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江忠教授的辦事效率,讓李鳴大吃一驚。
打完電話,這才多長時間?一碗炒河粉才吃了一半,羊肉串還剩下兩串,一瓶啤酒喝了不到三分之二,對方就來了。
一輛軍綠色越野車,風馳電掣而來。
進入小鎮後,直奔‘路邊攤美食一條街’。
車門打開,跳下一位精神矍鑠、滿頭銀發的老人。
他一瘸一拐的往前走幾步,一眼就認出,坐在路邊攤擼串的李鳴。
老人對著李鳴微微點頭,面無表情的說道:“上車。”
……
原來,老頭子半個小時前,就已趕到鳳城。
在那位的幫助下,想要查一個有名有姓的小編劇,不過是小事一樁。
至於那條通緝令,則是老頭子動了點心計,擔心國內外那些演播集團搶人,乾脆動用研究所的關系,先將李鳴摁在國內,讓外界沒有一絲一毫的機會。
在這樣一個直播為王的大環境下,一堆錢砸出去,想挖走一個編劇,還不是太簡單?
當然,這樣做的後果比較嚴重,容易引發不必要的麻煩。
但為了將李鳴牢牢抓在手裡,讓他為華夏國家野生動物研究所工作,老頭子豁出去了。
他意識到,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小編劇,對華夏國的野生動物研究和保護,將是一座不可忽視的寶藏!
要知道,研究所為了研究和保護雪豹,先後派遣不下百支科學考察隊,深入雪域高原,卻幾乎每一次都無功而返。
唯有兩三次,科考隊偶爾拍攝到幾張雪豹的照片,就讓整個研究所同仁歡舞雀躍。
這個李鳴,不但是個會寫故事的編劇,而且,還是一個好演員、好主播。
《饑餓的雪豹》中,那個牧民少年,難道不就是眼前這個小夥子扮演?
尤其難得的,是這個李鳴,對雪豹懷有一種情懷……
坐在越野車上,李鳴幾次欲言又止。
他實在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不該說什麽,只能靜觀其變。
不過,看這老頭兒的樣子,好像挺激動的,難道,是抓了他去領賞?
不會吧,為了區區500塊賞金,這位華夏國家野生動物研究所所長……
應該不至於吧?
越野車駛出小鎮,一路向鳳城行駛。
……
半個小時後,進入鳳城。
越野車直接開到鳳城大酒店。
車剛停穩,張江忠教授跳下車,親手打開車門,面無表情的說道:“下車。”
李鳴猶豫一下,乖乖下車。
二人走進鳳城大酒店,乘坐電梯,來到57層。
走出電梯間,李鳴這才發現,這是鳳城大酒店的頂樓,有一個巨大的觀景台,裝修的金碧輝煌。
“小夥子,請吧。”
“張教授請!”
張江忠教授微微點了點頭,露出一絲微笑,推開一個貴賓觀景台雅間,率先走了進去。
“小夥子,你現在的薪水是多少?”二人剛一落座,張江忠教授開門見山就問。
“三四千吧。”李鳴坦率的說道。
窮醜瞞不住人,薪水低,但每一分錢可都是血汗錢,乾淨的很。
張江忠教授點點頭,突然展顏笑道:“小夥子,想不想換個工作?”
“對了,工資待遇,保證比三四千多,這一點,你放心。”
“具體什麽工作?”李鳴現在有編劇之門,對錢的關心程度,
其實已經不那麽迫切。 開玩笑,一個窮光蛋編劇,卡裡躺著將近10萬元,能沒有一點底氣?
“哈哈,小夥子,我老頭子果然沒有看錯,你果然不是一個貪圖錢財、沒有底線的年輕人!”
張江忠教授心情看起來不錯,向李鳴這邊湊了湊,沉聲道:“華夏國家野生動物研究所,工資底薪每月八千,怎麽樣?”
“另外,還有差旅補助、高原津貼、菜籃子補助等,應該不下於一萬月薪。”
這個薪資水平,在華夏國來說,不算高的,當然也不算低。
在一些演播集團,一個稍微有點姿色的小主播,光每天的打賞提成,估計都不止這個數。
但沒辦法,搞科研的,尤其是搞野生動物研究與保護的,算得上清水衙門,工資水平普遍偏低。
關鍵的問題是、他是個編劇,野生動物研究與保護工作,他拿不下來啊!
“怎麽樣?如果願意,咱們當場簽合同。”老爺子目光炯炯,笑吟吟的問道。
“張老先生,謝謝您的信任,我很喜歡野生動物……”李鳴話才說一半,就被老爺子伸手打斷。
“李鳴,你知道野生動物的研究與保護,最需要的是什麽?對,你說的很對,是喜歡,是興趣!”
“人類最好的老師是誰?是好奇與興趣!”
“只要你喜歡野生動物,熱愛它們,這就夠了!”
張江忠教授一錘定音,直接拿出一紙合同,輕輕推到李鳴面前,笑道:“小夥子,簽字。”
“可是,我……只是一個編劇啊!”李鳴心裡有些虛。
說真心話,如果能進入華夏國家野生動物研究所,那可等於是雙手捧住了鐵飯碗,就算再怎麽清水衙門,總比3000塊錢一個月的小編劇強吧?
“小夥子,告訴你吧,我要的,就是一個編劇!”張江忠老爺子微微一笑,身子往沙發上靠了靠。
“華夏國家野生動物研究所,專業的動物學、地理學、生物遺傳學等人才,多的是,但問題是,那些書呆子,他們不會編故事啊。”
“我們需要一個編劇,一個好編劇,一個你這樣的頂級編劇!”
李鳴瞅著張老爺子,眼角抽搐,覺得自己的大腦有些短路,乾脆跟不上老爺子的思維。
“張老先生,野生動物、能看懂故事?”
張老爺子哈哈大笑,點了點李鳴的額頭,笑罵道:“你這小子,拐著彎罵我呢。”
李鳴連說不敢。
“是這樣的,李鳴,咱們就開誠公布的談一次吧。”
張老爺子歎了一口氣,情緒有些低落,繼續說道:“你作為編劇,想必對咱們華夏國當下的文化娛樂界,有所了解。
我不反對娛樂,也不反對年輕人喜歡玩、喜歡熱鬧,誰都年輕過啊小夥子。
我只是有些焦心,長此以往下去,恐怕也不行,凡事都須要有一個度,超過這個度,就有些危險了。
說這些,你可能不太理解,會問我這些與野生動物的研究與保護,有什麽關系?
李鳴,我在這裡很負責任的告訴你,有關系,太有關系了!”
張老爺子說著說著,激動起來,忽的站起來,在地上走來走去。
“我們所處的這個星球,生態環境脆弱到什麽程度,你可能不理解;野生動物的瀕危、滅絕,對我們人類會有什麽影響?你可能也不理解。”
“但是,沒關系,我給你講一個簡單道理,你就會明白,我們,在研究什麽。”
“你也會明白,我們,在保護什麽!”
張老爺子激動的拍著觀景台的欄杆,深吸一口氣,平複一下情緒,這才緩緩轉身,盯著李鳴的眼睛,沉重而沙啞的說道:
“我們,在保護這顆星球,保護全人類。”
“每一樣野生動物的存在,必然是大自然的篩選結果,姑且不論合不合理,但起碼,就目前來看,是最好的結果。”
“雪豹, 作為雪域高原上,食物鏈最頂級的存在,一旦滅絕,會發生什麽事情?”
“那一片雪域高原的生態鏈,會發生一次生物鏈的雪崩!”
“雪豹以岩羊、黃羊、盤羊、鼠兔、旱獺、鼠類、雪雞等為食,正是因為雪豹的存在,嚴格控制著這些動物的數量,不至於讓它們失去天敵,從而形成災難性後果。”
“這個道理,你懂嗎?”
“張老先生,這道理,我懂。”李鳴輕聲說道。
這個,他還真懂。
當初,為了寫《饑餓的雪豹》,他曾深入藍星老家的一片雪域高原,與科考隊員們,在廣袤的無人區,前後呆了大半年。
很多關於野生動物的知識,以及其與大自然之間、與人類之間的關系,有過深刻而痛徹的了解。
曾經有一個國家,看著兔子可愛,就鼓勵人們大肆獵殺兔子的天敵——大灰狼。
結果,不到十年,那個國家的人,終於品嘗到他們親手釀製的苦酒。
沒有了天敵大灰狼,兔子大量繁殖,其數目以驚人的速度,瘋狂上漲。
到了後來,成群結隊的兔子,開始瘋狂啃食所有的青草、莊稼,以及能夠啃食的一切植物。
甚至包括樹皮!
不得已之下,那個國家的人,高價購進大量的大灰狼,花了整整三十年時間,方才將局面穩住。
雪豹的存在,就是那個‘大灰狼’。
……
可是,這一切,都與編劇有什麽關系呢?
難道是、真要給野生動物們,寫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