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多饒了一截路，還好尅縣城並不大，李想和王坷、劉闖沒多久便一起到達了按摩店。

　　按摩店佔用了酒店的整整一層。從遠處看，偌大的發光門頭又扁又長。

　　透過大大的落地玻璃門可以看到，按摩店的進門左手邊是用於收費的前台，右手邊是用於休息的沙發。店老板和老板娘幾個人正圍坐在茶幾旁吃火鍋。

　　當他們看到李想、王坷和劉闖進來後，老板娘端著碗站起身，用勁咽下嘴裡的食物，招呼三人坐下。

　　“三位帥哥，是做足療還是按摩啊?”老板娘操著不太標準的普通話滿面笑容的問道。

　　“足療加按摩吧。找幾個勁大的技師，好好給我們兄弟幾個松松骨。”劉闖在按摩方面很有經驗，他作為代表率先說道。他的語言方式很社會，這或許就是他在多年走訪中培養的自我保護方式。

　　只要有人選擇就好，李想和王坷樂於隨遇而安。

　　老板娘將三人帶入一間寬敞的房間內，屋裡是一個通長的炕。炕上由裡至外並排的放著三個床墊，床墊之間有兩張矮桌，矮桌上放著無線呼叫器和煙灰缸。

　　在等待的時間，劉闖打開話匣子，大聊特聊王坷回青雲的這一個禮拜在河東和河西遇到的的艱辛與挫折。這是王坷作為騰飛公司的股東和代表必須要承受的東西。不論是發牢騷還是更加嚴重的吐槽，他沒的選擇，必須承受。

　　從王坷頻繁點頭應承的表現可以看出，在關乎到自身利益的事情上，只要能達到最終目的，包括服軟在內的很多卑微的行為並不那麽難完成。

　　李想把身後的枕頭調整成一個相對舒服的高度，使自己半躺在床上。沒有參與劉闖與王坷的談話。

　　他在想一種可能性，畢竟所有為了騰飛案而離開青雲來到尅縣的人裡，他算是與王坷認識時間最久最熟悉的人。但是他們之間的熟悉程度也只是點頭之交，並沒有單獨聊過天或者吃過飯。這烏泱泱的一群人在毫無勝算的情況下就離開青雲，難免會使王坷產生不安全的感覺。

　　相比而言，那些王坷在青雲得以經常遇見的人，如霍國慶、徐氏兄弟等，他們單獨在一起的機會就會多很多。對於王坷，可能當初聯系這些人，也只是找尋一些騰飛案解決的途徑。

　　想到這兒，李想覺得在當初對王坷上的手段似乎有些不近人情了。但是他依然堅信，如果重來一次，還會派人盯緊王坷，當時對於保密的需求高於一切。

　　“李想，你說是吧?”劉闖扭過頭對著李想問道。

　　“啊?什麽?”李想收回飄散的思緒，他並沒有注意到劉闖跟王坷說的是什麽。

　　劉闖轉過頭去繼續和王坷講河西的人有多麽的嗜酒如命，而且酒量驚人。或許剛才他問李想一句只是一個下意識的行為，問是關鍵，答與不答都沒有關系。

　　李想笑笑，因為酒精的作用，被打斷的思維再也找不到蹤跡。他費勁的回憶剛才想過的內容，結果一無所獲。

　　既然找不到思路了，李想就此作罷。

　　先進來的一個中年技師，她問屋裡的三人誰先按摩。

　　劉闖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打斷後很不高興，他質問技師，其他兩個技師在哪，得都到了再按，因為兄弟三人要一起按。

　　技師告訴劉闖，其他的技師還在忙碌著，需要等待一會兒。她也是剛剛按摩結束馬上過來的。

　　李想不想在這待了幾天依舊陌生的尅縣生事，

便主動讓技師先給他按摩。同時示意劉闖和王坷，讓他們聊點其他的。　　似乎劉闖和王坷只有騰飛案一個話題可供聊天，劉闖在講了一個自己都覺得沒意思的笑話後住了嘴。他點起一支煙，拿起矮桌上的遙控器，打開電視，不停地換著頻道。

　　王坷終於舒了口氣，他終於可以喘息一會兒，不用應付劉闖發泄的牢騷了。

　　或許仍是酒精的作用，李想對疼痛的感知很弱。他在按摩師用力的指壓下還不停的讓加把勁。就在這若有若無的按摩感中，李想進入了夢香。

　　很多有都有過這樣的經歷，在沙發上靠著看電視的時候困了，絕對不會去費力關掉電視，而是挪一挪抱枕直接找到一個舒服的姿勢睡去。這種入睡往往會使人很舒服的發出輕或重的鼾聲，如果這時有家人過來把電視關掉，你會突然地驚醒並提問，“為什麽把電視關掉?”。

　　李想也一樣，在按摩師輕聲的向他例行公事的說出“先生，按摩已結束”的時候，他揉了揉眼睛醒了過來。

　　王坷和劉闖的按摩仍在繼續。借著昏暗的燈光，李想發現他們兩個人都睡著了。

　　李想感覺有些口渴，便獨自穿好鞋，走出了按摩間。

　　門口茶幾上的火鍋材料已經被收拾乾淨，店老板和老板娘分別坐在一張單人沙發上無聊的玩著手機。老板娘的手機豎著，她在網站上瀏覽好看的衣服;老板的手機橫著拿，雙手的大拇指在上面快速的點來點去，他在玩遊戲。

　　“老板，有沒有一次性紙杯，喝點水。”李想走到沙發前向老板問道。

　　“哥們，你打開飲水機下面的櫃門，裡面就有，你自己拿。”老板沒有抬頭，他不能為了拿個紙杯而中斷一局打得正酣的遊戲。

　　李想自己去飲水機旁打了一杯溫水後，坐到了另外的一張沙發上。這沙發估計已經使用很久，軟軟的一下就把李想陷了下去。

　　李想就這樣默默的一口口喝著水。

　　“哥們，你的那兩個朋友還沒按完了吧?”老板打完一局遊戲後，把手機鎖屏放在茶幾上。

　　“正按著了。”李想將杯裡剩下的水倒進嘴裡。

　　“你不是本地人吧?”老板人很熱情。

　　“不是，是單位派我過來出差的。”李想先說出來尅縣的理由，這樣也就避免老板的追問。

　　“我也不是本地人。”老板拿起茶幾上的煙盒。

　　李想趕忙從衣兜裡拿出自己的煙，遞給老板一支，自己點了一支。

　　這是李想在出差中養成的習慣，他隨時要保證自己的口袋裡有兩包煙，混合型和烤煙型的各一包。有這兩包煙就可以避免遇到不認識人的時候尷尬。這裡所說的尷尬不是抽別人的煙不好，而是面對不熟悉的人你不確定他給你的是不是只是煙。逢人散煙便成了李想保護自己的一種手段。

　　“看樣子你也是搞工程的。”店老板緩緩的說道，兩縷青煙從他的鼻孔裡噴出，“在這兒搞工程不容易啊，沒有當地的人參與根本不行。”

　　“有什麽說道?我剛來，兄弟你給我講講。”李想被店老板的話吸引了。

　　“我比你的狀況好一些。因為我有個遠房親戚是尅縣的，這裡的領導也把我認作當地人。”店老板深吸一口，手指上夾著的香煙隨著刺啦的響聲，燒掉三分之一，使香煙的前端形成一段紅色的圓柱。

　　“看來是我運氣不好了，我們老板可沒有尅縣的關系。”李想順著店老板所說的方向，跟了一句。

　　“嗯，是啊哥們。我來尅縣三年了，這裡的工程不管是誰中標，最終得利的依舊只能是當地人。我這個店，也是為了伺候這些頭頭腦腦們開的。根本就不為了掙錢。”店老板是性情中人，說的很直白。

　　“別瞎說八道。”坐在對面的老板娘插了一句。

　　“沒事，現在店裡除了我們就剩下這三位哥們了，白天不能說，我現在多講兩句你也管啊?你別影響我們聊天。”店老板應付了一句，對著李想繼續說道，“哥們，只要在當地人的圈子裡，就有錢掙;如果不在這個圈子裡，再多的錢也不夠你賠進去的。”

　　“哦。”其實再次聽到這些話，李想已經沒了在河東第一次聽到時的驚訝。

　　“哥們，我勸你找個理由回去吧， 尅縣的工程不要瞎碰。”店老板用他的方式表達著善意。

　　“你說的對，謝謝了兄弟。”李想客氣道，他又給店老板點了一支煙。

　　“來，哥們，咱倆難得聊得來，你的手機號是多少?在尅縣住的這幾天有什麽事你就給我打電話，在工程上或許我能給你幫上忙。有錢大家掙嘛。”店老板顯露出他商人的本性，其實就在這談笑間，他不動聲色的拓寬了自己在工程方面的渠道。

　　其實店老板打著自己的小算盤很好理解。對於做工程而言，不是有了關系就萬事俱備了，終究得有人去實在的乾活。而在教育普及後，很多工種出現了年齡斷層。所以，手握勞工資源也是十分必要的。

　　李想不能回絕店老板的好意，便與他相互留了電話號碼。

　　這時，王坷和劉闖一起從按摩間出來，來到大廳。王坷先去前台結了帳，然後等著開票。劉闖坐到了李想旁邊的位置上。

　　“走吧，剛才睡了一會兒，現在清醒了。我回到房間還得加班，單位領導給我安排了個重要任務。”劉闖向著李想噴出滿嘴酒氣。

　　“你告訴你的領導今天喝多了，有什麽事明天再說。”李想不知道劉闖是有意開玩笑還是確有任務。

　　“不行，是急活，咱們走吧。”

　　沒等李想反應過來，劉闖便已起身走出門外。李想趕忙跟店老板和王闖打了聲招呼，追出門外。

　　在一起這麽長時間，從來沒有遇到劉闖需要加班的情形。李想緊跑幾步趕到劉闖身旁，一同向他們住的酒店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