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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烽火映江湖》第12章、1刀2斷
  正午時分,京師往東十余裡的官道之上。

  時不時有一隊隊身跨駿馬全副武裝的士兵馳騁而過,揚起的灰塵遮天蔽日。

  一名老道站立於官道一側,撚著下頜稀疏的胡須,看向遠處巍峨的城牆。

  在他的眼裡,京師之中自是紫氣氤氳,氣象萬千,只不過這真龍之氣卻未見分毫。

  “真是奇怪。”老道喃喃自語,右手掐指盤算片刻後,臉上俱是疑惑:“這趙煜既然坐了這天下,為何未得這九州祖龍之氣相護?”

  老道士搖了搖頭,拉著身邊那如同瓷娃娃一般唇紅齒白的小道童,繼續朝著遠離京城的方向走去。

  “師傅,你這是在看什麽啊?這都走了十余裡了,你還回頭看,要是舍不得,咱們還是回去吧。”小道童用力甩開了老道士的手,複又拉著老道士那布滿油漬打著補丁的道袍,仿佛受了極大委屈似的嘟著嘴:“早上就吃了一個包子,我都快要餓死了。”

  “小孩子不懂。”對這個小道童,老道士倒是很有耐心,停下來摸著他的腦袋說道:“這京城之中咱們是不能再呆了,師傅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到了下一個鎮子,師傅帶你去吃好吃的。”

  “盡知道騙人,說的好好的,帶我來京城去吃白雲齋的冰糖葫蘆,可是好幾天了,我連個冰糖葫蘆的影子都沒有看到。”小道童眼睛紅紅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你也老大不小了,總是想著騙人,要不是你胡說八道,那天也不會被那個富家公子砸了我們吃飯的家夥,再跟著你估計我很快就要餓死了,做你的徒弟,那真是我倒了八輩子的霉了。”

  “咦,不對,那天那個富家公子給你的銀子和那錠金子呢?”小道童似乎想起了什麽,盯著老道士的眼睛:“你是不是又拿著錢去找那些小姐姐了?”

  “咳咳”老道士想到那個砸攤的富貴青年,尷尬的笑了幾聲,不再說話,拉著小童的手繼續往前走。

  官道之上,自紫金山方向衝來十余騎,身後跟著一輛馬車。

  獨孤武跨坐在一匹棗紅色的駿馬之上,行色匆匆,瞥了老道和小童一眼,向著京城方向急馳而去。

  京城禦花園中。

  新皇處理好朝政,正於湖邊散步,昨日的驚嚇似乎並沒有影響他的情致,貼身大太監亦步亦趨,陪他說著話,說到高興處,時不時的開懷大笑幾聲。

  午後,豔陽高照,雖是冬日,倒有了幾分春天的感覺,煦暖的陽光照耀到人身上,讓人平添了幾分慵懶。

  派去各府慰問的大小太監均已回宮,帶回來的話千篇一律,無非就是:感謝陛下的體恤之情,臣即使肝腦塗地在所不辭。

  像這樣的話,自定都以後新皇都已經聽膩了,只不過面對這些文武大臣的感恩戴德,還得做做樣子寬慰幾句。學這帝王之術,真的很累。

  新皇正和貼身大太監說著話,宮外小太監一路小跑過來,跪倒在地:“陛下,鎮南候求見,說有要事稟報,現正等候於宮門。”

  “讓他去查妖獸下落,這個時候他來幹嘛,難不成這麽快就有了消息?”新皇暗自思量片刻後道:“宣!”

  “是,陛下!”小太監站直了身子,匆匆離去。

  新皇信步走到湖邊的涼亭中,於亭中的石桌前坐下,看著園中的假山、枯樹。

  冬天到了,整個園子蕭瑟衰敗了許多,如同一個行將就木的老朽,苟延殘喘於這天地之間。

  不大一會兒,

獨孤武匆匆走來,身後跟著八個未帶任何兵器的紅衣甲士,每兩人抬著一具擔架,擔架上面蓋著白布,其余四人分立擔架兩側。  “鎮南候搜集到什麽新鮮玩意兒過來看朕啊?”新皇看著滿臉風塵的獨孤武,依舊坐著未起身,笑著說:“讓你去查凶獸的下落,怎麽有空跑到這裡來了。”

  “陛下,昨日襲擊陛下的妖獸已有下落。”獨孤武單膝跪地,言語中帶著絲絲興奮。

  “哦?”新皇聽到獨孤武的回話,從凳子上慢慢站起身來。

  “請陛下移步。”獨孤武站直了身體,吩咐甲士將擔架抬至涼亭前側放下,親自蹲下用手掀開其中一個覆著的白布。

  新皇湊前一看,赫然就是昨日襲擊營地的凶獸,只不過這隻凶獸已然斃命,似乎是被利器從身體中間連同銀甲一起砍作了兩段,頭上帶著的面具未曾脫落,銀甲之上亦是坑坑窪窪,還有不少甲片脫落,似乎是昨夜火器營的槍彈在其上留下的印記,但是甲片之下的皮毛似乎並無絲毫損傷。

  獨孤武俯身解開了面具,露出了凶獸的真容。

  凶獸的樣子同平常所見的青狼相差無幾,只是個頭大了不少,也壯實很多,利爪堅硬,銳利如同匕首,用刀敲之,錚錚作響。

  “陛下,今日卯時時分,接巡山士兵來報,於紫金山北側四十余裡的一個山坡上,發現了這些凶獸的屍體,總計三十二具,均被利器從腰間連同銀甲一斬為二,同時斃命的還有昨天與之交手的白衣人。”獨孤武將發現凶獸形跡的經過一一道來。

  “莫非另外一個擔架上就是昨日的那個控獸之人?”新皇看著另外一個蓋著白布的擔架猜測道。

  “正是,陛下請看。”獨孤武將青狼屍體重新用白布蓋住,揭開了另外一具擔架上的白布。

  擔架上的白衣人銀色面具已然不在,身形消瘦,臉型狹長,嘴巴微張,口角有絲絲血跡,未見有任何異於常人之處,白色的衣服已經被泥水沾染成了灰黑色,喉嚨處的一處傷口鮮血已經凝固。

  “何以斷定此人就是昨日闖營的控獸之人?”新皇看向獨孤武問道:“昨日控獸之人面帶銀色面具,並未露臉。”

  “陛下請看。”獨孤武蹲立於白衣人身側,抓住白衣人的手腕將其右手抬起。

  白衣人看來已經死了不少時辰,胳膊已經僵硬,掰起來很是吃力。

  獨孤武指著白衣人的手掌說道:“昨日臣與之交手時,此人曾用雙掌接我斬馬刀,接刀之時,臣在火光之下無意中發現,此人右手比常人多一根手指,為六指,而且當時臣也發現了他手上戴著的這枚戒指。”

  新皇細看之下這才發現,白衣人右手比常人多一根手指,乍看之下煞為怪異,中指之上,戴著一枚古樸的戒指,不知為何種材質製成,戒指上刻著一個狼頭,眼睛血紅,滿臉猙獰之色。

  “可有查知此人身份的其他線索?”新皇視線從狼頭戒指上離開繼續問道,他此刻最關心的不是這個白衣人是否還活著,而是這個白衣人到底是何來頭,到底是前朝余孽還是另有他人,前朝余孽倒不足懼,如果是另有他人的話,他們的目的何在?躲在暗處自己卻一無所知的敵人才是最可怕的。

  大祁定都大小百余戰,新皇從不擔心列陣相待的正面廝殺,最為忌諱的就是宵小之徒的暗箭傷人。

  “此人全身上下除了胸口的狼頭紋身之外,別無他物,暫時還無法知道此人的身份,在現場,軍士找到了此物。”獨孤武邊說邊從懷中掏出一顆白色的珠子遞於新皇:“發現此珠之時,珠子並不在控獸人身上,不確定這顆珠子就是控獸人所帶,也有可能是襲殺凶獸之人遺落,不管何人帶著這顆珠子都是很大的反常行為,因為生死搏殺除了刀劍,身上的東西越少越好,這顆珠子可能有著很大的用處所以才會被隨身攜帶。”

  新皇接過珠子,入手頗沉,微涼,外表光滑如鏡,質地如白色水晶,只不過其間有猶如白色雲彩之類的絮狀物。

  “這是何物?”新皇好奇,將其對準陽光,珠子中的白色絮狀物在陽光的照射下煥發著五彩的光芒,宛如一條神龍遊蕩此間,其他並無異樣。

  新皇將珠子遞還給獨孤武。

  在皇宮中類似的白色水晶珠子很多,僅做裝飾之用,算不得貴重,在陽光的照耀之下均能煥發七彩奇光,不足為奇。

  “微臣不知。”獨孤武看著手中的珠子,搖了搖頭說道:“但此物倒像是前些時日陛下賞賜的水晶珠。”

  “是不是水晶珠屆時讓珍寶閣的人查驗一下便知,先不用理會此珠,其他還有什麽發現?”新皇擺了擺手,將獨孤武的思緒從珠子上拉了回來。

  “經衙門仵作檢查,白衣人全身筋脈寸斷,但其全身上下僅喉嚨處一處傷口。”獨孤武手指指向白衣人喉部那鮮血已經凝固的傷口繼續說道:“似乎是劍傷,內力由此而入,震斷全身筋脈,一擊斃命,看來襲擊之人功夫較之控獸之人高出很多。”

  “怎麽突然於京師左右冒出來這麽多的絕頂高手。”新皇疑惑的問道:“難道江湖中最近在京師附近有什麽重要的事情?”

  “微臣也曾想過這個問題,但是覲見陛下之前,臣去過鴿寮,詳細詢問過近日是否江湖中有重大事件,但是密探均無半點消息,武林高手於此聚集似乎不是這個原因。”獨孤武極為肯定的說道。

  “無功而退,卻招人伏擊,士兵手中刀劍不能傷其分毫的凶獸均被人一刀兩段,這件事越來越有意思了。”新皇看著湖面,隨手從身旁的樹上摘下了一枚枯葉放在手中把弄:“襲殺凶獸的到底是什麽人?為何昨日凶獸襲營之時他們沒有出現?”

  “凶獸皆是一刀斃命,單獨面對一頭凶獸能夠將其一刀斬為兩半微臣也能做到,但是如果同時面對兩到三頭就稍顯吃力,但是這三十二頭凶獸皆是被一刀斬斷,沒有絲毫拖泥帶水,現場雖然有打鬥痕跡,但是所有凶獸爪下均未留下片縷,也就是說凶獸在打鬥過程中連對手的衣角都沒有碰到過。”獨孤武將白色珠子放入懷中,看著新皇說道:“這些人都是高手,而且並非尋常意義上的高手。”

  “此事非常蹊蹺,這背後到底隱藏了什麽樣的秘密?”新皇背負雙手面朝湖面,冬至剛過,天氣已然寒冷,風吹過湖面將水面的落葉吹得七零八落:“現場可曾查看?”

  “回陛下,還未曾查看,昨日微臣回營安排追蹤凶獸下落,加強了巡山,巡山士兵每組三十人,皆配有火器,發現屍體後,除十人運送屍體回營稟報外,其余眾人皆於現場看守,為穩妥起見,在屍體到營時,微臣立馬調撥火器營一營五百兵士前往支援,確保現場無虞。”獨孤武察覺到了新皇的擔憂,回答道:“沿途皆有信號兵留守傳遞消息,如果有任何異動,駐守士兵可由信號彈聯絡,大營隨時支援,臣即刻前去查看現場,把一眾凶獸屍體帶回,屆時嘗試各種方法定能找到相關線索。”

  “好,不過今日天色已晚,若你前去,趕到現場之時必然已經天黑,火把之下查探頗為不易,明日你親自帶人前往,務必找到線索。”新皇斬稍作思慮說道:“哦,對了,明日你將胤兒和小乙一起帶上,我相信此刻他們心裡也有很多的疑問,想要找到其中的真相,還需要帶些什麽人,你斟酌著辦,如果你沒有權限調動的話就讓胤兒出面,你們都是朕的股肱之臣,切記安全第一。”

  “是,陛下,陛下的知遇之恩,臣時刻銘記,肝腦塗地,萬死不辭。”獨孤武感激涕零:”我這就去雍涼王府通知雍涼王。”

  “呵呵,獨孤武啊,定都以後你怎麽也變得這麽酸了,你私下裡你就別雍涼王雍涼王的叫了,小乙那小子可不喜歡聽你喊他什麽雍涼王,昔年他跟我學文,跟你學武,情同父子,還是喊他小乙比較親切。 ”新皇似乎心情頗好,打趣道:“不過你主動要求親自上門通知小乙,這倒是一件怪事,說吧,還有什麽其他目的?”

  “嘿嘿”獨孤武憨厚的笑道,不好意思的欠了欠身:“臣就知道什麽都瞞不過陛下。從桂花盛開到現在兩個多月,臣估摸著,韓青玄那老小子釀造的桂花酒也差不多可以喝了,我這是想去討幾杯酒喝。”

  “聽說這次釀造了有二十壇之多,那老小子摳摳索索的,以前行軍打仗的時候,想要跟他討上兩杯那可是難上加難啊。”獨孤武滿臉的無奈繼續說道:“這次我得喝個夠!”

  “喝酒可以,不要貪杯,明日還有極為重要之事,切記不能飲酒誤事。”雖然知道這名愛將既定的事情從不耽誤,但是還是不放心的囑咐道,新皇祭天遇刺這可是九州幾千年來的頭等大案,不查個水落石出,將凶獸和背後之人繩之以法,怎麽對得起那些為了保護自己死去的將士,怎麽對得起那些還在養傷的受傷士卒。

  “是,陛下,明日之事絕不會耽誤。”獨孤武信誓旦旦:“臣這就告退。”

  待得新皇點頭,獨孤武重新將擔架上的屍體用白布蓋住,令士兵抬起,向著宮門外走去。

  “記得給老子帶兩壇,老子從來沒有喝過這玩意兒!”看著獨孤武的背影,新皇突然大聲說道。

  一旁的太監聽到新皇的話,掩嘴而笑。雖是帝王,常有帝王之威,但是面對這些跟他出生入死的老夥計時,這個帝王就顯得那麽有人情味,所謂的禮製在他此刻的心情之下都是唬人的,作不得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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