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醉酒,第二日秦小乙直到日上三竿才起,每日起得最早的老卒還在自己房間裡酣睡著,那呼嚕聲依舊震天,很有節奏。
秦小乙聽著這如雷般的呼嚕聲,搖搖頭,這麽大年紀了,沒事就好好待著,去那些地方折騰個什麽勁兒啊,照你這麽下去,如果多去幾次,估計那個男人靈魂的棲息地早晚會把把你棲息成渣渣。
自從老卒住進王府以來,“軍中大夫”這個職業就與他無關了,一身的本事都被他用來泡藥酒和琢磨怎麽做飯好吃這兩件事情上了,每日裡跟隨秦小乙走街竄巷,吃喝玩樂,也算是徹底放飛自我了。
秦小乙站在房間門口,張開嘴巴,長長的吐出一口濁氣,大大的伸了一個懶腰,陽光有些刺眼,但是照在身上,全身暖洋洋的有一種說不出來的舒坦。
就在這一瞬間,秦小乙似乎明白了為什麽老卒這麽喜歡曬太陽的原因了,以前他那些行將就木之人需要吸收陽氣才能頤養天年的說辭就只能以後留著騙鬼了。
院內的幾個下人手中拿著各式各樣的工具來回穿梭著,不知道在忙些什麽,秦小乙也懶得去理他們,一直以來他也沒有把這些下人真正的當仆人看待,自己平日裡更沒有什麽王爺的架子,時常如同一個普通的市井小廝,和他們嬉鬧是常有的事情,何況他們還比較勤快,善於沒事找事做,諸如昨日大半夜打掃落葉之類的事情乾的也不少。
昨夜在園中撞過的額頭似乎起了一個不大不小的包,用手摸著的時候還是有點隱隱作痛。摸著額頭,秦小乙暗自慶幸,幸好腦子沒有被撞壞,該記得的事情還在腦子裡,要不然作為一個王爺,腦袋被撞壞了,像個二傻子似的整天流著口水,那這個大祁的顏面何在。
不過貌似腦袋被撞壞了還是可以治的,畢竟有老卒這個軍中神醫在。
看到秦小乙從房間裡慢慢走出來,一個下人麻利的拿來一個臉盆打了一盆溫水端了過來,另一個早早就拿來了洗漱用品伺候在了邊上。
對於他們的效率,秦小乙還是很滿意的,至少這些人腦子沒壞的時候還是能夠做點事情的。
簡單的漱洗之後,秦小乙揉了揉發脹的腦袋,來到園內,走到昨夜撞他腦袋的那棵樹下。
環顧了一下四周,一切正常,秦小乙突然感覺府中的下人和這些掉落在地上的枯葉有仇,樹下的落葉早就被收拾得一乾二淨,一片都沒有留下。
秦小乙恨恨的用腳狠狠的踹了幾下那棵碗口般粗細的樹,枝條上面的枯葉又慢慢的掉了下來。
看來想找到一點昨夜那離奇事情的蛛絲馬跡是不可能了,可能真的如同老卒說的那樣,是酒喝多了腦袋被撞以後眼冒金星導致的幻象,直到現在秦小乙也沒有發覺自己周身穴竅有任何的問題。
走到前院吃過早餐,秦小乙又慢慢的踱了回來,正在他準備去看看那些紅色的菊花時,突然看到兩個下人正拿著斧頭在那裡使勁砍著那棵撞了自己腦袋的樹,樹已經被砍了兩道大口子,估計用不了七八下就會倒。
“你們想幹什麽?”秦小乙好奇的問道:“這棵樹好好的你們為什麽要砍他?這是耽誤你們上吊了還是你們想用它來做棺材?”
“我們看到王爺用腳踹這棵樹,估摸著王爺很不喜歡,嫌棄這棵樹在這裡礙事,我們就合計著把他給砍了,免得王爺看著來氣。”兩個下人停下手裡的動作,看著秦小乙一本正經的說道:“咱們做下人的得時刻想著為王爺分憂,
這也不枉王爺平日裡對我們這些做下人的體恤之情。” 看著兩個下人不太聰明又鄭重其事的樣子,秦小乙哭笑不得:“你們還真能揣摩主子的心意,砍吧砍吧,到了明年春天,你們還得給我把樹栽上,要是栽不上,我把你們全部栽在土裡去。”
“好嘞。”兩個下人似乎沒有聽懂秦小乙話裡的意思,更加賣力的砍著那棵無辜的樹,能給主子分憂,這是作為下人的榮耀。
老卒還沒起來,估計這個老家夥今天得睡一天,年紀大了,精力總是比不上年輕人。
秦小乙讓下人搬出一張椅子,泡上一壺茶,翹著二郎腿,坐在前院曬太陽。
今天下人們似乎格外的忙,沒空搭理他,秦小乙感覺很無趣。
不知昨日被砸的那個老道士今日有沒有出攤,好像昨天自己的行為是過激了一點,把那個散財童子似的小道童也嚇著了,不過話說回來,那個猥瑣道士不怎樣,那個小道童倒是一副好皮囊,這麽猥瑣的人怎麽會收了這個長得像瓷娃娃一樣的小童做徒弟呢?該不會是拐來的吧。不行,待會兒我得過去跟人家道個歉,賠個不是,怎麽說自己也是個王爺,做王爺得有個風度,怎麽能隨便砸了人家的攤子呢。
哦,對了,還得再問問那個孩子是不是被拐的,如果是被拐的,還要找到這個孩子的父母把他送回去,孩子丟了做父母的該有多著急啊。
也不知昨日那個紅衣少女今天有沒有賣藝,如果見到他,多賞點銀子,說不定她可能會把那套輕功身法教會於我,俗話說藝多不壓身,雖然說我現在是軍中第一高手,但是,到了江湖上不知道能排第幾,以後跟別人打架的時候,如果碰到打不過的,有了這身輕身功夫我也可以腳底抹油,保命總歸是最重要的。
明日便是冬至,該給母親和小曦帶的東西昨日已經買好了,還缺點啥呢?
左鄰右舍的就算了,禮物就不用買了,還是給點銀子比較實惠,畢竟小時候他們也幫襯了我們母子不少,自己出息了總該報答人家一下,想到隔壁張嬸院裡的那棵酸棗樹,秦小乙突然覺得口水有流下來的跡象,記得以前每次酸棗成熟的時候,和小曦兩人可沒少偷過,有幾次還被他家的狗攆得到處跑,還好自己機靈上了樹才沒被咬,小曦反正是豬不叼狗不啃的,那條狗倒是沒有為難她,咦,為什麽每次那條討厭的老狗總是追著我咬呢?
秦小乙腦袋裡正胡思亂想的時候,門外傳來了一陣喧鬧的聲音,夾雜著輕微的馬蹄聲。
正納悶間,下人已經把府門打開了,一輛紅漆馬車停在了門口,一群紅衣武士身著銀甲,腰佩彎刀,站立於馬車兩側。
這些下人好像最喜歡做的就是開門迎客這件事情,在他們看來下人的熱情也是主子熱情的一種體現,這也算是為主子分憂的一種方式。
“好像是大哥的衛隊和大嫂的馬車。”秦小乙瞅了一眼,趕緊從椅子上坐了起來,起身快步向著門口走去。
下人掀開馬車幕簾,慕容雪依舊一身白衣,拉著慕容雲從馬車上走了下來。
慕容雲穿著一件青色長袍,有點大,下擺已經拖到了地上,腦袋低著,就像是一個受了氣的小媳婦似的,有點戰戰兢兢的跟在姐姐身後。
“大嫂,小雲。”秦小乙看到慕容雪跑了過去,笑著喊道。
“小乙,這些都是陛下和你哥讓你幫帶回祁縣的東西,你看一下搬回府裡去,如果缺什麽跟我說一聲,我再去置辦,一會兒我還要進宮去父皇那裡,宮裡太監來過,說是父皇要找我商量明天祭天的事情。”慕容雪拉著慕容雲走了進來:“小雲就先在你這邊待著,如果實在無聊可以去街上逛逛,剛好小雲也去做幾件衣服,他身上這件衣服是你大哥的,不合身,我警告你們啊,不要再給我想什麽闖蕩江湖的事情了,要是敢偷跑的話,我饒不了你們。”
“我還以為是他偷來的。”看著慕容雲身上的這件衣服,秦小乙笑的合不攏嘴:“感覺像是在台上唱戲的。”
慕容雲滿臉委屈的白了他一眼。
慕容雪聽到秦小乙的話,看了慕容雲一眼,也樂了,好像還真是。
交代完事情慕容雪立馬乘車離開了,同樣帶走了護衛的甲士。
這個大嫂做事說話向來乾脆利落,頗有一番男兒氣概。
秦小乙隨慕容雲走到門外一看,三輛馬車靠牆停著,上面堆滿了一個個大大小小的朱漆箱子。陛下和大皇子自幼疼愛小曦,幾乎就是有求必應,這得了天下恨不得將所有的好東西都給她搬回去。
“陛下和大哥這是想做什麽啊?”秦小乙看著這三輛馬車上滿滿登登的東西,滿臉震驚,張大了嘴巴:“這是想讓小曦開雜貨鋪嗎?可在老家也沒人敢買啊。”
不行,我給母親買的東西還是太少了,待會兒得上街再轉轉,看看有什麽可以再買的,再買點,不能太寒酸,這衣錦還鄉可不能像個逃難的。
秦小乙吩咐下人把大大小小的箱子全部搬到了屋內。
“小乙哥,你這王府怎麽這麽寒酸啊?姐姐說帶我來玩,乍一看我還以為是走錯了地方,感覺像個破廟似的。”慕容雲進了王府,四周打量了一圈,好奇的問道:“就連門口的那兩頭石獅子也像脫了毛的老狗,一點都不威風。”
“咳咳”秦小乙不好意思的咳嗽了兩聲:“我這叫簡樸,天下老百姓還沒有都過上富裕的日子,我總不能現在就想著享受吧。”
秦小乙對這些本來絲毫不在意,但現在一聽慕容雲這樣評論,還真有點不好意思,只能胡謅個理由。
“還真別說,這做了王爺的人,境界就是高,跟你比我可比不上,我肯定要把這園子修的富麗堂皇的。”慕容雲看著秦小乙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絲毫沒有想過這是他的胡謅,滿臉的崇拜。
路過的下人聽到秦小乙的話,只要是能夠騰出一隻手來的,都會給他豎一個大拇指,主子就是主子,聽聽這話,思量思量這境界,要不然怎麽說別人是王爺,我們是下人呢。
“你這身衣服也太那啥了,我那裡有,去換一件,一會兒我們逛街去。”秦小乙看著慕容雲穿著的那身衣服,滿臉的嫌棄。
“好嘞。”慕容雲聽到秦小乙要帶他去逛街,爽快的應承了一句,跟著秦小乙來到他的房間挑了一件喜歡的衣服換上。
人靠衣裝,馬靠鞍這句話還真不假,換上這件衣服後,慕容雲整個人的氣質立馬提升了好幾個檔次,如果說之前像是地主家傻兒子的話,現在就是一個富貴逼人的公子,而且還是善於指點江山的那種, 那精氣神反正秦小乙是比不上。
人比人氣死人,秦小乙不由得對他豎起了大拇指。
出了府門,兩人一邊聊著一邊朝著最熱鬧的地方走去,路上的行人一如既往的多,車水馬龍川流不息,吆喝聲、叫賣聲此起彼伏。
走過轉角的地方,兩人也沒有看到昨天的那個老道士,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昨天受到了驚嚇,還是因為怕再遇到秦小乙把賞給他的銀子要回去,連夜跑了。
看來這個老道士忒不地道,本還想著今天道個歉再賞點的,居然跑了。
既然老道士不在,秦小乙也就無法給人家賠個不是,同樣也無法知道那個瓷娃娃一樣的道童究竟是不是那個老道士拐來的,不免有點遺憾。
兩個人在街上走走逛逛,除了買了兩塊蜂糕以外啥也沒買,路過那些鶯鶯燕燕聚集的二層小樓時,兩個人皆目不斜視,面對那些花紅柳綠的調笑也無動於衷,就那麽慢慢走著,一副正正經經本本分分的樣子,那模樣像極了四大皆空的得道高僧。
兩人轉了一圈,同樣也沒有遇到昨日賣藝的那個紅衣少女,估計今日想要做的兩件事都得泡湯,看來以後要是想做什麽事情的話,為了避免自己白跑一趟,得先讓下人們出來探個道,畢竟為主子分憂是一件他們很樂意做的事情。
眼看就快到吃午飯的點了,正商量著準備去哪裡吃飯的時候,秦小乙突然看到慕容雲呆立在街頭,目不轉睛的看著一個穿著紅色小夾襖,挎著菜籃的少女背影,那眼神炙熱,好似見到了日思夜想的夢中情人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