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什麽兵種,新兵連的生活基本上都是大同小異,枯燥而充實,每一秒都被訓練填滿。
如果要寫軍旅日記的話,一篇日記完全可以抄完三個月,因為每天永遠都是“宿舍、訓練場、食堂”三點一線。
中午吃過午飯之後,洛葉開始教班裡的新兵疊被子。
“之前呢,班長教過你們疊被子的基礎,現在我教你們疊被子的進階版--修被子。”
“正所謂三分疊七分修,會修被子才是疊出完美豆腐塊的核心所在。”
“修被子主要修它的角和邊。看見這邊沒,它是彎的,就像一個小月牙,很難看,那就盡量把它捋直,把角往裡面塞一塞。”
周南博忍不住讚歎:“洛哥,你怎麽懂這麽多?班長都沒教這些東西。”
洛葉微微一笑:“之前在武裝部的役前集訓學了點東西。”
“你放屁,咱倆一個武裝部出來的,他們什麽時候教過這些了?”
夏子龍直接反駁,他也是湖南人,是洛葉的老鄉。
洛葉撓撓頭:“反正我就是懂這些東西,你管我這麽多啊。你就說你學不學吧。”
“內務方面我確實不如你,我服。”
洛葉的目光在班裡掃視了一圈,突然發現王寒坐在自己的床邊發呆。
王寒沒什麽存在感,平時大家聚在一起吹牛裝逼的時候,他總是一個人默默坐在某個角落。
趁著班長這會沒在班裡,王寒想偷會懶,能多休息一會是一會,誰會去學內務啊,真是吃飽了撐的。
“王寒,你過來學一下修被子吧,新兵連把被子疊好了,你們下連以後可以少走點彎路,在老兵那裡肯定也過得舒服點。”
洛葉苦口婆心勸導,誰知道王寒就像沒聽見一樣,搬個小板凳呆呆坐在床邊,一點反應都沒有。
“王寒?”
“叫我幹什麽!”
“你這是什麽態度?”
洛葉原本是好心,結果被這樣吼了一句,心裡有點不爽。
王寒突然吼道:“洛葉,我他媽的忍你很久了,你算個什麽?大家都是新兵,你憑什麽天天對我們指手畫腳?班長不在,我休息一會怎麽了?你算老幾我要聽你的!”
洛葉愣住了,他沒想到王寒會是這種反應。
其實他已經很刻意收斂自己老兵的那種語氣了,至於所謂的指手畫腳,那更是不可能。
恰恰相反,他並不會命令戰友去幫自己做事,反而會盡力幫助大家,做一下力所能及的事情。
雖然洛葉猜到自己肯定會得罪部分人,不可能所有人都服他,只是他沒想到王寒會對自己有這麽大的敵意。
“你他媽的說話注意點,看你那球造型,訓個練球不頂,內務日把欻,走個齊步還能同手同腳。人家好意教你,不學就滾,在這皮幹什麽?”
孫笑州看不下去了,站出來幫洛葉說話。
“行了行了,少說幾句不會死。”
洛葉不想把事情搞大,趕緊製止了孫笑州,不然這兩個家夥非要吵起來。
“你他媽的再敢擺出這幅臭臉試試。”
夏子龍也是個暴脾氣,直接用手指著王寒的鼻子威脅。
“王寒,我並不是說要命令你,非要逼你學,只是這些東西是最基礎的內務技能,你們就算現在不學,下連以後老兵肯定也會教你們的。而且你們現在學會修被子了,以後內務評比,我們班每個星期都有小紅旗的話,班長一高興,
大家的日子肯定也會過得舒服點,你說對不對。” 王寒依舊是一臉不屑:“既然下連可以學,那我為什麽現在就要學?我多休息一會礙著你什麽事了?你不就是在武裝部多學了點皮毛嗎,在這裡顯擺什麽?很有優越感是嗎,別以為你體能好就能指手畫腳,你不夠資格。”
空氣中彌漫著濃濃的火藥味,仿佛下一秒就會爆發衝突。
“他不夠資格?誰說的?”
陳志傑推門而入。
其實他早就上廁所回來了,一直躲在窗外邊偷聽。
“班長。”
所有新兵看到陳志傑回來了,頓時緊張了起來。
“剛才誰說的不夠資格,站出來。”
“報告,是我。”
王寒打報告,雖然他看不慣洛葉,不過對於陳志傑還是很畏懼的。
“你不服,是嗎?行,那我今天告訴你們,洛葉到底有沒有這個資格。”
“洛葉。”
“到!”
“現在告訴他們,你來自哪裡。”
“是!原Z國人民解放軍陸軍123集團軍狼牙特戰旅上等兵。”
陳志傑也不藏著掖著了,直接把這個秘密公布了出來。
因為他知道自從那次摸底考核之後,洛葉已經被李永輝盯上了,所以再藏著也沒什麽意義。
倒不如讓洛葉在新兵連一千多號人中嶄露頭角脫穎而出,說不定陳志傑還能沾沾洛葉的光,結業考核之後拿個“優秀新訓骨乾”之類的榮譽證書。
“真厲害,洛哥居然是老兵退伍的。”
“你真是解放軍?這樣也解釋得通了。”
“原來洛哥才是隱藏的大佬,牛逼。”
“臥槽,是個老兵啊,你一直在扮豬吃老虎。”
“死胖子你怎麽說話啊,那叫低調懂吧。”
新兵們你一句我一句,王寒不知是被刺激到了還是腦子發熱,嘲諷道:“原來是二次入伍的廢物,既然退伍了還來部隊幹什麽?不就是現實中混得不如意,只能再回部隊找口飯吃。”
洛葉又不是聖人,一次又一次被人打臉怎麽可能不生氣,火氣上來了剛想動手,陳志傑搶先一步當了這個惡人。
“全部都有,蹲下!”
除了洛葉之外,其余九個新兵蛋子蹲成一排。
“不喜歡整理內務是吧,那行,沒問題,中午我們練練隊列,蹲姿也是單個軍人隊列動作中的內容。”
其實大家都有點懵,雖然他們對於“一人生病全家吃藥”這個部隊的潛規則還不是很了解,不過新兵蛋子們心裡清楚,自己絕對是被王寒這個腦殘連累了。
“我讓洛葉當副班長,你們有意見嗎?”
陳志傑冷冷說道。
“報告班長,沒問題。”
“沒...沒問題,我服。”
“我也支持。”
陳志傑沒有說話,就站在他們前面。
三分鍾後,最胖的周南博已經有點堅持不住,身體開始晃起來。
陳志傑一腳踹王寒身上,直接把他踹翻在地上。
“你他媽的亂動什麽?老子讓你動了?還有胖子,你也快了,再給我動個試試。”
其他新兵頓時不敢再動彈,生怕下一腳就會飛自己身上。
五分鍾後,已經有人開始咬牙切實,神色痛苦。
八分鍾以後,孫笑州開始打報告。
“報告,班長,我...我蹲不住了,頭暈。”
陳志傑沒有說話,新兵蛋子不敢起來,也不敢換腳,任由腿部慢慢失去知覺。
隨著時間的不斷推移,不斷有人倒地上,然後又用手撐起來,陳志傑沒有說話前,誰都不敢起立,誰都不想成為下一個王寒。
“這才過了幾分鍾,你們就蹲不住了?看起來還是平時練得少了。想當年我在教導隊進行骨乾集訓的時候,教導隊的中隊長真他媽的不是人,他就是我們現在的三中隊的隊長,當時在教導隊的時候,他讓我們蹲草叢裡,一蹲就是半個小時。蹲草叢裡幹什麽呢?喂蚊子啊,那是教導隊的傳統,所以說教導隊的蚊子流著部隊的血。還有蹲姿二練習、三練習,反正你們想象不到的蹲姿,我都體驗過。”
陳志傑滔滔不絕的講述著教導隊的往事,新兵們根本就沒心情聽,他們之前沒經歷過這種蹲姿,哪能受得住如此折磨。
“報告!班長,是我一個人的錯,要罰就罰我一個,不要連累大家。”
一番思想鬥爭之後,王寒還是決定主動站出來承擔責任。
“我沒罰你們啊,你小子不要給我亂說話,大家中午練習一下隊列而已,有問題嗎?”
陳志傑的這番話無疑是熄滅了眾人最後的希望,不過從今天以後,他們也將深刻體會到這裡是部隊,“一人做事一人當”的個人英雄主義在這裡行不通。
大滴的汗水從新兵們的臉上滴落,用手撐地以此來保持身體平衡的頻率也越來越高,陳志傑見差不多了,他也不說話,直接躺床上玩手機。
洛葉情商很高,自然秒懂了陳志傑的意思。
洛葉:“集體作業,起立。”
有的人蠢蠢欲動想起來,有的人見陳志傑沒有說話,還是不敢動。
陳志傑從床上坐起來:“副班長說讓你們起立,你們聽不見嗎?喜歡蹲是吧,那就不要起來。”
所有人如釋重負,唰一下起立,然後靠著床架子擦了把汗,腳已經麻透了。
原地蹲了十分鍾,仿佛過了幾個世紀那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