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雲卷邊,天色更加昏暗。
本就是陽光周末,學校裡除了值班的保安和一些留宿的學生,幾乎沒什麽人。
靠操場的一樓室內體育館此刻匯集了幾個男女生,看樣子正在爭辯什麽。
其中一個男生正靠在籃球架上,以一種看似漫不經心的姿態朝站在他對面的一個高個男生說道:“李奇,等會雲虎到了,我就讓你見識見識什麽才是真正的寶貝。”
那男生推了推眼鏡,一臉的輕蔑,故意激他:“切,得了吧你,電話裡頭說的那麽玄乎,誰知道是真還是假,我看你八成就是故弄玄虛,忘了你上次進鬼屋嚇得路都走不了了啊?”
被戳到痛處,葉子維臉色一下就變了,但仍然要強的說道:“那是意外,有什麽好提的。”
他今天叫他來,就是為了在小煦面前掰回面子,不然誰要叫上這個煩人的李奇。
說著又來到坐在休息處的一個齊耳短發女生面前,將一杯奶茶貼心地插好吸管遞給了她:“小煦,先喝杯奶茶,再等等雲虎。”
高個男生見他開始獻殷勤,也趕忙從包裡拿出一袋零食給她,半途和葉子維的眼神在空中交匯,兩人都哼了一聲沒理對方。
……
學校落地在津海近郊位置,周邊多為居民區。
一棟獨棟公寓樓裡,此時一位頭髮蓬松的男子踢踏著半舊的人字拖,正從房間出來。
這一片還沒有重新規劃,公寓還是老公寓,沒有安裝電梯。男子木著一張沒有表情的撲克臉,一臉沒睡醒的樣子,手中還提著一個黑色塑料袋,看樣子大概是有好幾天沒有出門了。
他走到公寓樓下,將手裡的垃圾扔到社區垃圾桶後,望著陰暗的天抓了把頭髮,不經意地“嘖”了聲。
附近沒什麽商業區,滿打滿算不過幾家尚可果腹的小店,他想了想,準備還是去常去的沙縣吃點東西。
這個點不是飯點,本來就沒什麽人的小巷裡幾乎看不見人影,只有幾聲不知道從哪戶人家裡傳出的狗吠。
他雙手插兜,過了拐角,差點撞上一個年輕男孩,兩人誰都沒有防備,互相道著歉又重新分開,各走各路了。
他隨意瞟了一眼那男孩,卻突覺有些異樣。
而後看著男孩走遠的背影,以及他身上的氣息,心中漸漸明了。
他本以為這男孩是一名術士,這才不禁多看了幾眼,卻發現此人身上有關於術士的標記並不明顯,只是若有若無,並不強烈。
想來該是可能與某個術士有過接觸,並非本身就是術士出身。
想到這裡,他收回探究的眼神,又看了幾秒那個一邊走路一邊玩手機的少年,而後轉回身繼續走路了。
術士一詞,在建國以前范圍很籠統,許多書籍將道教之士、方士、江湖術士等多種人群混為一談,直到1967年,世界上第一次出現詭異事件,各國政府才將術士解釋為會法術之士。
法術之士,觀陰陽曉風水,擅驅鬼化厄;民間幾千年來,這個職業一直就被冠以神秘色彩,一般人敬而遠之,而撞到髒東西成為局中人的背運之人也不會希望有第二次,是以術士從來都不是能直接擺在台面大方講的玄學異士。
男子到了沙縣門口收回了腳,拐到隔壁小賣店拿了包煙,正巧電視上在播報有關今年第九號台風“天眼”的實時新聞。
“台風“天眼”將於今天晚上在津海市一帶沿海地區登陸,之後有可能在華東地區長時間回旋或滯留。
小賣部老板認識這男子,給他拿了煙和他閑聊:“今晚這台風就要登陸了,我可得做好準備防台準備,不然這店怕是要被淹。”又自然地把話題轉到男子身上:“我看你也最好屯點糧,省的到時候連泡麵都吃不上,你看看要不要買幾桶?”
男子盯了一會兒電視,說道:“給我拿五捅泡麵。”
“好嘞。”
小賣部的老板顯然很開心,在台風天都有生意做。
……
邱雲虎剛才和人不小心撞到,這會到了學校才後知後覺地想起自己還沒吃飯,想想又覺得先算了,等下一起和葉子維吃點東西。
進了室內體育館,他一眼就看到了或坐或站的三人。
同時看到葉子維又在和那李奇鬥雞似的在互相嘲諷,把夾在中間的小煦弄得十分尷尬,一句話也插不上。
邱雲虎扶額,有點無奈。
他算是大概知道葉子維為什麽把他們幾個叫過來了。
這家夥,追女孩也不是這個麽追法......
他適時地過去,和幾人打了招呼,中止了那兩個人的幼稚行為。
葉子維看到他來了,一掃剛才的尖芒,恢復了平日的話癆狀態:“阿虎,你可總算來了,那邊有奶茶,你自己拿。”
邱雲虎正覺得有些餓,拿過桌子上的奶茶直接喝了。
葉子維跳下塑料凳,走到他身旁,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詢問他:“怎麽樣,家裡的事情弄好了?”
他點點頭,沒有說多余的話。
看到他沒有什麽明顯的低落情緒,葉子維放心了一點,繼而對著大家說道:“既然人到齊了,那我就把我從家裡帶來的寶貝給你們看看,長長見識。”
葉子維今天的重點就在這,當然不會放過這個在小煦面前長臉的機會,表現地分外神秘。
只見他從背包裡拿出了一個玄色的長方形木盒,盒子半舊不新,上頭雕刻著一些繁複花紋,四處尖角皆被磨出一個三角形狀,其上又有一個反方向的看起來更小的倒三角嵌在裡頭,看起來像是有些年頭。而更讓大家好奇的是盒子外還被一道道寫有古怪符文的黃紙纏繞著,透著一股玄妙神秘。
果不其然,大家的興趣都被激起,圍成了一個小圈都在看那木盒。
“這個黃紙像不像港片裡鎮壓僵屍用的符紙。”李奇推了推眼鏡說道。
“聽你這麽一說,我覺得好像也是。”就連平日文靜的小煦也不由得睜大了眼,被吸引了注意力。
這一發現,讓葉子維很是受用。
他得意地笑了起來:“怎麽樣,我就說你們肯定會感興趣吧。”
幾人七嘴八舌地討論起來。
只有邱雲虎在看到那盒子的時候,心中咯噔一下,竟生出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異樣感覺。
別的暫且不說,可是包裹在盒子外頭層層繞繞的黃紙分明就是符紙。
小時候,他看爺爺用的多,因此記憶深刻。
他記得爺爺說過,符紙,多用於封印。
正當他獨自出神時,李奇見小煦的注意力被轉移,忍不住嘲諷葉子維:“不就是個被黃紙包著的破盒子麽,還以為是什麽了不起的東西。”
葉子維聽了,向他翻了個白眼,反諷:“等我打開這東西給你看看,你就會閉嘴了。”
話雖然這麽說,可其實他自己也沒有打開過盒子,心裡也沒底。
他也只是經常見到父親對這個盒子神神秘秘的,嘀咕這裡面的東西絕對不凡。
不過在眾人面前,男人的面子,不能不要。
說著,在眾人的注視下,將繞在盒子上的古怪符紙一圈圈地掀開了。
邱雲虎眉頭微皺,總覺得事情不簡單。
而正坐在沙縣大塊朵頤的那個男人,卻在葉子維掀開符紙的一瞬間,猛地抬起頭。
只看到一股強大的黑色惡念洶湧而出,他腦中警鈴大作,目光直眺向津海一中的方向。
他臉上現出毫不掩飾的震驚。
這種感覺,是什麽東西破除封印了!這麽強大的惡念,危險級別起碼A級以上。
他心中隱約覺得不妙,立馬掏出了二十塊錢放在了桌面上,朝老板說了句“不用找了”,就急衝衝衝向了一中。
…………
術士界,能夠產生惡念的有三種東西,第一種是詭異道具,這種東西一般是術士在解決了某種詭異事件後,由詭異本身遺留在現場,具有某種特殊能力的道具,這種道具對於術士而言,既是護身法寶又是極其危險的物件。
第二種就是用於封印詭異源頭的特殊物品,這種物品只能起到封印作用,但是一旦解開封印,危險驟降!
因此無論是以上哪一種情況,都不會是什麽好現象,況且這惡念滔天,來者不會是善茬。
…………
體育館裡的幾人都不知道他們這一舉動意味著什麽,更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麽,仍然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就在葉子維將紙張層層掀開的時候, 邱雲虎感覺自己被一股迎面而來的巨大惡念襲擊,一時不能動作。
且隨著揭開的符紙層數越多,他意識混沌的程度更甚。
類似於這樣的事情,他從小碰到過不止一次兩次。
但是像這次這樣,不用怨靈現身就能直接影響到自己的詭事,他確實第一次遇見。
他暗叫一聲不好,卻動彈不得,隻覺得神台不清、神識渙散。
電光火石之間,他竭力調整急促的呼吸,強逼自己冷靜下來,一遍遍默念著從小爺爺教他的清心咒。
因為被纏身的怪事打小屢見不鮮,老爺子為了防止自己不在他身邊時孫兒發生意外,特地教會了關於清心咒的使用。
這麽多年過去,雖然他一直逃避術法,但是這一保命用的心決算是沒有荒廢。
不多時,邱雲虎驀地覺得一股股清涼的氣息直從天靈衝穴而下,瞬間湧遍全身,將纏繞在體內的惡念邪祟祛除一空,身體又慢慢恢復了正常,他知道,這是清心咒起了作用。
待他總有緩過來後,才發現自己不知在什麽時候出了一身冷汗,不知從何處吹來的陰風灌來,直吹得他一陣激靈。
他看著仍然若無其事還在準備打開盒子的葉子維,臉色一變,朝著他大叫:“不要打開!”
眾人被他嚇了一跳,都抬頭看向他。
葉子維手一抖,木盒從他手中滑落,掉在撒了滿滿符紙的地上,哢噠一聲自己開了。
體育館內的大燈閃了閃,外頭灰蒙蒙的天空又響起一道悶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