯來著?他看上去很老實,不會背叛長官,看來這事要交給他了。
“說一下流程,我們只有40分鍾時間。”司令看了一眼表,那扇門還有不到40分鍾就會坍塌。
接下來,司令以最快的速度交代了撤退流程:所有人都在正門處集中,有序乘上飛艇。每個人在上飛艇前都要丟掉盡可能多的物品,武器裝備全部撇下,隻帶上封閉交流系統。傷患先上,後勤人員次之,戰鬥人員最後。所有的軍官都沒有優先待遇,各自按照部隊番號上艇。
十分合理的安排。官兵們沒有表露出任何不滿,所有人都眼巴巴望著那十架飛艇越來越近。隨著在崗的士兵們也陸續聚集,場地上逐漸亂了起來。不少趕來的士兵都沒能通過精神穩定程度測試,只要紅色的指示燈一閃,刺耳的警報一響,無論士兵辯解自己有多麽地熱愛帝國,曾經得過多少豐功偉績,最終也只會被憲兵隊的一顆子彈毫不留情地貫穿額頭,然後一頭栽倒在他熱愛的土地上。
飛艇終於飛到了空地上方。司令焦躁地看了眼表,還有半個小時。
第一架飛艇降落得不太順利。因為駕駛員頭一次駕駛飛艇的緣故,氣囊的氣體放出過快導致降落偏離了原定位置,落地時把兩名傷兵砸成了肉醬。不過大家似乎都沒有注意到這兩名傷患,其他傷患拖著殘缺的胳膊腿爭先恐後地往飛艇上爬,其中有兩三個家夥的行動非常利索,一下就暴露了他們的傷殘是偽裝的。
20年的歲月在飛艇上留下許多傷痕。不到五分鍾,飛艇的外掛樓梯便不堪重負,從中間“哢”地一聲斷掉。正好經過此處的士兵跌倒了,鋼筋插入他的胸膛,讓他發出令人腿軟的慘叫。然而卻沒有一個人停下來,沒人聽到他的叫喊,後面的傷患依舊如同饑餓的犬類見到鮮肉一樣撲向飛艇,把他踩成了爛泥。
飛艇已經爆滿,後面的人還想繼續往裡擠,機組人員隻好將艙門強行關閉,又夾斷了一個士兵把著門的手。然後飛艇終於起飛,歪歪扭扭地飛向遠方的紫黑色罐子。
與此同時,其他的飛艇也在陸續起飛。司令上了最後的那艘,雖然也很擁擠,但是已經比其他的飛艇好太多了。
梅妮始終一言不發地跟著司令。她注意到,有個管軍需的小官一直鬼鬼祟祟地跟著自己,現在也跟自己在一艘飛艇上。尼斯則木在自己旁邊,自從那一晚撿回一條命後他大部分時候都是這種狀態。她發現,現在他的眼中似乎只有自己了。
最後一艘飛艇也起飛了。司令看了看表,暗自松了一口氣。現在是五點五十五分,10艘嚴重超載的飛艇已經緩緩升空,這下自己的任務的第一步算是完成了。
“年輕人,你過來。”司令將尼斯叫到了一個角落裡,秘密地商討著什麽。尼斯開始仍舊是一臉呆樣,後面眼睛裡卻迸發出神采,梅妮知道那是提到了自己的反應,她對此並不在意。
此刻,飛艇中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銀色的大門上。
在場的4002名官兵都沉默著,他們即將見證象征帝國輝煌的巨門隕落之刻。
鍾樓裡的鍾聲傳來,在一片尖叫中莊嚴地響過六下。
怪異的事發生了:牆外面的尖叫聲突然停歇,所有的怪物都瞬間噤聲。飛艇上的人緊張地看著那扇搖搖欲墜的門,因為門外的觀察無人機已經全部墜毀,沒人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麽。
小小的悲哀悼念大大的悲哀,梅妮心中的聲音說道。她不明白這句話的意義。
“咕——”一聲粗獷的悲鳴貫徹天空,那是大門發出的。門的表面似乎變成了液態,從中伸出一個巨大的高度腐爛的頭顱,上面還生硬地長著兩隻山羊犄角,看起來如同神話中的惡魔,它的表情充滿痛苦。
大門開始像冰激凌一樣融化,那枚銀光閃閃的門釘沒有跟著大門一起融化,獨自滾到了牆角,在夕陽的映照下格外醒目。
“陛下,您的劍永遠不朽。”司令對著那枚門釘低頭默念。
腐爛的頭顱此時已經滾落到了地上,它發現了它上方的飛艇,它向飛艇發出了怒吼。士兵們都嚇了一跳,但又很快放松下來,甚至有人在這種局面下笑了。已經上了飛艇,地上的怪物又能拿他們怎麽樣呢?
可是他們錯了。
頭顱在慢慢變紅,它滿臉的腐肉都開始燃燒。它的嘴巴越長越大,最後到了下頜脫臼的地步。然後就在一瞬間,一束烈焰從它的嘴裡噴射而出,準確貫穿了七號飛艇的吊艙。這一擊讓七號飛艇發生了三次猛烈的爆炸。本來帝國空軍給飛艇標配的是氦氣氣體,因為倉庫裡沒有任何氦氣儲備只能用氫氣代替,現在燃燒的氫氣把飛艇變成了比下面更可怕的地獄。其他飛艇上的人驚恐地看著一個個燃燒的“炭人”從吊艙的破洞裡掉下,宛如下餃子一樣。他們的慘叫劃破了夕陽。
“所有單位,提速!”司令在交流頻道裡大喊。他看向那顆頭顱,它大口地吐出腐爛物質,似乎是在猛烈地“咳嗽”,然後它又張大了嘴巴,那顆頭顱也越來越紅。這一次它對準了十號飛艇,司令看到它的血盆大口對準自己,火焰已經竄到喉嚨眼了。
多麽熟悉。那一天,仿佛就是昨天。
“這……這是什麽啊啊啊啊啊!”
“歷史書上可沒說過這種東西被鑄進門裡了!”
“沒有能反擊的武器嗎?!”
“所有的艇載炮都被拆了!”
惡魔般的頭顱很明顯也到了強弩之末,這一次火焰的增長速度比上次慢了一倍都不止。即使這樣,飛艇上的人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即將被毀滅。有人跪倒在地大聲祈禱,有人呼喊著死去的家人,還有人乾脆扯掉耳機扔下了飛艇。尼斯突然不木了,他衝到了梅妮身邊,猛地抓住了她的胳膊,手中提著一個沒見過的背包,這是剛剛司令交給他的。
“誒?”梅妮表示出疑問。
“記……記得等……等會……抓緊我!”尼斯的臉紅得和夕陽成了一個顏色。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他們預想中的毀滅並未降臨,一聲驚天動地的吼叫卻結束了倉內的混亂。那聲吼叫來自於惡魔的頭顱,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一縷在空中舞動的銀光正在切割那頭顱,已經將它的下頜切掉了大半。現在輪到惡魔的頭顱慘叫了,那銀光飛速地運轉著,仿佛有一位劍術大師拿著銀光做成的劍在屠戮敵人,不一會兒那顆頭顱便被割成了眾多腐爛的肉塊。
銀光緩緩落在地上,變成了一顆門釘,在夕陽的映照之下閃閃發亮。這時眾人才發現,牆角的那顆門釘不見了。
所有人都在極度震驚中沉默,只聽到一聲脆響,那是司令雙膝跪地的聲音。
“您……您是最偉大的君王!”司令顫抖著說,眼淚滴答滴答滴落在地板上。
“李爾·帕瓦爾萬歲!”他歇斯底裡地吼道。
“李爾·帕瓦爾萬歲!”所有人都歇斯底裡地吼起來,盡管他們中的大部分人不知道為何要感謝這位五十年前就已經逝去的統治者。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淚,人們與不認識的人相互擁抱,這是大難不死後難以抑製的喜悅。
“請問……您剛剛要做什麽?”梅妮對著身邊問道,卻發現尼斯已經不見了。
所有人都歡呼著,大笑著,流著淚,直到一個新兵看了一眼舷窗外面。倒霉的他正好看到了那些東西。他發出一聲帶血味的尖叫,血將整面舷窗全部染紅,跪在地上用十根手指狠狠地抓進肉裡,最終血肉模糊地靠在牆上,不停的抽搐著,失去了呼吸,眼睛卻仍死死盯著舷窗外面。這幅恐怖的死狀讓所有人又重新驚恐萬分,有個新兵想往窗外望,被司令一巴掌打倒在地。
“全部人員,禁止望向窗外地面!再次強調,禁止……”他扯著嗓子還沒吼完,刺耳的噪音覆蓋了他的通訊,那是底下無數嚎叫的失神者發出的干擾。它們全部恢復了行動,扭動著嚎叫著從門處的缺口湧了進來。還有一個東西,就算人們看不到也能感覺出來,它是如此地扭曲肥碩,仿佛就是人們心中恐懼的具象化,它走起路來天塌地陷,飛艇上的人戴著交流系統都能聽到它沉重的腳步聲。人們也感應到,它似乎走——或者說是蠕動在最前面,朝著皇后區的方向進發。
五十多萬具【失神者】湧入了城牆。屹立數百年的帕瓦爾城城牆,迎來了它的黃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