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簡”出現在門口的那一刻,約書亞就知道要出問題,這個狡猾的惡魔似乎一直在等待他們,就像一個耐心的獵人在布置好的陷阱旁邊等待獵物上門一樣。
難道我們會來這件事情它提前知道?
“你好啊,約書亞,又見面了。”“簡”微笑著,她身後的門關的死死的,“這次可沒有什麽人能夠打擾我們了。”
再次近距離面對這個可恨的惡魔,約書亞的心裡竟然出奇的平靜。
“我真的不想再見到你了。”
加文拍打木門的聲音清晰的傳來。
“是嗎?”“簡”仔細地打量了一下約書亞,然後揮了揮手,屋子裡面的所有燈光都亮了起來,“別這麽緊張。”她走到約書亞僵硬的身體旁邊吐氣如蘭。
“我知道你想要什麽,不就是想要我的這具身體嗎?來啊,我等著呢!”約書亞兩手攤開,似乎擺出了歡迎的姿勢,就像是再說你的目的已經完成了。
約書亞這麽做是有道理的,羅曼曾經和他講過,惡魔侵佔別人的身體,肯定是在人最虛弱的時候,沒有那個惡魔會在人在準備好的時候強行附身,這樣不僅成功率大大降低,有時候甚至會反噬自身,讓自己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這也能夠說明白為什麽惡魔通常會出現在心神動搖的人的身邊,如果一個人心神堅定不移,這樣的人,惡魔是不會有機會的。
人的精神與意識非常神秘,惡魔不明白,天使不明白,也許只有創造出人類的造物主才會明白,如果你流露出軟弱,那麽也就給了惡魔可乘之機,但是如果你光明正大的讓惡魔附身,這樣反而會讓那些愛耍小心機的惡魔們投鼠忌器。
現在看來,羅曼這句話真的沒錯,這個惡魔真的有些不知道約書亞為什麽會這樣做,它在考慮是不是有什麽陷阱在等待著它。
看到約書亞這麽平靜,“簡”臉上微笑從容的表情反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面無表情。
“來啊,惡魔,你還在等什麽?拿去!我的身體,我的力量,都給你!”約書亞慢慢解開大衣的紐扣,同時對“簡”步步緊逼,約書亞靠近一步,“簡”就後退一步,一直到把“簡”擠到了一個角落。
“喔?你是有什麽後招嗎?”
約書亞反常的舉動反而讓“簡”有些不敢輕舉妄動,在一步一步後退中,約書亞把大衣敞開,一下子把“簡”包裹進自己黑色的大衣裡面,而大衣裡面全都是咒印,密密麻麻,白色的內襯也用聖油漿洗過,突如其來的變故讓“簡”猝不及防,咒印與聖油的碰觸讓她難過的哀嚎出聲,並且暫時喪失掉了自己所有的力量。
“這都是為你特意製作的,惡魔,”約書亞咬牙切齒的在惡魔旁邊耳語,“你不是喜歡這種嗎?啊?這麽多咒印已經足夠喪失你的力量,現在你也該嘗嘗這種滋味了。”
“Regnaterrae,cantateDeo,,tribuitevirtutemDeo.”
驅魔咒語再次念起,這次約書亞死死地抱著“簡”,“簡”奮力的掙扎嘶吼,想要掙脫這個血肉囚籠。
“Exorcizamuste,omnisimmundusspiritusomnissatanicapotestas,,”
“簡”一會發出野獸般的嘶吼,一會又懇求約書亞放過她,但是約書亞不為所動,
仍舊一心一意的頌念著驅魔咒語。 但是沒過多久約書亞覺得腹部一陣鑽心的疼痛,自己的力氣一下子變得小了起來,趁著這個空擋,“簡”從約書亞的大衣裡面掙脫開來,翻滾了幾下遠離了約書亞。
約書亞低下頭,慢慢地看著腹部的幾個傷口,和一柄插在自己腹部的匕首。
“我哪怕沒有了力量,也不是什麽人都能打敗的,”“簡”半坐在地板上大口喘氣,她的身體多處出現了燒焦的痕跡,但是沒多長時間就愈合了起來,“好了,這場遊戲該結束了。”
“歐凡尼!歐凡尼!該死的!”“簡”大聲叫著一個名字,但是並沒有人應答。
“一個個都是不靠譜的廢物!蠢貨!”
感覺到自己的力氣慢慢流失,約書亞半跪下來,口中嘔出一口鮮血,現在他的視野有些模糊,只能眼睜睜的看著“簡”一步一步地向他逼近。
……
克洛伊覺得自己應該要死了,她使用剝奪咒印成功的把男人的一隻手臂給廢掉了,但是現在她還剩什麽呢?
視覺,聽覺,觸覺,嗅覺還在,那麽損失的會是自己的什麽感覺呢?難道真的是味覺嗎?
耳邊又響起了羅曼說過的話,“這個咒印只能使用在惡魔身體脆弱的地方,四肢,關節,這些是最容易成功的,可以削弱惡魔的能力,如果想使用到心臟,額頭等惡魔的致命部分,也是可以的,不過成功率不會太高。但是一旦成功了,那麽惡魔就會直接死亡,不過也有很大的幾率會激發惡魔的瘋狂,反而加速自己的死亡,記住,只有與惡魔接觸,這個咒印才會發揮作用。”
該死的!克洛伊想,早知道我就應該直接印到它的心臟那裡!
沒想到這個惡魔這麽強大,克洛伊的目標是廢掉惡魔的一部分力量,配合南茜,可以把惡魔驅逐掉,甚至讓它完全被消滅,但是事與願違,南茜一下子就被男人打飛了,生死不知,而克洛伊的想法也就這樣落空。
“南茜這個時候怎麽就靠不住了呢!”
右手持槍的手腕詭異的扭曲著,已經失去了知覺,克洛伊抬起頭,腹部的劇烈疼痛讓她想站起來的努力付諸東流,只能半跪在地面上。
“剝奪咒印。”男人的眉頭皺了起來,他看了看自己血淋淋的斷臂,隨後慢慢地接近克洛伊。
隨著男人的越來越近,克洛伊想站起來卻又倒了下去,迷迷糊糊的時候似乎感覺有一個人出現在自己前面,然後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她已經昏迷過去了。”南茜的喉嚨裡面發出了低沉的聲音,她一下子跳到男人與昏迷的克洛伊中間,她看了看倒在地上昏迷的加文和同樣因為疼痛昏過去的克洛伊。
“她竟然廢掉了我的一隻手!”男人惡狠狠的說,他的聲音變的異常恐怖,“我能感覺到我的一部分力量消失了,該死!都是因為這個該死的女人,我要讓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那個男人抓住南茜的手臂想要把她拽開從而讓自己對這個可惡的女人進行非人的折磨。
“我說過,她已經昏迷過去了,活捉是冕下的計劃,你想要破壞這個計劃嗎?”南茜的身體絲毫不動,血紅色的眼睛似乎冒著火焰,另一隻手拿著的獵魔手槍頂在男人的額頭上。
男人遲疑了一下,然後啐了一口惡狠狠的說道:“維拉,你給我記著!你欠我幾十個靈魂!”他轉過身就向二層走去,南茜則把手槍放回兜裡,慢慢抬起手臂,一架臂弩出現在胳膊上,她抬起胳膊冷靜的瞄準,然後扣動扳機,弩箭一下子射中了男人的後腦。
“你,你!該死的!”男人的後腦受到了攻擊,他轉過頭指著南茜,似乎要詛咒咒罵南茜什麽,但是他卻一下子撲倒在地上,眼睛裡,鼻子裡,耳朵裡,嘴巴裡都慢慢滲出黑色的液體,“這是什麽?這是什麽!”隨著液體越來越多,男人的身體也在黑色的液體中逐漸消融,而黑色的液體也在快速的蒸發,沒幾秒鍾,隻留下了地板上大塊的黑色痕跡。
南茜就這麽看著,然後她深深地呼吸,走到臥室門口,先打開了門的一個縫隙,用血紅色的眼睛觀看裡面的情況。
“我會和約書亞一起進入臥室,如果艾伯特沒有說錯的話,那簡一定在臥室裡,”加文說,“而克洛伊和南茜,你們兩個則是檢查樓下或者地下室有沒有簡的蹤跡,惡魔們都喜歡地下室,有時候可能會刻畫一個高調顯示自己的惡魔圖案,而每個代表惡魔的不同圖案,能幫助我們了解那個惡魔,記住,無論在哪裡發現了簡,第一個要弄出大的動靜來通知我們所有人,不要想著一個人與惡魔對峙,這是不現實的,說的就是你克洛伊!”
在神奇大樓圖書室,加文目光炯炯,克洛伊歎口氣,“好吧好吧。”
“約書亞,這件衣服是一個特製的大衣,裡面刻畫著幾十種不同削弱惡魔的咒印,不過你祖父約翰那一個能完全削弱惡魔的咒印是無法複製到這裡的,但是這麽多咒印,她的力量也會損失的差不多了。”
“而你的目標就是接近她,在她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用大衣包裹著她的身子,裡面的咒印是用銀和聖水製作的,務必要和惡魔親密接觸,這樣才能最大限度的發揮力量,而我會頌念驅魔咒語,同時輔以聖水和南茜的獵魔手弩,這次一定可以成功!”
“如果約書亞沒有機會接近簡怎麽辦?”
“不會的,惡魔每次都是和我距離很近才會試圖侵佔我的身體,況且我還有我的能力。”
真是計劃趕不上變化,約書亞感歎,他一隻手捂著受傷的腹部,努力讓自己站起來,以站立的姿態迎接自己可能的最終歸宿。
在這時臥室的門突然被打開了,一隻弩箭向著“簡”射了過來,“簡”睜大眼睛,以一個詭異地角度避開,但是第二發弩箭卻出人意料地扎到了“簡”的大腿上!
“簡”發出野獸般地嚎叫,只見被弩箭射中的地方,黃色地裂痕逐漸擴大開來,約書亞抓住這個時機,從懷裡拿出一個小瓶的聖水,打碎在“簡”的身上,然後再次把“簡”撲倒。
“”
驅魔咒語再次被頌念起,這次惡魔終於不堪重負了,在多重的打擊下,她的力量已經被消磨到了一個極為低下的地步,讓她痛不欲生的驅魔咒語仿佛一個夾子一樣,把她從這具容器裡面夾了出來。
“該死的!我不回去!約書亞!你等著!不!”
“簡”的身體在抽搐,她張大嘴巴,黑色的煙霧從她的嘴裡鑽出來並蔓延到天花板上,四周的燈泡和玻璃同時碎裂,而黑色的煙霧在簡口中噴吐了一會就消失了,四周瞬間陷入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靜。
“簡,簡?”約書亞掙扎著坐起來,顧不上自己的腹部還有一隻匕首沒有拔下來,他首先確認簡是不是已經恢復正常了。
約書亞輕輕搖晃著雙眼緊閉的簡,腹部劇烈的疼痛使得他額頭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下來,他艱難的看著自己腹部的匕首,因為剛才的一撲,匕首又向他的身體裡面刺進了些許,此時鮮紅的血液滴滴答答的落在地板上。
你不能死啊。
約書亞一聲一聲地呼喚著簡的名字。
簡一動不動。
“簡?簡?”約書亞伸手輕拍簡的臉頰,“你睜開眼睛看看我,求你了,你不是想回家鄉嗎?對嗎?求你了,看看我,求你了!”
說到最後,約書亞的聲音發顫,隱約的出現了哭腔。
南茜扶著額頭出現在門外,無言的注視著裡面趴在地板上的兩個人。
“約,書亞?”輕輕地聲音瘙癢著約書亞的耳朵,他猛的抬起頭,看著勉強張開眼睛一道縫隙的簡。
“簡,簡?你醒了!我們回家!我們回家!你會沒事的!”
約書亞掙扎著想坐起來,簡的左手緩慢無力的抬起,約書亞一下子抓住了她冰涼的手。
她的嘴微微張開,似乎再用僅剩的力氣說道,“對不起。”
在被惡魔附身的這段時間裡,她能通過自己的眼睛觀看“自己”究竟都做了一些什麽傷天害理的事,這是那個惡魔的詭計,不得不說,她把簡的心裡折磨的處處都是漏洞。
一滴眼淚,從她的眼角滑落,而約書亞牽的手也起徹底失去了力氣。
但簡眼前的世界並沒有陷入黑暗,反而越來越明亮,耳邊仿佛傳來了幼兒的嬉鬧聲,伴隨著輕微的風聲與木頭相互摩擦發出了嘎吱嘎吱的聲音。
她仿佛看見了她闊別已久的家鄉,農民們在田間勞作,幾個年幼的孩童在田間打鬧,一個梳著可愛辮子的小女孩一下子摔倒了,但是她卻沒有哭泣,而是抬頭看著面前轉動著的巨大的風車咯咯的笑。
她仿佛看見了她家的房子,父親母親相互依偎著,站在半人高的金色麥田裡微笑的看著她,那種慈祥的目光讓她覺得她就是他們的掌上明珠,他們的一切。
“不,不可能,”約書亞呻吟著,他注意到簡眼中的生命之火已經熄滅了,“你別這樣,簡,求你了,真的求你了,別離開我,求你了,我不能,沒有你。”
約書亞的視野模糊了,是眼淚嗎?
他仿佛看見了第一次見到的瘦弱少女,與自己一起爬上對於他們來說高高的樹屋;他在樹屋搞的一團糟,那個在他身後收拾的女孩;當他執意把簡的名字刻在樹屋中,那個哭泣讓他勸了半天的女孩。
“少爺,你又起晚了。”
“少爺,老爺正在等你,小心他打你屁股!”
“你沒必要把我的名字刻上去的,嗚嗚,我只是有些開心而已。”
“我想回我的家鄉尼德蘭看看。”
簡安靜地站在他身邊,如同一隻安靜地貓。
一幕幕的回憶如同火車在他面前駛過,伴隨著汽笛聲和轟隆的行進聲,那列火車滿載著簡的音容笑貌,越來越遠,一陣風吹過,吹起那列火車,而那列火車竟然駕著風一直開向天空。
約書亞在後面狂奔,淚水順著耳邊劃過,在火車的末尾,坐著一位棕色長發的女子,精致的妝容,潔白的蛋糕裙。她的嘴微笑著,看著後面地約書亞,揮了揮手,然後火車在天空中逐漸透明,逐漸消失在視野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