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空老道所賦偈言一針見血。
一戊丁聽了,仿佛五雷轟頂。
頓時,腦袋好似被炸開了花似的。
一下子整個身子就癱軟在椅子上。
臉色紅一陣白一陣,心裡五味雜陳,百感交集。
半晌過後,才好不容易有些鎮定了下來。
心裡咕噥道:“莫不是了空老道有透視眼之能,如若不然,其言語之間,怎麽點點滴滴都敲打到自己的靈魂深處呢?”
腦子裡想著,自己的心跡可從未示人呀!
一直以來,一戊丁秉持著張馳有度的哲學:
沒有好主意不要亂說;
有了好主意不要隨便說。
如此一來,可謂深藏不露,秘而不宣。
宛若那山中皮堅肉厚的毛竹,小心翼翼地把自己一顆滾燙的心,一節一節地深深埋藏在心底,默默地伺候大地的冬去春來,靜觀天上的雲卷雲舒。
誰也不曾想到,其弄堂裡所供奉的那尊佛,看似沒有別的什麽,其實,個中意味深長呢。
在一戊丁的潛意識裡,佛就是己,己就是佛。
那彌勒佛像只是面子上的金身,真正的肉身裡子就是自己了。
生出這麽樣的執念,也僅僅是出自一個偶然。
那是前年的早春。
一戊丁進行了一場緬泰拜佛之旅。
這東南亞的佛國之邦,真個是名不虛傳。
人似佛,佛似人,人人向佛。
放眼看去,到處是佛的世界。
異邦友人很好客,自是少不了一番接風洗塵了。
宴席上,一戊丁不期而遇了一位僧侶。
此人骨格清秀,佛言佛語不離口頭,看似不失僧家風范。據稱有未卜先知之能,被當地人尊稱為“小佛佗”,可見其非同尋常了。
似乎彼此很投緣,大有一見如故之感。
一番寒喧過後,高僧煞有介事地言開了。
“施主氣宇非凡,活脫脫似一尊佛!”
“......”此言出自高僧,讓一戊丁受寵若驚,一時有些不知所措。
頓了頓,僧侶又補充一句道:“確切地說,像一尊活化了的彌勒佛。”
看那高僧的言情,一切顯得是那麽自然,仿佛說的就是真的。
一戊丁看在眼裡,心裡暗暗激動得蹦蹦直跳。
嘴裡卻表現得很謙虛:“見笑!不敢!”
其實,獲得這般讚許,一戊丁已是見怪不怪。
以他那般肥頭大面的行頭,難免有人以彌勒佛對他開涮。
只是有高僧一本正經地說事,還真是大姑娘坐轎——第一遭呢。
稍有佛緣者都知曉,佛在不同的時空下,並非只有一位,而是有無量無邊的佛存在。
過去佛就是之前存在的佛,如毗盧遮那佛、屍棄佛等;
現在佛卻是現今教法中的釋迦摩尼佛;
而未來佛,就是在未來時空將出現於世的佛,按照佛教的預言,下一尊佛就是彌勒佛。
高僧巧舌如簧,言之鑿鑿。
饒有興致地談起了龍公國上下,翹首以盼的古代大預言之趣事。
有道是,這一切的一切,都是緣於古代一些神乎其神的不老傳說。
說的是二十一世紀,古老而神秘的東方龍公國,將橫空出世一位造化天下的曠古巨人。
據稱,他是讓普天之下深度著迷的千古第一人物。
佛家稱之為彌勒佛,道家謂之為紫薇聖尊,
***冠之為爾薩聖人,基督尊稱為彌賽亞,瑪雅人稱之為彩虹戰士..... 也就是這位非同尋常的天之驕子,古今中外易學家都異口同聲,它將在未來引領龍公國乃至世界,創造一個“環球同此涼熱”的燦爛時代。
世人久久地憧憬著,不約而同地等待著奇跡的發生!
甭說,有了開啟世界未來的千古聖人誕生,近代歷史以來多災多難的東方龍公國,自然也就順理成章地意味著將苦盡甘來了。
一戊丁聽了高僧的言語,自然也是有些心奮不已。
對此,坊間早已甚囂塵上,一戊丁自然也曾有所耳聞,只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罷了。
此般有幸聽到異國高僧的縱論,當然倍感有些新奇,自是何樂而不為。
高僧言猶未盡,進一步說開來,施主豈不聞,“吾知王公姓,一木連丁口,吾知王者名,三丁及兩丁,其更連一字,更向腦中生,不用尺寸分。”的預言麽?
一戊丁聽了,儼然是雲裡霧裡。
但卻對當下龍公國內,那些對號入座之輩,不以為然。
當然,難能說這些弄潮兒是一時興起,而隨便鬧著玩的。
對此,從他們各自大顯神通,試圖極力佐證自已正宗身份的勁頭,足以表明其內心的向往是何等專注。
那一舉一動,儼然是生怕稍微松一點勁兒,就會被別人活生生地拔去頭籌了。
每每有人詫異不已,為何這些弄潮兒們,如此這般對做紫薇聖尊樂此不疲?
人們眾說紛紜,莫衷於是。
或以為是源於震驚中外的古代大預言作祟;
或以為是人們對當世亂象叢生,無耐之下的心理應激反應;
或以為是出於對未來紫微聖人所創立的“大同世界”的美好向往;
或以為是先天下之憂而憂;
……
也的確是的,這些走火入魔的狂人,為了證明自己是正宗,一個個真的是醜態百出了。
有以神的名譽出山的;
有以佛的造化作床的;
有以吊詭欺世盜名的;
有以邪說嘩眾取寵的;
有以外星人光環注世的;
有以拉天道的虎皮做大旗的;
有以應激性挑逗而精進的;
有以風水說推波逐流的;
有以古預言神解訛世的;
有以聲名地位神馬的;
……
更為甚者,還有倡議主持論證評定,自己就是正宗紫薇聖人之輩。
時至今日,那人稱孔二愣子的龍公大學教授,還在個人的自媒體空間內,很得意地保留著這麽一幅根據故事原形,所配發的極為誇張的動漫圖片呢。
那是一間供奉著“天地國親師位”牌位的庭堂。
四壁裝飾得極富書香之氣,堂屋中央擺放著一張古式八仙桌,看似用土漆跑過光。
四邊的長凳上,圍坐著幾個身穿長袍短褂的儒者。
畫屏之外,則煞有介事地留著一個撞眼的標簽:
“今天一大早,就收到多個自稱為紫薇聖尊的江湖人士,發來私信再三要求在下,主持論證正宗紫薇聖尊之事,還真不知怎處罝為好呢,很是讓人撓頭!”
此般不打自招的帖子,當年可是個爆炸性的新聞。
人們倒是對自稱為紫薇之事見怪不怪。
而是非常可笑評定聖人,那是何等的無知。
更是無法理喻肛欲期之下,那些年幼無知的幼童的屁癢,那些專家教授的嘴癢。
之後,那僧侶對古預言的破解,更是顯得那樣的另類。
“一木”,指嘴是閉合的。
“丁口”,指嘴是張開的。在《百家姓》裡沒有姓閉只有姓張。
“三個變兩個”,最後變成一個,這是小之意。”
“不用尺寸來量”, 僅憑腦子一想,那一定是平均分。
僧侶這般繞來繞去,讓人聽得有些滿頭霧水?
誰知,直到後來,竟然與一戊丁的的名諱給對上了。
開始,一戊丁也只是看成一個話吧,不以為然。
以為如此這般,無非是牽強附會罷了。
可夜深人靜,高僧的話就會反反覆複地響起。
心底裡就鬼使神差地時不時泛起一陣陣漪漣。
於是乎,自個兒就自覺不自覺地念叨起自己張小平的名字來了。
日子一長,感到有些越想越象。
一戊丁更加喜上心頭,莫非自己真就是天就地造的了?
一時間,一戊丁就在自覺不自覺之中,成了一枚作了繭的蠶,再也看不到繭殼以外的世界了。
思來想去,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真個是,人一旦成為欲念的奴隸,就永遠也解脫不了了。
也就是在這一年,為了達成“高山仰止,景行行止”之願,一戊丁不惜投巨資到緬甸淘回一件舉世罕見的玉石料。
並且還專程請來當今最好的雕刻高手,精心塑佛以修德。
前些日子,一戊丁剛剛完成了開光儀式。
數十位高僧大德,經過念經七天七夜之後,才把那尊魂牽夢繞的佛像,請進了自家的弄堂。
......
聽過了空老道的偈言,一戊丁頓時如夢方醒。
心裡恨著,實在有些悔不當初。
真個是情願消滅了一切執念,冰一般凝凍自已的心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