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樣?”

　　葉歡和張小三在屋子裡談完話，又走了出來，來到了阿土那的身邊。

　　他微微彎腰，看了一下中間那些茶餅和下面的出油情況，問道:“這種新的榨油方法用的還順手嗎?”

　　阿土那趕緊從對於眼前這種神奇事物的震驚中回過神來，急忙起身，說道:“順手，太順手了！”

　　葉歡點點頭，讓他繼續，自己則是在一旁看著。

　　等到這些茶餅中的油都榨得差不多了，實在再榨不出來了，他這才讓阿土那停手。

　　接著，葉歡讓人在鐵架子底盤下面再墊了兩塊石頭，隻留一點空隙，然後自己走了過去，到千斤頂旁邊蹲下，拿了一根鐵棒伸到粗圓管旁邊。

　　粗圓管底部一側有個粗鐵棒，上面貫穿了一個孔。

　　葉歡將手中的鐵棒插進去，然後用力轉動。

　　這從千斤頂中伸出來的粗鐵棒，是個簡單的控制閥。粗鐵棒內部介於“凹”型腔體和空心底座之間，也像它露在外頭的部分一樣，中間貫穿了一個孔。

　　平時的時候，內部的孔洞橫向，鐵棒實心側面朝上，起到一個密封作用，葉歡此刻一轉之下，內部鐵棒轉動，孔洞從橫向轉成朝上，於是，上下貫通，在上方茶餅的重力和反彈力作用下，“凹”型腔體內的水就順著孔洞流了下來。

　　粗圓管中的鐵塞下降，依靠千斤頂支撐著的上方累加茶餅也和底盤一起，隨之下降。

　　落下一段距離後，底盤被下方加墊的石頭撐住，不再下落。

　　粗圓管中的鐵塞卻還在下降。

　　葉歡稍一等，估摸著差不多了，手一轉，又把控制閥關上了，粗圓管中的鐵塞不再下降。

　　“把茶餅都拿出來吧。”

　　隨著底盤下降，本已被強力擠壓的疊加茶餅，此刻已松散許多了，可以抽出來了。

　　阿土那又忙活起來，將茶餅一個個都拿了出來，扔在了一旁的地上。

　　葉歡蹲下身子，看了看罐子裡接的那些黃橙橙的油，問阿土那:“這油和你們平時榨的有什麽不同嗎?”

　　說著，還招了招手，“來，湊近點來看看。”

　　阿土那大著膽子來到這位大老爺身邊蹲下，往罐子裡看去——實際上他之前早就已經看過了，還偷偷聞過了——然後說道:“都是一樣的茶油，不過我們平時用石臼榨油，總是有不少碎末，要再篩一篩，它出來直接就是乾淨的了，不用篩，省了不少事。”

　　葉歡點點頭，又問:“那按照你的榨油經驗，有沒有什麽覺得不方便的地方?不要怕，我就是要聽它的缺點，這樣才能變得更好嘛，說得好有獎勵，5貫起步。”

　　可是阿土那支吾半天，愣是什麽都說不出來。

　　他覺得這東西哪哪都好，簡直就是神物！如果以後都用這東西來榨油，他估摸著自己一個人能榨的油要是過去的十幾倍都不止！哪裡說得出什麽缺點來?

　　“說不出來就不說了吧。”葉歡看他確實說不出來，也沒強逼他。

　　技術的改良不是一時半會的，往往要在生產實踐中才能體現出來，留著以後慢慢改良吧。

　　阿土那勉強笑了一下，謝謝大老爺不逼他說。

　　隨後，他不自覺地又往那神物看了一眼，眼神複雜，憧憬、厭惡、哀傷等情緒交織。

　　葉歡就蹲在他旁邊，注意到了他這個奇怪的眼神，這讓葉歡一愣。

　　“阿土那，你在想什麽?”

　　阿土那趕緊搖頭，

“沒想什麽，沒想什麽……”　　葉歡卻沒就此放下——阿土那剛才的那個眼神給他一種感覺，這家夥似乎跟這台機器有仇，想要砸爛這台千斤頂！

　　但是阿土那和一台死物千斤頂能有什麽仇?

　　葉歡默默思索了一會兒，抽絲剝繭，又看看阿土那，看看周圍的這片天地，若有所思，隱然明白了什麽。

　　他想到了另一個世界中，那些怒火攻心，砸爛珍妮紡紗機的憤怒工人們。

　　“你是不是擔心，有了這東西之後，你再沒辦法榨油貼補家用了?”

　　阿土那搖頭否認，但是他顯然不是一個合格的演員。

　　葉歡安慰道:“這點你不用擔心，粉黛山上的茶樹多得很，而且這東西也是要人來操作的。你以後可以來操作這東西，又或者專門去采集茶籽。曬乾，搗碎，炒製那些工作還是需要人來做的。以後你專心做這些，賺得肯定比現在要多多了，日子要好過多了。”

　　阿土那又勉強一笑，連聲道:“謝謝大老爺。”

　　葉歡卻是皺起了眉頭。

　　他又一次看出阿土那說的不是真話，阿土那似乎並不認為自己能過上好日子，這是為什麽?

　　葉歡再一次的思索起來，將自己代入到阿土那的角度，來推演液壓榨油投入生產之後的野王甲變化……

　　葉歡眼神閃爍。

　　他似乎明白了阿土那究竟在擔心什麽。

　　他的初衷是希望野王甲的村民能夠富裕起來，但是結果可能並不會如他想象那般順利。

　　……

　　李佛金坐在房間中。

　　蘇成理站在下首，正在向她匯報著:“……葉知州折騰的那個東西做成了，是用來榨油的。”

　　“榨油?”這個答案出乎李佛金的意料。

　　葉歡又要人又要鐵的，乒乒乓乓搞了半天，動靜不小。她作為此間的主人，自然也是注意到了，還讓人專門關注著，向她匯報進程。因此，她也知道了這位葉知州似乎在做什麽東西。

　　得到這個消息後，李佛金第一時間想到了黑石手雷。

　　對於這個在戰場上大發神威決定戰局的新式武器，她印象無比深刻。

　　難不成葉知州打算做點這種東西出來送給六峒?以葉歡之前的各種慷慨，未嘗不會有這種可能性！

　　一想到這，李佛金就怦然心動，可她萬萬沒想到，葉歡做了個榨油的東西出來，這讓她大感失望。

　　“是的。”蘇成理繼續說道:“那邊的人說，用這種東西榨油非常快，一個人能榨的油怕是有過去的十幾倍！”

　　“哦?”剛剛感到失望的李佛金一下子又提起了興趣來，“確定?”

　　“確定！”

　　蘇成理也很興奮:“葉知州從昨天開始就對榨油很感興趣，現在又弄出這麽個東西來，我看他是打算做榨油生意。正好，粉黛山上就有極多的茶樹。”

　　“之前粉黛山上的茶樹一直沒怎麽注意，完全是因為我們就算去榨油也比不過那些楚人，不賺錢，但是現在不同了。榨油的事我們不用管，交給雲州去弄，我們提供茶籽就行。”

　　蘇成理其實也想過把那種東西弄過來，自己一條龍來榨油，但是想了想雲州和六峒如今的關系， 又想想雲州的可怕軍力，他還是放棄了這個不切實際的念頭，追求一點更實際的可能。

　　“我建議從今天開始，禁止村民們去粉黛山采茶籽，我們專門派人采茶籽賣給雲州人。這樣一來，相當於多了一座金礦！”

　　後棠峒有靈晶礦，如今袁岸峒的廢鐵礦也賣出錢去了，平井峒卻是什麽資源也沒，這讓蘇成理對那兩位峒主很是羨慕嫉妒。

　　不過現在好了，平井峒也有了個茶籽礦！

　　李佛金點點頭，正想說些什麽，門口卻是通報道:“雲州知州葉求見！”

　　李佛金和蘇成理對視一眼，隨後揚聲道:“進。”

　　葉歡很快就從門口進來了。

　　落座之後，三人寒暄客套了幾句，說了點“昨晚睡得好不好”之類的廢話，葉歡率先進入了主題，說出了自己的來意:“……李峒主，我打算在野王甲建立一個榨油廠，利用粉黛山上的茶籽來榨油。”

　　李佛金都想立刻說好了，但還是悠了一下，裝模作樣地問了一句:“哦?具體如何?”

　　葉歡道:“簡單來說，雲州負責榨油以及銷售，是賺是賠六峒都不需要擔心。六峒方面則提供原料，雲州按照一定的價格收購，李峒主覺得怎麽樣?”

　　這和李佛金蘇成理之前說的一樣，不出所料。

　　李佛金沉吟一番，似在思索，然後點頭，“聽著不錯，我支持。那這個收購價格……”

　　“收購價格不急，另一件事更重要。”

　　葉歡說到這裡，話鋒突然一轉，“李峒主聽說過國富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