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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橡皮裡的鍾聲》第5卷 北國複統
  道融與山中宰相句曲真人交談,推測在華服國之南,古詔山脈圍攏的南溟湯中,可能有精金的礦脈。遂偕阿秋往古詔南溟湯而去。

  凶流王之子,連天國主夜叉王,與化名蒲茹的淵流王,兄弟相認。兩人重敘舊誼再譜新情,只不過此刻尊卑之位已然互換。

  天國覆滅前,天君將寢君淵流王的名字改為“燧揚”,托以“激揚燧火”之意。淵流王乃以此名為歸化連天國後新名,忠心輔佐夜叉王兄。同時暗中逐步將三洞十八子組織的人員重新收攏到麾下,緩圖恢復鶴鳴山正一道教勢力。

  在夜叉王第一輔臣清河候與燧揚的治理下,連天國國力蒸蒸日上。

  清河候並擇機建議夜叉王,取儒家《易經》之首句“大哉乾元”,加之於連天國的國辭“赫赫連天”之前,改國名為元天國,以正大國運、宏發盛始。夜叉王從其建議,並將自身姓氏也改為元姓,從此稱為元夜叉。

  伏敵王被強耀王所弑,迦羅、修羅接連立國。夜叉王見北方再亂,心中起了一統北方的念頭,於是依從燧揚的諫議,趁元天國經濟大盛、兵強馬壯之機,統率元天國的軍隊,以當初強耀王背叛畫軍國而轉投劫世王為由,攻打迦羅國。

  燧揚推動元夜叉發兵征伐強耀王,正式理由是為報國仇:當初參與推翻凶流王族統治、滅了畫軍國的關鍵人物中,劫世王已死,伏敵王方滅,只有強耀還在世。因此,攻伐迦羅國順理成章。

  然而實際上,作為天國覆滅直接凶手的強耀,也正是燧揚為報天國之仇,而暗裡日思夜念必殺之人。

  北國兵燹平息未兩年,戰端又起。

  迦羅國主強耀王在殺死伏敵王后,雖得中土,但天下離心,民意始終未曾歸一。迦羅國民既然人心不齊,夜叉王得以一路攻下含中京在內的二京野大量疆土,進逼十二連城關。在中京城,元天軍擒獲了剛從身毒取經回到勝神州的大和尚彌天法奘。

  強耀王一方,急忙以自己殺死伏敵王從而促成了新沐賢王複建修羅國為理由,派使者拉攏新沐賢王夬聯盟,盼求兩家互為支援。

  此舉正中心懷宏願的夬的下懷。夬自忖家國初複,立足不穩,正好借此機會,會同強耀王一起滅掉元天國。待除掉北方這個大患之後,再撕毀盟約,以禹王槊滅了佔據中土的強耀王,一統北國,建立不世功業。

  於是,修羅王夬借元天國無故侵犯京左之實,發兵夾攻進入京右的元天國大軍。

  夜叉王雖然挑起戰端,但面對兩國聯盟的實力,仍然心裡不安。於是在穩住陣腳防禦修羅軍進攻的同時,派出王弟燧揚,到華服國尋求合縱,共商南北夾擊連橫的修羅國與迦羅國的計策。

  燧揚料想佛教對演武王影響巨大,因此計劃采用先獲得四聖支持,再間接說服演武王認可的方法,來獲得南國的支援。遂在帶了三洞十八子中洞玄部的兩位道童南行之外,又帶了兩位大和尚同行:

  兩位道童一為玄英,一為玄覽,兩位大和尚一位是中京俘獲的彌天法奘,一位是鬼方第一比丘四海莫嗔。莫嗔是大涅槃經的翻譯者,道生性宗法理(一切眾生皆有佛性)的證明人;法奘則是身毒佛教新論阿賴耶識相宗的宇內第一集大成者。

  燧揚與二道二僧攜各種經書、貴禮(北國山水七賢所畫《靜觀藩籬過冬菊》圖等),到達南國。

  道融在古詔野通過草堂子臨終前密囑——探測磁力異常以尋找大馬拉車鋼精金的方法,果然於南溟湯找到了跟大馬拉車鋼質地相類的精金礦。其色銀白,強韌雖較大馬拉車鋼稍為不如,但勝在重量更輕,所鍛仁王甲,甚至可具裝奔馳。更以古詔特產翠玉替代了暗海石英製作兜鍪,解決了石英琉璃無所尋之困。

  在草堂四大和合堂力士:木師念生(起火生溫之術以炎塘羊主最擅)和鍛師醜奴(精金鍛造之術出自於土掘鍛奴)的幫助下,道融造出七百尊白袍仁王甲並精金具裝,以此組成七百優婆淚騎兵——雪浮屠。道融安排鍛師醜奴與木師念生駐守南溟湯,自己與龍女阿秋率七百白袍雪浮屠軍回國都不安台。

  來南國求盟的燧揚,在不安台碰到了道融與阿秋,他鄉遇故知,三人相見甚歡。

  燧揚於談判的同時,暗裡派洞玄部二道童,聯系上了南國的鶴鳴山舊勢力長生人,以長樂未央印信調動其首領長生子,約定後期起義事宜。起義地點定為南國中心地區、下啟江南上接芙蓉原的雲夢澤,意圖將南國面向北國的聯防軸線,從正中央打斷。起義密號則為一首詩作:

  暮澤平不動(雲夢澤,隱匿聲勢),

  芙蓉照水開(芙蓉原天國勢力,水路);

  葉露承花泣,

  忽漾是舟來(風平浪靜之際以潛舟起事)。

  燧揚所帶大和尚莫嗔,以《大涅槃經》中一闡提亦可成佛之說震動道生,道生乃知輪回主真義果真是“眾生悉有佛性”。洞悉佛境無上滿足,涕泣之下,轉日涅槃。

  另一大和尚法奘,在演武王於同泰寺舉行的南北比丘界無遮辯論大會之前,以《心經》撼動道肇。《心經》貫通空、色,融匯金剛與法華,道肇為之伏拜。

  無遮會開幕前夜,道肇稱服、道生故去,草堂四聖甘心認敗。

  燧揚以北國東西二王各懷貪欲,戰火或致北國遭劫為由,遊說草堂三聖南北合縱。三聖雖未置可否,但也未加阻勸。燧揚乃複入宮遊說演武王出兵襄助元天國。演武王與明燈侯也思慮本國亟須收復舊都中土,並暗謀以中土為基礎,進一步伐滅元天國,以雪夜叉王之父凶流王滅國之恥,再統北國,因此同意元天國的結盟之策。

  論及具體戰策,燧揚與明燈侯不約而同認為應該先行攻打修羅國,然後再滅迦羅國。

  理由一,迦羅國主強耀慣於叛反,從無誠信,所以修羅國被攻時,與其結盟的強耀更可能作壁上觀,樂見元天國與修羅國二虎相鬥。(如果強耀提前料到華服國會參與一起北攻,則必然按約出兵。因此,南國出兵貴隱秘。)

  第二,如果先攻迦羅國,則修羅國主夬盛氣凌人,必定夾攻求勝。

  所以,燧揚與明燈侯制定了先在二京左與東海解決修羅軍主力,再回程攻伐京右與中土迦羅國的計劃。

  獲知燧揚發回的與南國結盟合縱的信息後,夜叉王轉守為攻,麾軍迎擊修羅大軍,拉開了北國終極之戰的帷幕。元天國人心思戰,軍騎突進極為迅速,由京右而向京左,由京北而趨京南,一路殺拓,硬生生在二京野開辟出一條直達華服國淮水邊界的佔領區。

  面對元天國與修羅國互相攻伐,邀修羅軍前來助戰的迦羅國果然如燧揚與明燈侯所料,遲遲不肯按約定發兵夾擊元天軍。

  修羅國軍隊在元天軍的反擊下,呈現出不堪一擊之勢。然而,這正是擁有禹王朔的修羅王夬的計策:先佯裝戰敗,誘使夜叉王四方散布的軍力聚集,再施以禹王槊兵解金戈之威,將元天國軍力一舉殲滅。

  然而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夬的計策本應該天衣無縫,卻冥冥中注定出現了三點要命之處:第一,原是主角的迦羅國,並未積極配合修羅國的夾擊策略,導致修羅軍對戰事全景把控失度;第二,元天國得以快速打通了南北方向的通路;第三,華服國抓住時機派禦武將軍統率卻月弩大軍,護送元天國使者燧揚通過此通路,快速切入主戰場。

  黃雀之後還有狐狸:南國明燈侯為鞏固戰果,確保謀劃中攻打中土故都迦羅國的行動萬無一失,又派白袍中郎將破侯將軍,率領著由古詔而來的七百尊身著白色仁王甲的優婆淚雪浮屠,持“寰燮”(王庾桓謝)旗馳赴北國做機動打擊之用。

  修羅國主沐賢王夬,隻知己有禹王槊,而不知彼有聯盟大軍協同。

  在夬看來,一切都在按照他的預設進行:元天軍集中進入修羅軍的設伏地,夬祭出了禹王槊,大地怨歎聲響起,元天國甲刃騎射皆軟化如泥。修羅國大軍調轉馬頭,衝入元天國陣中大肆砍殺。

  夜叉王神魂俱喪,萬萬想不到於伏敵亡國後散失的禹王槊竟會在此處現身。元天國損失慘重、全軍崩潰。

  正在此時,華服國禦武將軍的卻月弩軍團到達了戰場。

  “王輿”旗一出,輪到夬大吃一驚,懊惱此刻方知南北聯盟。心中自信頗轉為惴惴不安之意,但仍然慶幸自己持有禹王槊,勝利或許遲到,但不至缺席。

  元天國敗軍擋在修羅軍與華服國卻月弩軍團之間,以性命頂住修羅軍的衝擊,卻月弩得以避開禹王槊兵解范圍,擺陣反擊。兩方攻守相抵,耗在一起。但元天國回敗之軍畢竟手無利刃,純以軍紀精神堅守,靠撿拾敵方兵刃進行死命抵抗,也畢竟免不了越戰傷亡越大。

  天色漸暮,夬眼見敵軍雖不免一敗,但本軍也在卻月弩的厲嘯轟擊下大顯疲態。於是有心先休整一夜,再圖第二日全殲南北聯軍。乃鳴金收兵。

  聯軍這廂雖然有驚無險,但面對突然現世的禹王槊之威,禦武將軍頗有回撤之意。然而他也清楚:此刻若回撤,是否走得脫尚且未知,北國卻再也無緣複統。境況雖然危急,起碼有修羅國協力一拚。

  夜叉王一方也深知,雖處危境,但如有一絲動搖,大荒各部從此將萬劫不複。

  由此,聯軍這邊兩方同持背水一戰的心態。

  子夜,華服國第二批軍援,破侯將軍率領的七百白袍雪浮屠疾馳趕到,悄然潛伏於營中。

  翌日,夬鬥志昂揚金犴金甲率修羅軍逼近聯軍軍營,親自至營前挑戰。聯軍大營門開,“寰燮”大旗展動,優婆淚雪浮屠列陣而出,橫而不進。

  夬曾陪伏敵王在草堂寺迎接龍女轉生入界,親自穿過仁王甲,深知優婆淚的神力。因此乍見優婆淚出現,又吃一驚。繼而仍然自恃有禹王槊在手,可解天下萬種金鐵,仁王甲也自然不必以其為意,於是祭槊發兵。地下怨歎聲起,修羅軍排山倒海般衝向對面軍陣。

  七百尊雪浮屠手端金剛杵長蛇橫立。神跡出現:仁王甲在禹王槊的兵解神力面前,絲毫不損。修羅前衝之軍,仿佛一排排撞向了鋼鐵之山,寸步難進。草堂子臨終一刻曾經秘囑道融的秘密揭開:世間唯有大馬拉車鋼所煉仁王甲,可直面扛住禹王槊兵解之威。

  前陣的夬眼見本軍層層堆疊於淵渟嶽峙的雪浮屠陣前,驚駭莫名。尚未看清到底是什麽情況,聯軍軍營深處已傳出鋪天蓋地的厲嘯聲,接連不斷的牽機曲從聯軍營中射出,橫貫雪浮屠、修羅前軍夬以及修羅中軍上空,落到修羅國前衝不止的兵海之後軍陣中。修羅大軍的後隊登時人仰馬翻殘肢橫飛。前軍與中軍失去鬥志反身欲撤,亦被牽機曲阻住了退路,加之前有聯軍士兵截殺,修羅國軍隊霎時損失大半。夬無暇思考戰事為何逆轉,眼見戰陣已經千瘡百孔,潰不成軍,同時雪浮屠有向自己位置移動的跡象,於是慌忙策動犴大罕向後方逃去。

  優婆淚一旦成軍則天下無敵,七百白袍雪浮屠緊追修羅敗軍,再三擊潰修羅軍組織的零散反擊。夬無奈一再後撤,奔逃出東海,往大荒而去。

  聯軍方面,除了追擊修羅敗軍的優婆淚雪浮屠,南國禦武將軍已將卻月弩軍團西移,開啟征伐中土迦羅國之戰。而在此番大戰中損失頗重的元天軍殘余主力,則悄然北撤。

  戰事進入瞬息萬變之境。

  正當此際,燧揚在南國約定的天國舊勢力長生軍發動叛亂,起義軍乘舟沿水路進退,下江南多地州府,進逼國都不安台。南國因將主力都發往北國戰場,隻留二玄將軍鎮守雲夢中腰不能擅動,因此一時無法抵擋長生軍的勢頭。不安台乃急令優婆淚機動軍團回國平亂。

  在即將進入黑水大荒展開終極一戰之前,優婆淚雪浮屠部領命匆匆南返。

  夬總算擺脫雪浮屠如跗骨之蛆般的追擊,心中暗讚天命。

  日間,修羅敗軍接近犴大罕故城,夬收攏殘兵,整頓軍儀,但見兵將所余十中無一二。眾軍雖仍舊惶亂,畢竟已近家門口,緊張心情放松了下來,反而愈加頹靡懈怠。

  夬於不經意間,見山坳有道館殘垣,前有蒼古石碑,隱約刻有“蒼鶴”二字,故太子之靈猛然有所思,心裡惴惴。突然,四面山坡馬蹄聲如奔雷,大量騎兵接連湧現。卻是提前趕來埋伏在附近的元天國北撤大軍,於此修羅敗軍最放松警惕之際,開始發動襲擊。元天騎兵四面潮水般衝下,呼嘯來去,反覆衝擊修羅軍列。

  夬祭出禹王槊,並在護衛的保護下奮力搏殺。元天軍有兵刃遇兵解而化者,皆撿拾修羅軍兵器繼續擊鬥,更多將士則是備以木棒,掄擲擊打。

  夬眼見人困馬乏的己方兵力越來越少,自己也困於重圍欲逃出生天絕無可能,自知修羅國覆滅終不可免。遙想一世榮衰變幻,山河在手卻轉眼雲煙,急恨之下,一口熱血噴出,倒地而亡。

  在華服國和元天國的合擊下,沐賢王夬最終被擊敗於蒼鶴碑,正應了蒼鶴金丸伴屍骸的前兆。可憐沐賢王夬,禹王槊自為其騙至手中,一仗未勝,即落入元天軍之手。

  夜叉王令沐賢一族殘余人眾,從沐容氏更名為浣顏氏,以斷絕沐氏子孫復國之心。此是後話。

  迦羅國主強耀王得知南國派兵的消息時,修羅軍已經大敗北走。強耀王悔恨不已。然而未待他想好應付之策,華服國分兵而來的禦武將軍的卻月弩軍團已經攻到了十二連城關。

  強耀王未料到華服國來攻,匆忙間,都門十二連城關口不保,迦羅國軍隊很快就被卻月弩軍團打敗。強耀王被俘,囚車押往華服國,收斬於鬧市。一世慣於叛反的強耀,落得個身首異處之局。

  元天軍既得禹王槊,已然是北國無敵。於是傾國軍隊複返二京與東海,並橫掃十二連城關進軍中土野,將剛剛攻下中土的南國禦武將軍卻月弩軍團殲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徹底統一了北國。尚未將中土野捂熱乎的禦武將軍,拋下散落一地的“王輿”旗,獨身從虎關逃回華服南國。

  至此,沐賢修羅和強耀迦羅兩國滅。勝神州只剩北土元天國與南疆華服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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