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打更人遠遠的站著,手上的燈籠依舊燭火閃爍,看著場內不斷變幻的身影,一時間竟忘了呼喊。
老卒站在一旁調息了片刻,見無大礙,跟隨尹氏兄弟加入了戰圈。
三人身上氣勢暴漲,衣衫鼓動,手臂罡氣環繞,對著黑衣人一起衝了過去。
地上的條形青石在四人的勁氣波及之下,片片碎裂,狀如蛛網。
碎石在掌風和拳風之下,不斷飛起,猶如飛劍、暗標一般,紛紛撞落在大道兩側的牆和門板之上,發出一陣陣聲響。
兩個打更人退後了幾步,避免被殃及,但依舊不曾離去。
黑衣人功夫高絕,一人對上老卒和尹氏兄弟三人居然不落下風,一時間場內人影紛飛,拳影四現,“嘭嘭”聲不絕於耳,與三人鬥了個旗鼓相當。
秦小乙循著聲音找到此處,遠遠的站著。
這種級別的打鬥他是一點都插不上手,貿然上前幫忙只有送死的份,只能和兩個打更的一樣做個看客,站在一邊乾著急。
聽到打更人的呼喊,好幾隊巡街的士兵也快速朝這邊圍了過來,腳步紛雜,高舉的火把照亮了能夠容納三四輛馬車並排通過的街道。
火把越聚越多。
黑衣人看著遠處快速跑來的士兵,不再戀戰,虛晃一拳,退出戰圈。
快速從懷中掏出一枚雞蛋般大小的黑色圓球,全力擲出,帶著一陣破空之音,砸向被老卒掀開了白布的那具屍體。
“噗”
圓球帶著一聲輕響,精準無比的砸在了屍體的胸口之上,迸發出了一團熊熊烈火,發出炙熱的高溫,瞬間便將那具屍體吞噬其中。
黑衣人看著依舊呈三角之勢將他圍在中間的尹氏兄弟和老卒,嘴角露出了不屑的笑意,帶著無比睥睨的口氣說道:“一群螻蟻,若不是有要事在身,定叫你們葬身於此。”
說完便欲縱身而去。
“打架就打架,哪來這麽多的屁話。”看著黑衣人的神情,老卒罵了一句,雙拳聚勢,招呼尹氏兄弟一起,欺身向前,欲將其攔下。
“本尊不陪你們玩了。”看著欺身而來的三人,黑衣人大笑一聲,從懷中又掏出了三枚黑色圓球,作勢欲向三人砸去。
剛剛見識到了黑球的威力,老卒和尹氏兄弟見狀,頓住身形,一躍而起,在空中身形不斷變幻。
“哈哈哈哈。”看到三人閃避,黑衣人大笑一聲,收回圓球,長身而起,雙腳在道路兩側的牆上連點,躍上了街邊的屋頂,瞬間便沒了蹤影。
黑衣人消失之前回頭意味深遠的看了站在遠處觀戰的秦小乙一眼,嘴角露出了一絲玩味的笑意,看得秦小乙心肝直顫。
三個高手都攔不住他,這個黑衣人的身手還真是恐怖,如果被這樣的高手惦記上,以後真的是要寢食難安了,估計自己有九條命也不夠送的。
我就喊了一聲“抓賊”而已,至於這樣記仇嗎?
秦小乙嘀咕了一聲,快速朝著三人走了過去。
“別追了,追也追不上。”老卒伸手攔住了起身欲追的尹氏兄弟,走向了那散發著焦糊味的大火。
大火已經熄滅,地上隻留下了一團人形痕跡的灰燼。
見沒了動靜,遠遠站著的兩個打更人也慢慢靠了過來。
兩個打更人一瞎一瘸,行伍出生,沙場之上亦是悍卒,也曾立下了不少的軍功,新皇定都之時,本能升為校尉,因為身殘,把機會留給了同袍。
在上司的幫助之下,二人謀得了一個打更的差事,靠著朝廷每月發放的撫恤,也能混個衣食無憂,在瘸子的眼中,這眼前的三人猶如仙人一般,眼神之中滿是崇敬。
借著他們手裡的燭光,老卒和尹氏兄弟蹲在那片人形灰燼前。
老卒用手指挑起一點,放在鼻子下面聞了聞,除了硫磺味還有淡淡的焦臭味。
支援過來的城衛,百十號人高舉火把,在隨行校尉的命令之下,如臨大敵般將秦小乙等人團團圍住。
天子腳下,大街之上,宵禁之後出現如此打鬥,貌似還鬧出了人命,上司怪罪下來誰也吃罪不起,這幾個人肯定要帶回去詳加盤查。
一陣馬蹄聲由遠而近,大皇子身著便裝趕了過來,身後跟著幾十個紅衣甲士。
看到大皇子,士兵嘩啦啦跪倒了一片。
看到四人,大皇子飛身下馬,快步走到老卒面前,執弟子禮,轉頭看著秦小乙問道:“沒事吧。”
秦小乙似乎還沒有從剛才的慌亂中回過神來,喃喃的說了一句:“大哥,我沒事。”
城衛校尉聽到被圍的年輕人喊大皇子大哥,嚇了一跳,趕緊跪下賠罪。
看著惶恐跪地的校尉,秦小乙擺了擺手,轉頭看到老卒嘴角仍未擦去的血跡,拉著他的胳膊關切的問道:“老頭,你受傷了,要不要緊,我送你去軍中醫館。”
老卒看著秦小乙緊張的表情,搖了搖頭,曬然一笑:“不用擔心,我死不了,調息片刻即可,今天真是大意了,沒有想到這廝如此棘手,我們三人聯手都沒能留下他。”
見老卒神色淡然,秦小乙放下心來,走到那團灰燼面前,看著地上的人形痕跡,轉頭對大皇子說道:“大哥,黑衣人是從京兆尹府出來的。”
“京兆尹府?”聽到秦小乙的話,大皇子滿頭霧水,自言自語道:“跑到京兆尹府幹什麽?”
“黑衣人帶出來的是一具身著白衣的奇怪屍體。”老卒睜開眼睛說道。
城內並無義莊,這幾日有關凶獸襲營案,發現並帶回的屍體都在斂房放著,仵作還未進行詳細的屍檢,莫非?
想到此處,大皇子讓城衛將地上的灰燼收拾乾淨,自行離去,自己帶著眾人向著京兆尹府走去。
京兆尹府斂房內。
十幾具屍體身上蓋著的白布全部被掀開,和帶回時並無異樣,單單少了一具之前襲殺新皇的白衣人屍體。
“搶個屍體幹嘛?”大皇子看著斂房內的那一具具屍體,不解的問道。
眾人沉默,沒人能夠回答他的問題。
.......
黑衣人出城後,身形不斷變幻,沿著官道,不作任何停留,一路向前掠去,身體於黑暗中拉出了一道道殘影。
“誒呦喂,跑得還挺快,這麽著急是趕著投胎去啊?”
聽到聲音,黑衣人頓住身形,身前一丈左右的官道之上,滿天星光之下,憑空出現了一個青衫人,背負雙手,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眼神帶著戲謔看著他。
“衣青衫,你還真是陰魂不散。”看著青衫人,黑衣人眼中精光閃現,全身殺氣迸發,咬牙切齒的說道。
“你以為把變回原身的屍體搶回來別人就發現不了啦?”青衫人絲毫無視黑衣人的敵視,嘴角露出了譏諷的笑意,淡淡的說了句:“幼稚。”
黑衣人兩眼血紅,如有深仇大恨一般盯著青衫人,雙拳緊握,拳上縈繞著絲絲若有若無的黑氣。
“你別這樣盯著我,你弟弟是血一殺的,要想報仇的話,你找他去?”看著黑衣人的滿腔仇視,青衫人毫不理會,嘴角依舊帶笑,說道:“差點忘了告訴你,你也別急著趕回去了,你們落腳的鏡湖山莊已經被我讓血一帶人剿滅了,現在回去也只是給他們收屍而已。”
“血衣衛?”黑衣人聽到青衫人的話,恨恨的說道:“久隼大人不會放過他們的。”
“你就別久隼大人了?你還指望那隻縮頭烏龜來救你們?鏡湖山莊被滅也沒有見到他露面。”青衫人嘴角帶笑,不屑一顧的說道:“你們這群蝦兵蟹將,來到九州以後,整天東躲XZ,老子為了找你們鞋都跑壞了幾雙,跟你跟了半天還以為能夠找到另外幾波人,誰知道你就只是去搶個死人,你說你好歹也是一個妖衛統領,這種小事也要親自去做,丟不丟人啊。”
“去死吧。”黑衣人全身氣勢猛然爆發,大喝一聲,右腳用力蹬地,躍入半空,雙掌紛飛,掌上黑氣縈繞,帶著呼嘯的風聲,無數掌影朝著青衫人籠罩了過去。
看著空中黑衣人漫天的掌影,雙手負後的青衫人站立未動,緩緩遞出一拳,帶著睥睨無雙的勁氣迎了上去。
拳掌相觸,沙塵飛揚,震得樹葉瑟瑟作響。
黑衣人倒飛十余丈,剛剛站定,青衫人左腳前踏,原地留下一道殘影,瞬間來到了黑衣人的身側,伸出右手叼住黑衣人的一隻手腕,手掌發力內扣下壓,隨即退後一步,順勢一拉,抬起右腿,朝著黑衣人膝蓋之處猛力一踹。
“哢嚓”一聲,黑衣人大嚎一聲,翻倒在地,睚眥俱裂,雙手捧著膝蓋,膝蓋骨盡碎。
青衫人收掌後退,依舊負手而立,面帶著微笑看著黑衣人,臉上皆是戲謔之色:“陪我多聊幾句,多活一會兒不行嗎?一定要這麽急著打架?”
沒有理會青衫人的嘮叨,黑衣人右手快速從懷中掏出一枚黝黑圓球,手臂發力,圓球恍若一道流星,朝著青衫人飛了過去。
“還打,腿都瘸了,就不知道消停會兒。”青衫人嘀咕一聲,原地憑空消失,再出現時,手上把玩著剛剛黑衣人扔出的那枚圓球:“你們研究來研究去就研究了這麽一個玩意兒,告訴我有啥用?”
黑衣人雙手撐地,眼睛死死的盯著面前的青衫人,艱難的轉動著身體,趴服於地。
一陣淡淡的煞氣傳來,黑衣人的耳朵逐漸變長,覆蓋著一層淡淡的絨毛,眼睛突出,瞳孔的紅色比之剛才又加重了幾分,脖頸左右晃動,昂起頭,對著天空一聲長嘯:“嗷嗚。”聲音渾厚,震的兩旁的枯樹亂顫。
“又鬼叫。”看到黑衣人的異狀,青衫人退後一步,臉上笑意慢慢散去,面色似乎凝重了幾分。
一聲長嘯過後,黑衣人身體慢慢變大,手腳伸長,全身衣衫被逐漸鼓脹的身體撐裂,露出了赤裸的後背和胸膛。
一片黑色的剛毛快速覆蓋了整個身體,臉上嘴角逐漸外突,口中伸出了幾根長長的獠牙。
轉瞬之間,黑衣人的整個臉龐被黑色的剛毛覆蓋,不斷伸長的手腳之上長出了一根根尖銳如同鋼釺的指甲。
變成怪物的黑衣人四肢趴地,呲著那尖尖的獠牙,帶著厚重的喘息,血紅的眼睛死死的盯著青衫人。
“嗷嗚”怪物長嘯一聲,四肢蹬地,帶著一片揚起的灰塵,朝著青衫人就撲了過來。
青衫人雙腿用力,躍起丈余,躲過了怪物的撲擊,身後一掌緩緩伸出,向著怪物頭頸切去,怪物轉頭避讓, 青衫人的一掌重重的切在了怪物的肩胛之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怪物一擊無功,借著衝勁,滑出去三四丈站定,使勁晃動著身體。
怪物身體調轉,血紅的雙眼看著青衫人,似乎在想著什麽,並未著急做二次撲殺。
“噗”的一聲,怪物身體周圍突然出現了一蓬血霧。
血霧中,怪物失去了蹤影,隻留下了淡淡的血腥味。
“又他娘的血遁大法,能不能有點創意。”青衫人話音剛落,幾個起落,伸出右掌,對著身旁幾尺外的虛空屈指一抓。
空間扭曲,重新變回黑衣人的怪物衣衫襤褸,被生生的拖了回來。
青衫人右手掐住黑衣人的脖子,帶著一點後怕的口氣笑道:“還好小爺學會了克制這招的辦法,要不然又得讓你跑了。”
看著青衫人臉上的戲謔之色,黑衣人七竅流血,滿臉的怨毒。
“你可別這樣看著我,畜生就是畜生,披著一張人皮也做不了人,小爺以前就說了,對於你們,我是從來不嫌魚瘦蝦小,能殺一個是一個。”青衫人將左手拿著的鐵球揣入懷中,對著黑衣人的天靈蓋一掌拍下。
“噗”的一聲,黑衣人七竅噴血,脖子一歪,失去了生機。
青衫人從懷中掏出鐵球,對著黑衣人的屍體用力丟了過去,一股熊熊大火瞬間燃吞噬了黑衣人的屍體,轉眼便將其化成了一團灰燼。
“這玩意兒用來毀屍滅跡挺好。”看著黑衣人的屍體在火光中化為了灰燼,青衫人不再停留,朝著京城方向掠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