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暈不在那,即使是天使模樣的李爾大概也扛不住那地獄之劍。火焰惡魔狂笑起來,巨劍在它手中化為了正常大小,它用劍杵著地艱難的站起,一隻手捂住腹部的洞,不讓那些燃燒著的腸子掉出來。
“咻!”一道銀光閃過,沒人看清發生了什麽。【狂暴】怔在原地,它手中的劍連同半隻燃燒著的巨臂一同掉到了地上,它也重重地摔倒了。
是李爾。他剛剛以肉眼難辨的速度砍斷了狂暴的右臂,現在又回到了他剛剛懸浮著的叛軍上空,正對著坐地的火焰惡魔。在他的下面,無數焦糊的東西散發出惡臭。他們本是城市裡的小職員,無業遊民,鄉村裡的農夫,饑餓驅動著他們來到這裡,然後變成一堆爛乎乎臭烘烘的東西。
“啊啊啊啊!!!!!”【狂暴】發出了怒吼,掙扎著想站起來。“咻咻!”又是兩劍,兩條粗壯的腿從它的身上分離。現在,它的四肢只剩下左臂了。
李爾又回到剛剛所在的位置。【狂暴】此刻的癱坐在地上,龐大的身軀正好堵住了城門處的缺口。
“轟!”【狂暴】把嘴巴張到極限,一道火焰從它嘴裡噴射而出,李爾敏捷地閃開。火焰尾巴掃到了光暈的邊,讓它略微失色了一點。
“快!為我們偉大的陛下助戰!”侍衛隊長看這場宏偉的戰鬥看得怔住了,隱隱約約聽到一聲叫喊。他回過神來才發現北方軍司令早已不在身邊,然後又在怪物的旁邊的城牆上看到了他。他居然親自上陣,操縱著一門幸存的輕型炮,對準【狂暴】的頸部,點火,發射。“咚!”炮彈撞上了熾紅的皮膚,竟沒有爆炸,看來是顆啞彈。
【狂暴】發現了這隻搗亂的小蟲,怒吼一聲,扭頭猛吹一氣,竟把輕型炮吹散架了,沉重的炮管猛地往後撞去,把肉體凡胎的司令釘到了城牆上。等到侍衛隊長趕到時,他已奄奄一息。
“正面……較量!”【狂暴】吼道。李爾聽見它的怒吼,微微點頭。
【狂暴】盡可能地端正了自己的姿勢,張大血口,一個火球在裡面滾動;李爾則深吸一口氣,優雅地架起了聖潔的光刃,這是帕瓦爾帝國的貴族們決鬥前的禮儀。
“轟!”一道比之前要熾紅得多的火焰從【狂暴】的口中射出。這一次,李爾沒有再躲閃,而是衝進了火焰。他在火焰中疾速飛行,靠近火焰惡魔,然後凌空一劍,插入了它額頭的正中間。【狂暴】沒有喊叫,烈焰依舊從他口中源源不斷地噴出,與光暈激烈地碰撞著;李爾也沒有松手,就這麽掛在【狂暴】的頭上,任憑烈焰消耗他的光芒。
將死的司令,侍衛隊長,城牆上三萬兩千五百四十三名待命的士兵,城外仍活著的七十多萬叛軍,此刻沒有一人能睜開眼睛。這一刻,城門前的光芒讓夕陽黯然失色。
許久,光芒消逝,夕陽的顏色又成為主色。
城門的缺口處,他與它,一同熄滅了。
他們看到了,一團純粹的銀子。那是一塊惡魔被勇士劍劈頭顱形狀的銀子,它如此碩大,將城牆上的洞完全堵住了。而在這尊純粹的銀像上,那劍柄所化作的銀子又似乎是最純粹的,它竟在夕陽下閃閃發光,表面甚至還有一層朦朧的霧氣。
“領袖,倒下了……”還活著的叛軍們喃喃低語,然而他們並未在這神跡前退卻,很快有人又拿起了槍,一個,兩個,成千上萬。他們重新鼓起了勇氣,踏過同伴熱氣騰騰的屍骸,向著城牆狂奔而來。
原本的他們就是勇敢的,現在他們的勇敢又被仇恨鍍了金。他們要復仇,為了那位令人敬畏的大人。 “兒子……告訴我……陛下贏了嗎?”司令吐出一口血,艱難地說出一句話。
“贏了……”侍衛隊長哽咽著說。“陛下他……永垂不朽了。”
“那……那就好。”司令笑了,突然又憋足了一口氣,幾乎要了命地大吼一聲:
“李爾·帕瓦爾萬歲!”
“李爾·帕瓦爾萬歲!”
士兵們發出了山呼海嘯般的聲音。見證了那般神跡後,他們的眼中現在只有堅定,他們默默地將子彈上膛,在自己長官的指揮下堅守著城牆。
“見鬼……到頭來他還是當了完美的統治者啊,把髒活拋給了我們。”猛烈地咳嗽了一陣後,司令說出心聲。侍衛隊長把嘴唇咬破了都沒能忍住,眼淚大顆大顆地滴落在貫穿了司令的炮管上。
“兒子,哭什麽?李爾就沒有教導過你,男人在任何時候都不該哭?”
沒有反應。隊長說到底也只是個21歲的年輕人,今天同時有兩位他尊敬和崇拜的人將離他而去,這是任何一個年輕人都沒法接受的。司令的眼神在一瞬間變得無限憐愛,但馬上又冷峻起來。
“惠爾特·帕瓦爾!”
司令厲聲吼道,隨後伴隨著一陣劇烈的咳嗽。隊長終於回過神來。
“外面還有幾十萬叛軍,應該怎麽辦?”
“我……”隊長一時語塞。
“我一死,你就是北方軍司令了。”
“怎麽會……”
剛剛還十分堅定的惠爾特現在慌張得像個孩子,不,他本來就是孩子。
“聽著!”司令又吼道,然後是更加劇烈的咳嗽,似乎要把肺都咳出來了。
惠爾特飛快地擦乾眼淚,立正,把身體挺得筆直。
“我的口袋……胸前的口袋,你翻。”
侍衛隊長蹲下來,小心翼翼地解開他父親胸前的口袋,努力不碰到那些外翻的肌肉。
“密令……有一道密令。”
惠爾特翻出一張紙。
“陛下和我都簽字了,你趕快拿著這道密令去皇宮區第九大道,3號古堡的第六層,讓他們啟動【矛】……”
“陛下的簽字?陛下不是反對……”
“普通人這一輩子都在糾結,每一個決策都沒有對錯。但是你看,縱使完美如他也會後悔,也會糾結。他必須為帝國選出對錯,可是這一點不是總是能做到的。但不要因為這一點就指責他,這樣的情形下,所有的決定都是偉大的。”
“是那個要死很多人,把很多人變成怪物的【矛】嗎……”
“現在是考慮這個的時候嗎?”
做兒子的不說話了,他把密令小心地揣進貼身口袋,向自己的父親狠狠點頭。
司令笑了。“這才對嘛……”
“你記住,帕瓦爾家族本來就是在黑暗中興起的,而我們一輩子都要背負這種黑暗……”
“那個男人背負的黑暗, 比任何人都要多得多……”
“可是……這不妨礙他光明又偉大吧?”
通用歷1674年6月24日,帕瓦爾帝國歷時四個月的,席卷了大半個北方的【春耕之亂】在帕瓦爾城的城門下戛然而止。在這裡政府軍和叛軍爆發了決戰,史稱【銀門之役】。此戰中,帝國元首李爾·帕瓦爾和叛軍首領“狂暴”(真名不詳)戰死,同時戰死的還有2萬7千名政府軍和全部數以百萬計的叛軍。此戰帝國元氣大傷,北方除了少數幾座建有原子塔的城市,絕大部分城市都被叛軍變成了廢墟。幾乎所有的軍隊都在戰爭中消耗殆盡,傳奇將軍也死於革命。這是仇敵們進攻帝國的絕佳時機,然而出人意料的是,正在預謀於七月份發動夏季攻勢的聖女海三國同時終止了計劃,徹底結束了戰爭。本來,帕瓦爾帝國的國內暴動就是三國扶持的。三國花費了大量人力物力,現在突然停止計劃實在令人匪夷所思。
傳言,帝國啟用了絕密武器【矛】。這三個國家原本的情報稱,他們已經無法使用這力量,顯然情報有誤。三國十分忌憚,所以才停止了戰爭。
不管怎麽樣,真正的和平總算來了。戰後,帕瓦爾帝國在帕瓦爾城原來的正門處,把那團銀子鑄成了一道巨大的純銀大門,以此紀念他們英勇的總委員長李爾·帕瓦爾。奇怪的是,這扇銀色大門從來沒開啟過。每天清晨都會有數不清的帝國人跪在門前祈福,祈禱他們的帝國風調雨順,永遠繁榮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