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小乙砸卦攤的時候,周邊沒有一個看熱鬧的,生怕一不小心被殃及池魚,能被一群巡街的士兵這樣圍著還如此囂張跋扈的人肯定大有來頭,萬一招惹了他,給自己惹來一身的麻煩,那才叫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巡街的士兵看到老道士那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倒也感覺有那麽幾分滑稽,但是也沒有人笑出聲來,眼神裡都露出了幾分憐憫,你說你一個算卦的怎麽就這麽沒有眼力呢,招惹一個王爺,還是一個被朝中大臣公認的什麽事情都敢做的混不吝王爺,這不是嫌自己的日子過得太舒坦了嗎?沒被揍一頓,已經是上天開眼了,要知道朝堂之上的那個言官也就說了幾句不合適的話就被打得三天下不了床。
但是接下來的一幕大家都驚呆了,這個王爺僅僅是砸了他的卦攤而已,根本沒有動那個老道士的半根手指頭,反而還給了一錠金子,於是所有的士兵看著那個老道士眼睛裡不再有憐憫,反而是是一副羨慕的神情,這樣的好事把那個道士換做是我,我也十分樂意,即使是被揍一頓那也無所謂。
現在看來這個王爺也真算得上是一個妙人。
已到午時,正是吃飯的點,看來今天想要去大嫂那邊蹭頓飯的想法要落空了,秦小乙讓巡街士兵自行離去,自己拉著慕容走入一家酒樓,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喚來夥計,點了幾個他認為還不錯的小菜,讓燙了一壺酒。
看著如今衣著光鮮的秦小乙,慕容有點拘謹,將刀放在桌邊,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九州禮製嚴苛,尋常士兵見到王爺只有下跪的份,更別說坐了,要不然就是僭越,僭越這個罪名可大可小,但是不管大小都是他這個小小的士兵不能承受的。
看著慕容的表情,秦小乙樂了:“我說慕容雲,以前你也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啊,怎麽現在就越活就越慫了呢,以前那個馳騁沙場一往無前的勇氣哪裡去了?坐也不敢坐,難道是我現在變成了個妖怪會吃人啊?”
“今時不比以往,以前我們都是小兵,沒有分別,現在你是王爺我還是個小兵,得講究個尊卑。”慕容雲小心翼翼的回答道。
“尊卑個屁。”秦小乙感覺一股無明業火竄了上來,拍了一下桌子:“王爺怎麽啦?王爺就不是人啦?不管到了什麽時候,我們都還是生死相依的兄弟,除非你不認。”
周邊的食客聽到拍桌子的聲音都轉頭朝這邊看了一眼,但是一看到秦小乙粗脖子紅臉的樣子趕緊轉移了目光。
慕容雲於九州新歷二年加入新皇義軍,隻比秦小乙小幾個月而已,當時和秦小乙都被編在斥候營,經常和秦小乙一起執行任務,兩人配合默契,在戰場上是守望相助的生死兄弟,沒事的時候就喜歡整天跟在秦小乙屁股後面,訓練、吃飯啥的幾乎就是形影不離。
秦小乙執行任務受傷那次,慕容雲剛好沒有參加,得知秦小乙重傷,好一陣懊惱,總覺得如果自己去了,秦小乙也不會這樣。
在秦小乙還未清醒的時候他就去老卒營中看過他幾次,但是還沒等他醒過來自己就被調走了,此後便再也沒有見過。
秦小乙站起來硬是把他給塞到了座位上。
“我們算來也快兩年不見了,找過你好多次也沒有找到,都不知道你是生是死。”秦小乙坐下給慕容雲到了一杯酒:“後來你去哪裡了,怎麽軍中就沒有你的消息?”
慕容雲看著秦小乙喃喃的說道:“你受傷那段時間,
我被調到了東方戰的先鋒營,攻打潁州時在一處林中遭遇伏擊,受了重傷,在死人堆裡昏迷了一天才醒了過來,差點被埋,後來被一個獵戶所救,等養好傷以前的老隊伍都已經開拔了,我又重新編入了新軍,定都以後就在京兆尹府做了一名普通的軍士。” “原來是這樣。”秦小乙點了點頭跟他碰了一杯,把杯中的酒一飲而盡:“難怪找你找了這麽久都沒有找到。”
“你也不是啥皇親貴胄,怎麽就做了王爺了呢?”慕容雲也將酒杯中的酒一飲而盡,疑惑的問道。
“陛下和鎮南候都是我的老師,從自幼跟著他倆。”秦小乙笑了笑說道:“他們都待我如同親生兒子一般。”
“難怪。”慕容雲恍然大悟:“定都封王的時候我們都知道有個叫秦小乙的被封為了王爺,那時候根本就不知道是你,後來知道了也沒敢去找你,還是安安心心做我的大頭兵吧,等我哪天也建功立業了再去找你也不遲。”
都是相同年歲的人,幾杯酒下去,兩人關系親近了不少,王爺和大頭兵之間這樣懸殊的身份差別立馬忘得一乾二淨,一開始的生分和拘謹全部跑得無影無蹤。
酒足飯飽之後,秦小乙搭著慕容雲的肩膀,神秘兮兮的說道:“不能讓你老在京兆尹府呆著,埋沒了一生的本事,一會兒我帶你去個地方,給你找個好去處。”
“你這不會是想把我賣了吧。”’慕容雲看著秦小乙疑惑的問道,說話的語氣再也沒有了剛開始的顧忌和膽怯。
其實進入酒樓的時候,秦小乙心裡就有了主意,準備讓他以後跟著大皇子,剛好大皇子禦林軍中缺少武將,這也算幫了大皇子一個不大不小的忙,以他的關系,往大皇子的禦林軍裡面塞一個兄弟那還不是輕而易舉的事情,何況這個慕容雲也不是泛泛之輩,謀略膽識都不在自己之下。
“就你這幾兩肉賣不了多少錢,放心吧,一會兒就知道了。”付完帳,秦小乙拉著慕容雲就向大皇子府邸走去,在走之前,得把自己這個兄弟的前程安排好了。
到了大皇子府邸,守門的衛士看到秦小乙來了,趕緊給他打開了府門,所有的守衛都知道大皇子和這個小王爺的關系,在他們的眼裡,這裡就和他自己家差不多,而且大皇子也多次交代,如果秦小乙來了,不用通報,直接把他領進來就是。
慕容雲看到秦小乙將自己帶來的是大皇子府邸的時候,臉上露出了古怪的神情,看起來很不自在的樣子。
秦小乙看著感覺很奇怪,總以為是他露怯的表現,也沒有放在心上。
“大哥、大嫂”秦小乙帶著慕容雲進入大皇子府內,看到大皇子正在園內陪著一位身材高挑面容清秀的白衣女子賞菊,立刻叫了起來。
這個白衣女子就是一直待秦小乙如同親弟弟一般的大皇子妃。
“小乙來啦。”看到秦小乙,兩人笑著走了過來。
白衣女子看到秦小乙手中的東西,臉上露出了一副看到太陽從西邊出來一樣的驚訝表情,笑著說:“誒呦喂,我們小乙知道心疼人了,居然拎著東西過來看大嫂,你這是給我帶的什麽啊?大包小包的。”
慕容雲見到大皇子走來趕緊跪下行禮。
“大嫂,這不全是你的。”秦小乙看聽到白衣女子的話有點尷尬,不好意思的說道:“還有是給母親還有小曦他們買的。”
“哦!”白衣女子故意拉長了口音:“小曦今年十六了,也到了婚配的年齡,你們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算是天造的一對,地設的一雙,什麽時候進宮,我跟父皇好好說說,讓他給你倆賜婚。也好讓你娘早點抱上孫子,咱這也算是親上加親。”
“我看行,這小子就得成個家,有個人管著他,要不然他滿腦子都是闖江湖這點事情。”大皇子站在白衣女子後面,幫著腔:“這滿朝王公大臣家的適齡女子都怕了他,不敢嫁,我估計只有小曦敢,從小就跟在小乙後面,見到他比見到我們這幾個親哥都要親,估計從小就把自己當做秦家的媳婦兒了。”
秦小乙被鬧了個大紅臉,尷尬的撓撓頭,實在想不出如何推辭的話語,半天憋出了一句:“太熟了,不好意思下手。”
一直以來,秦小乙都把小曦當做自己的親妹妹一樣,從未想過嫁娶之類的事情。新皇一旦賜婚,那基本就是困住了自己的手腳,這個江湖將會徹底和自己說拜拜了,自己也就永遠成了那個閑得蛋疼的閑散王爺。
白衣女子聽到他的話笑的前俯後仰,大皇子笑罵了一句:“臭小子,就沒有一句正經話。”
白衣女子走過去把秦小乙遞過來的幾個錦盒收下,還沒有來得及打開看,突然瞥到跪在地上的慕容雲,身體突然如同觸電一般驚叫道:“小雲?”
聽到叫聲,慕容雲抬起了腦袋,尷尬的叫了一聲:“姐姐。”
大皇子和秦小乙面面相覷,這是怎麽回事?
秦小乙突然想到大嫂的閨中芳名就叫:慕容雪。心中暗道:這人世間難道還真有這麽巧的事情?自己這是幫大嫂把自己的親弟弟拽過來了?
白衣女子趕緊將慕容雲從地上攙扶起來,轉瞬眼淚落下,泣不成聲,回頭對大皇子說道:“這就是我的弟弟,我的親弟弟慕容雲,八年了,快八年沒有看到他了。”
“這些年你到哪裡去了?”慕容雪眼眶通紅,顫抖的手摸著慕容雲的頭,一臉的愛憐:“幾年前我去信問起母親,母親說你投到陛下的義軍了,你姐夫在軍百般尋找後告訴我你被調到了東方戰的前鋒營,但是失蹤了,生不見人死不見屍。那些時日,父親和母親整天以淚洗面,你知道他們有多傷心嗎?為什麽不給父親和母親報個平安?為什麽不來找我?”
因為年輕人的一些所謂的傲氣,慕容雲從家裡偷跑出來的時候就留了一封信,說男子漢大丈夫立於天地間就該保家衛國乾點大事,待他日功成名就之時讓父母為其自豪。到了新皇軍中他一直隱瞞身份,也從未去找過這個姐姐,總想著能夠靠著自己的一身本事乾出點大事來好讓家人刮目相看,誰知事與願違,那次意外的受傷讓自己直到現在還是一個大頭兵,要知道沒有戰事的時候想要出人頭地基本上沒戲。
慕容雲拉著姐姐的手,想到小時候姐姐對自己的百般照顧關愛,再想到自己的所作所為,心裡愧疚萬分,一瞬間明白了:這些所謂的傲氣和自尊在家人的擔憂和關愛面前顯得是那麽的可笑。
慕容雲紅著眼睛慢慢把自己如何受傷差點身死,後來又如何加入新軍的事情一一告訴了姐姐,聽得大皇子和大皇子妃是一陣唏噓。
“小乙啊,你可算是幫了大嫂一個天大的忙,你這個媒人我是做定了,等到冬至以後我就進宮跟父皇講,讓他給你賜婚。”慕容雪情緒慢慢恢復平靜,突然轉過頭來看著秦小乙一臉正色的說道。
聽到大嫂又一次說起這事,秦小乙不由得感覺一陣的頭疼,臉色陰晴不定,自己的志向不在廟堂,以後是要闖蕩江湖的人,帶著一個拖油瓶這算怎麽回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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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慕容雪精心準備了一桌的好菜, 屏退下人,四個人圍著桌子吃飯,慕容雪一直往慕容雲的碗裡夾著菜,秦小乙這才想明白,這個大嫂對自己的萬般疼愛估計也是因為這個弟弟的緣故。
“姐,我也想跟著小乙哥去闖江湖。”正在埋頭吃飯的慕容雲突然冒出來這麽一句把大家都嚇了一跳,特別是秦小乙,這才對他剛說了一會兒就被他給露了出來。
“不許去,小乙也不許去,節後我就去找父皇讓他給你和小曦賜婚,小雲,以後你就搬到府裡來住,哪裡都不許去,就給我好好在這裡待著,過幾日我就把父親和母親接過來,他們要是看到你沒事肯定會高興壞了。”慕容雪將一塊紅燒肉夾到慕容雲的碗裡,板著臉說道:“以後你們就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姐姐要看著你們平平安安,結婚生子,還想著要去闖江湖,虧你們想得出。”
“兄弟,哥的這點理想這就被你給露出去了,你讓哥以後怎麽相信你啊。”秦小乙滿臉無奈的看著慕容雲:“我現在越看你越像以前軍中的傳令兵。”
慕容雲低著頭扒著碗裡的飯,不敢說話。
別看平時秦小乙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其實在他心裡最怕的就是這個最疼愛他的大嫂,這個對自己如同母親一般愛護的奇女子。
“小乙,你回祁縣的日子定下來之後告訴我一聲,我給母親還有小曦準備了好多的東西,到時候幫我一並帶回去。”大皇子見氣氛不對,適時岔開了話題。
“好嘞。”秦小乙愉快的回答了一句,低著頭吃飯,不再說話,再說估計自己連祁縣也回不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