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二人乘機回到龍城,張老爺子心裡惦記著,李鳴現在連一個狗窩都沒有。
於是,張江忠教授一聲令下,十名女博士奉命趕來。
不到一個小時,就在單位辦公樓17層,快速騰出一間辦公室,權當是給李鳴的起居室。
單位辦公樓,條件當然很一般,但李鳴已經心滿意足,再怎麽說,也比當初鳳城郊區的芙蓉小鎮好。
關鍵是不用掏房租、水費、電費、網費等……
雖然他的財富值都快超過15萬了,可想想龍城動輒十幾萬一平米的房價,李鳴就覺得牙疼不已。
龍城房貴,居之不易啊。
送走張老爺子、野生動物研究與保護方面的十名精乾女博士,李鳴站在窗前,望著高樓林立、繁花似錦的龍城,長吐一口氣。
感慨不已。
終於,成了有單位的人。
這種感覺,很難形容,前後兩世漂泊不定,幾乎等於是流落江湖,頂著一個‘編劇’的虛銜,人模狗樣的混跡各種飯局、圈子。
其實,心裡老虛了。
李鳴先泡了一杯茶,坐在桌邊,點了一根煙,默默想了一會兒心事。
自己運氣真不錯,苦熬一個多月,就有張江忠教授這樣的大人物關注,並不惜動用關系,親赴鳳城,將他這樣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編劇帶回龍城。
這份恩情,他銘記在心。
至於將他李鳴‘租借’給別人,這是張老爺子的事,他不用管,也管不著,索性就不管不問了。
反正,回來的路上,二人已經大致圈出幾個‘目標’,比如華夏國家電視台、華夏娛樂聯盟、歷史考古研究所……
甚至,還包括之前‘打過交道’的花語演播集團。
張老爺子不愧是研究野生動物的,很有叢林意識,一句‘戰場上,沒有永遠的朋友,也沒有永遠的敵人’,就讓李鳴很震驚。
先不考慮這些,開始寫劇本!
於是,他沉浸心神,進入【編劇之門】,開始構思新劇本。
……
華夏國,西北邊陲小鎮。
風雪夜。
幽深而逼仄的陋巷裡,傳出一陣嘎吱嘎吱的聲音,卻是一名清秀少年,穿一身破爛的羊皮襖子,背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幾乎比他還高大的行囊。
他踏著厚厚的積雪,一瘸一拐的走出來,臉頰上,還掛著兩滴哀傷的清淚。
少年身後,悄無聲息的,跟隨著一隻大貓。
它的一條後腿斷了,上面用幾根小木棍緊緊綁住,走路的時候,一瘸一拐的,甚為滑稽可笑,竟然比它的主人還狼狽。
大貓的毛色黯淡,身上沾了不少泥汙,都看不來原本的顏色,看上去有些邋遢。
不過,它的眼睛很奇怪,呈現一種古老的黃綠色。
在這樣的大雪夜晚,這隻大貓看上去有點陰森,猶如一隻悄無聲息的幽靈。
一人一貓,走出陋巷後,在巷口略微停頓幾個呼吸,便向小鎮外面走去。
雪落無聲,極遠處,山影朦朧,猶如一隻遠古怪獸,默默的趴伏在大地之上。
原來,他們所去的方向,正是附近最有名的一座雪山,距離小鎮足足有七八十裡。
而且,山路崎嶇,極為難行。
山腳,有一面湖,當地人都稱之為嘎子海,夏天的時候,這裡是鳥類的天堂。
此刻,湖面結冰,一片白茫茫。
少年領著自己的大貓,
走啊走,走了足足兩天一夜,這才來到距離嘎子海尚有三四裡的地方。 一人一貓,離開小路,鑽進附近的一片灌木叢。
灌木叢後面,有一個簡易窩棚,卻被連續幾場大雪給壓塌了。
少年放下行囊,走上前去,默默的掃去積雪,將散落一地的石頭、木棒、茅草等清理出來,開始重新搭建。
少年的臉頗為清秀,就是沾滿了泥汙、枯枝等,看上去髒兮兮的。
他的眼睛很黑,很亮,也很專注。
在少年搭建窩棚的時候,那隻大貓鑽進不遠處的一片小樹林,好久都沒有出現。
不過,少年似乎也不著急,專注的將窩棚搭好,又在窩棚門口不遠處,用石頭搭了一個地窩灶。
從行囊裡取出一把鋒利的斧子,在附近砍了一些枯枝,在地窩灶裡生了一堆火。
火光明亮,紅彤彤的映照著少年,那清秀而倔強的小臉,髒兮兮的,但目光溫暖。
少年伸手烤了一會兒火,動手將附近的積雪、爛泥清理一番,這才走過去,把行囊提到窩棚前。
他先取出一隻羊皮袋子,解開袋口,一樣一樣往出擺,裡面裝的卻是鍋碗瓢盆。
少年提了鐵鍋,走到一處積雪極深處,動手裝了滿滿一鍋雪,並用兩隻凍得像胡蘿卜的小手,使勁在上面拍打十幾下,又開始往裡面裝雪。
端了一鍋壓的很瓷實的雪,他一瘸一拐的走到地窩灶前,有些吃力的將其擱在火上,長吐一口氣,一屁股坐下來。
少年很倔強,但畢竟年紀還小,身體淡薄,這一番埋頭苦乾,體力已然顯出不支。
他略微休息一陣子,又一骨碌爬起來,提著斧頭鑽進不遠處的山林之中,挑了一棵碗口粗細的枯樹,開始賣力的砍。
少年砍樹手法,很是講究。
他先抬頭看清楚風雪的方向,這才動手,在枯樹的下風頭一面,砍了一個約莫二三指深的缺口。
然後,繞到上風頭方向,掄開斧頭,使勁的砍了起來。
隻砍了七八下,那棵枯樹,就被風吹的嘎嘎作響。
少年提著斧頭後退一步,伸手在樹身上輕輕一推,一棵碗口粗細的枯樹,便緩緩向下風頭方向倒下,砸起一團白茫茫的雪霧。
他砍掉那些枝丫,收攏在一起,有些吃力的抱起來,一瘸一拐的回到窩棚前頭,先折了幾根枯枝,塞到地窩灶裡。
伸手略微烤一下凍得紅彤彤的小手,從行囊裡取出一根羊毛繩子,便向那棵被砍倒的枯樹。
他熟練的將羊毛繩子,綁在枯樹一端,又尋了一截小木棍,栓在羊毛繩子的另一頭,試著扯了兩下,確認很結實。
然後,他從腰間拿出一片破羊皮,墊在肩膀上,將繩子搭在上面。
他找準方向,開始拖動那根枯樹。
一切都很輕松,因為,窩棚位置較低,山林位置略高,枯樹在厚厚的積雪上,很順溜的就被拖到窩棚前方七八米處。
少年顧不上歇一口氣,從行囊裡拿出一把小手鋸,將一棵十幾米高的大樹,迅速鋸成一米左右的木頭。
將所有的木頭抱到窩棚裡,整齊碼好。
他出去一趟,抱來一大捆蘆葦草,仔細的鋪在那些木頭上面,盡量使其平整。
又從行囊裡取出兩張破羊皮,鋪在蘆葦草上,將一卷粗布棉被,和一個刺繡了虎頭的枕頭,擺放整齊。
做完這些,少年終於松了一口氣,一屁股坐到‘床’上,舒服的伸了個懶腰。
幾個呼吸後,少年爬起來,走出窩棚。
一大鍋乾淨的雪, 早就融化成水,發出咕嘟嘟的翻滾之聲,聽起來就讓人心裡很溫暖。
此刻,水汽蒸騰,火苗搖曳。
少年蹲在灶火前,一邊添加枯枝,一邊默默想著心事。
風雪夜晚,雪山腳下。
嘎子湖畔,卻正在上演一場,血腥、隱忍而危機四伏的獵殺。
那隻瘸腿的大貓,默默的蹲坐在一塊巨大、粗糲的岩石上,猶如一個王者。
它身上有好幾道傷口,深可見骨,鮮血淋漓。
但是,即便如此,它看起來卻還是那麽驕傲,俯視著十幾米以外、躍躍欲試的一群豺狗,一副冷漠的表情。
它那黃綠色的眼眸裡,隱約現出一抹森冷的殺機,伸出鮮紅而濕潤的舌頭,舔了舔嘴角。
大貓慢慢站起身來,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抬頭向天空看了一眼,張大嘴巴,露出兩根白森森的尖牙。
然後,猛的向前竄出,猶如一道閃電,落地後,爪子在雪地上輕輕一點,便躍向一隻落單的豺狗。
隻一口,便撕破那隻豺狗粗短的喉嚨。
那隻被撕破喉嚨的豺狗,發出一聲哀鳴,驟然撲地,渾身哆嗦不已,脖子下面不停的往外噴著血沫、和白汽,發出破風箱般的嘶聲……
雪地上,血跡斑斑,猶如桃花點點。
殷紅的令人心碎。
而那隻瘸腿的大貓,卻在空中一個優美的翻身,避開另外七八隻豺狗的襲擊,一個閃身,躍上另一塊高大岩石。
它倨傲的蹲坐其上,冷冷的俯視著豺狗們,等待下一個獵殺的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