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涼山。
位於中州和雍州的交界處。
以險峻、雄壯聞名天下。
山勢連綿百十余裡,峰巒疊嶂。
主峰巍然屹立,直插雲霄,峭壁聳峙,怪石嶙峋。
山中除了眾多的珍禽異獸以外,隱士頗多,傳說還有仙人出沒,月圓之夜,山下的村民經常看到峰頂的高樹之上影影倬倬。
大涼山山腳有一條丈余的大道連接雍涼二州,雖非官道,平時也是十分的繁忙。
自從幾年前一眾山匪佔山為王之後,這條路走的人越來越少。
大祁定都後,當地縣衙也曾派兵圍剿過幾次,均铩羽而歸,而一眾山匪山匪反而有了
壯大之勢。
只是,奇怪的是這些山匪從不騷擾普通老百姓,每到大災之年還時常接濟當地百姓一二,既然不危害百姓,當地縣衙也就不了了之,任由他們逍遙。
二十多裡的路程,半柱香的功夫就到。
大道一側,有一條三尺有余的青石山道蜿蜒而上,山道上的積雪中腳印密布,道路兩側的松柏之上,時不時有承受不住積雪壓力斷折的枝條落下,發出陣陣晰晰落落的聲音。
秦小乙手握韁繩,看著帶路的陳三,問道:“山匪的營寨是從這兒上去嗎?”
“是,從這兒一直上去,就在半山腰。”陳三不敢隱瞞,小心翼翼的回答道。
秦小乙轉頭看向身側的慕容雲,輕聲道:“安排幾個軍士上去,拔掉暗哨,我們隨後就到。”
“好嘞。”慕容雲爽快的應了一聲,點齊五名軍士,沿著小道迅速沒入了松林。
“小乙哥,我也想去。”看著六人的背影,紅衣走到秦小乙身邊央求道。
“注意安全。”秦小乙看著紅衣笑了笑,點點頭,囑咐了一聲。
待七人出發過後盞茶時間,秦小乙吩咐眾人整裝上山。
為了將功補過,總鏢頭領著十幾個鏢師打頭,所有軍士手持勁弩緊隨其後。
山腰處,有一陡峭石壁,石壁之上開鑿了一些可供人攀登的凹槽。
攀上石壁,陡然出現一十余丈見方的空地,一座破舊的山廟坐落其間。
空地兩側分布著二三十幢大小不一的竹樓,竹樓中傳出的鼾聲此起彼伏,竹樓四側茅草覆蓋,屋頂落滿了積雪,簷下掛著條條冰柱。
廟後一道百丈高的懸崖之上,冰痕猶在,想來是一道乾涸的瀑布。
破廟中篝火熊熊,六個山匪圍繞篝火坐成一圈,刀劍置於身側。篝火上架著一大塊烤肉,滋滋冒油,傳來陣陣香味,旁放著幾個酒壇,幾人一邊喝酒一邊興奮的交談。
七人拾級而上,並沒有碰到任何暗哨,想來這幾人就是山匪安排值夜的人員。
“咻咻咻”
隱蔽靠近破廟的五名軍士,手中勁弩齊發,陣陣破空之音過後,激射而去的弩箭精準無比的穿透了其中五人的頭顱。
屍體倒地,酒壇破碎。
余下一人看著突如其來的變故,刷的站起身,拿起放在一旁的鋼刀,剛想喝問。
一道紅色身影一閃而過。
寒光過後,紅衣手中長劍迅捷無比的劃破了最後一人的咽喉,濺起一蓬血花。
片刻功夫,六人氣絕倒地。
短暫的騷動過後,廟中恢復了沉寂,唯有篝火中柴枝發出的聲音劈啪作響。
清除掉值哨的山匪,七人迅速步入破廟,每人從篝火中抽出一支點著的柴火。
“你們去把茅草屋點燃,
能點幾個就點幾個,動作要輕,不要把人驚醒。”慕容雲看著眾人下達了命令。 七人手持火把輕手輕腳的走至那些竹樓邊緣,將覆蓋在茅草上的積雪快速清除,點燃了茅草。
片刻功夫,十余座竹樓外圍的茅草均被點燃,火借風勢,越來越大。
慕容雲將沿著石壁攀爬上來的軍士分為三人一組,每組配備鏢師一名,準備襲殺竹樓中逃出的山匪。
“著火啦,快救火啊”一座燃起熊熊大火的竹樓中,突然爆發出的一聲驚呼穿透了黑夜,如平地驚雷一般炸響。
幾十名被驚醒的山匪身著單衣,赤手空拳,大叫著衝出竹樓。
“咻咻咻”看到山匪從竹舍中衝出,軍士手中的勁弩齊發。
衝出來的山匪還未弄清什麽狀況,便被弩箭貫穿,倒地大片。
“有人襲寨。”看到同夥被殺,尚在竹樓未及衝出的山匪大聲喊叫著,抄起兵器便向著軍士殺了過去。
一陣弩箭過後,總鏢頭領著十余名鏢師快速接敵,刹那間,刀劍碰撞之聲不絕於耳。
所有軍士將勁弩負於身後,抽出腰間長刀,跟著鏢師掩殺過去。
秦小乙和慕容雲及紅衣三人站在廟前的空地之上,環顧四周,眼睛密切注視著廝殺中的人群,努力尋找著陳三口中所說的兩位當家的。
黑暗中,一陣衣衫破空之音傳來。
一名讀書人打扮的山匪從最邊緣的一座竹樓衝出,幾個起落衝入軍士中間。
“嘭嘭嘭”幾聲輕響,三名軍士和一名鏢師倒飛了出去,落入雪地之中,生死不知。
掀翻四人後,那名山匪不作任何停留,長身而起,躍起兩丈有余,如蒼鷹博兔般朝著其余軍士殺了過去。
秦小乙、紅衣和慕容雲三人見狀,鵠起鷂落,手中兵器朝著那名山匪一起招呼過去,將其圍在了中間。
那名山匪看到三人襲來,舍棄了那幾名軍士,同三人戰在了一起。
慕容雲手中長槍如蛟龍出海,大開大合,槍槍不離其要害;
紅衣手中長劍飄忽刁鑽,招招攻其必救;
秦小乙手中長刀刀氣縱橫,左劈右砍,瞅準機會,欺身上前對著山匪當頭斬下。
那名山匪左支右擋,破綻百出,身上衣衫在三人暴風雨般的進攻之下片片破碎,再也無暇擋住秦小乙當頭的一刀,眼見就要喪命當場。
黑暗中一名中年文士緩步走出,轉眼便到了三人跟前,右手抓住那名山匪脖頸上的衣衫將其拖出戰陣,左手虛握,向著三人揮出。
一道勁氣襲來,三人不及躲閃,全部倒飛出去。
三人急退四五丈站定後,體內氣血翻湧,全身劇痛,一時已無力再戰。
聚集在中年文士身後的十幾名山匪,手握長刀,目露凶光,看著三人被轟飛無力再戰,便欲向前,意圖斬殺三人。
“都退回去。”中年文士朝那領頭的一名山匪喝道。
聽到中年文士的話,眾人悻悻然退回,聚集到那名衣衫破碎的山匪四周,眼中精光閃現,盯著三人,隻留中年文士一人在場中。
中年文士緩緩走向三人,距離一丈左右停住,盯著秦小乙手中的長刀,沉聲問道:“你手中的刀哪裡來的?”
“為什麽要告訴你。”秦小乙看了看手中的刀,又瞥了中年文士一眼,笑道:“我告訴你這把刀是我家祖傳的你信嗎?”
“油嘴滑舌。”中年文士輕笑一聲,面對秦小乙左腳前踏,原地瞬間失去了蹤影。
秦小乙隻覺眼睛一花,中年文士已經近在咫尺。
秦小乙暗道一聲不好,強行展開身法,身形急退,手中的長刀自下而上,反手一撩,朝著中年文士胸口抹去。
看著秦小乙襲來的那毫無氣勢的一刀,中年文士身形微動,衣袂飄飄,瀟灑至極的輕松躲過。
秦小乙一刀走空,無心再戰,身形急退。
中年文士如影隨形,根本不理會隨自己一起動作的慕容雲和紅衣二人,如貓戲老鼠一般,眼睛一直盯著秦小乙,始終距離他一尺開外。
“說不說。”中年文士面有慍色,屈指成爪,向著秦小乙手中的刀抓去。
“小心。”見中年文士來者不善,舍棄了跟其纏鬥山匪的陳瀚輕喝一聲,身形閃動,突入戰圈,左手快速將秦小乙拉至身後,右臂聚勢,舉拳朝著中年文士的腦袋轟了過去。
中年文士看著陳瀚,微微一笑,右臂輕抬,握起一拳,拳上絲絲罡風環繞,輕描淡寫的迎著他的拳頭撞了上去。
“嘭。”兩拳相撞,勁風吹起地上的片片積雪,輕舞飛揚。
雪落,陳瀚急退十余步,地上被犁出一道深約半尺的溝壑。
中年文士絲毫未動,唯有衣衫被拳風激起了點點波紋。
中年文士繞有深意的看了陳瀚一眼,收回目光,看著秦小乙說道:“有如此高手護衛,還有甲士相隨,想來你也不是個普通的江湖人物。”
“高手?”秦小乙轉頭看了一眼被轟退十幾步的陳瀚,自嘲道:“被你一拳轟退這麽遠,跟你比哪算得了什麽高手?”
中年文士不置可否的笑了笑,繼續前踏一步,依舊距離秦小乙一尺有余。
秦小乙見退無可退,乾脆停了下來,雙目直視中年文士,輕聲笑道:“閣下如此功夫,為何要戲弄於我,要殺便殺,只求放過我這些兄弟。”
中年文士垂手而立,嘴角帶笑,揶揄道:“看不出來,你還有如此的情意。”
見秦小乙停住,將其余山匪斬殺殆盡的所有人全部圍了上來。
一眾甲士手中勁弩對準中年文士齊射。
幾十支弩箭帶著陣陣破空之音向著中年文士襲來。
一直跟隨中年文士移動,調息完成的慕容雲和紅衣身形急動,一劍一槍跟隨激射而去的箭矢朝著中年文士的胸口和腰間直刺而去。
總鏢頭見二人突然發難,雙腳蹬地,身體離地一尺,快速前衝,如同遊魚一般,手中雙刀朝著中年文士的腿腳砍去。
陳瀚見狀,渾身突然爆發出一陣恐怖的氣勢,雙腿蹬地,騰空一丈有余,右拳直搗中年文士心口。
中年文士看著漫天的槍花、劍影,躍起三尺有余,避開總鏢頭的雙刀,右手在空中急速畫圈,形成道道罡風,將激射而來的箭矢撥落於地。
左腿屈伸,踩在總鏢頭的肩頭,借力空中擰身,右腳於槍杆輕點,蕩開長槍。
左手抄起一支尚未落地的箭矢,猛然發力,朝著襲來的長劍擲去。
右手再度握拳,拳頭之上罡氣環繞,迎著陳瀚衝來的拳頭又一次轟了上去。
“叮”紅衣手中長劍在箭矢的大力碰撞之下,脫手而飛,畫出一道美麗的弧線,落在了五丈開外的地上,劍頭釘入泥中兀自顫動不已。
慕容雲手中長槍一股大力傳來,虎口欲裂,槍身急劇跳動,幾欲脫手而出。
陳瀚集聚了全身氣力的一拳與中年文士的拳頭相撞,沒有任何意外,身體又一次
飛了出去,和剛才不同的是,這一次飛的更遠。
被擊飛的陳瀚,身體在空中滑行了十幾丈後,落入了一側的松林當中,身體撞斷了碗口大小的一棵松樹。
總鏢頭被一腳踩出十幾尺遠,爬起時,滿身積雪。
中年文士翩然落地,看著一丈開外秦小乙正欲聚勢砍來的一刀搖了搖頭,笑著說道:“這一刀,我勸你千萬別試!”
話音剛落,秦小乙身側一名護衛一閃而過,擋在中年文士和秦小乙中間,手中長刀映著寒光, 帶著睥睨無雙的刀氣,在地上犁出了一道深溝,朝著中年文士襲了過去。
所有軍士手中的勁弩對著中年文士發出了第二輪弩箭。
中年文書身體急轉,場中無故刮起了一陣颶風,卷起飛雪無數。
刀氣和弩箭湮入颶風,如同泥牛入海般瞬間沒有聲息。
颶風停歇,場中的中年文士失去了蹤影。
下一刻,中年文士陡然出現在了秦小乙身側,左手叼住秦小乙握刀的手腕,右手按在其胸口,勁力蓄而未吐,拉著秦小乙,身形急退一丈有余,站定,淡然的看著將他圍在中間的眾人,笑著說道:“你們是想他死嗎?”
看到秦小乙落入中年文士手中,慕容雲和紅衣停住欲衝的身形,看著中年文士,滿臉的憤然之色。
“若他有什麽三長兩短,我發誓,天南地北,不死不休。”從松林中狼狽返回的陳瀚頭頂一片松枝,看著中年文士恨恨的說道。
看著陳瀚如此的神情,秦小乙心中五味雜陳,看來這哥們對自己還真是不錯,頗有一番士為知己者死的味道,這幾個兄弟都還行,如果沒死可以考慮買黃紙跟他們結拜去。
場內沉寂,氣氛凝重,落針可聞,一眾山匪臉上得意之色猶濃。
中年文士看著滿臉悲戚慍怒之色的眾人,輕笑兩聲:“我要想走,你們誰人能攔住我,我要想殺,你們誰人能夠不死?”
眾人聞言皆沉默不語。
狗日的陳三,這麽棘手的對手哪是什麽道合境,要是這人起了殺心,再來這麽多人也不夠人家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