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兵連只是一個統稱,只是部隊在習慣上都叫罷了,所謂的“連”實際上是個臨時的團級單位。
新兵連有一千多號新兵,然而澡堂卻只有一個。
在這種客觀條件下,洗澡就成了一件很奢侈的事。
對於新兵們來說,每個星期只能洗一次澡,天天訓練又出汗,身上早就酸臭無比了,因此大家對於洗澡這件事的期待值僅此於星期日休息。
今天輪到洛葉他們洗澡了,大家穿著褲衩子拖鞋,端著個臉盆在院子集合。
“嘔...”
一群人穿著體能服拖鞋站在一起,那股味瞬間就上來了,不少新兵差點吐了。
李永輝也是強忍著惡心,捏著鼻子下口令。
“齊步~嘔...哥從魔鬼周回來都沒這麽臭,趕緊滾去澡堂,跑步走!”
一群拖鞋劈裡啪啦跑了起來,李永輝大大呼吸了一口新鮮空氣。
“李排長,怎麽了?”
薑飛也換好衣服出來了,手裡端著個臉盆準備去澡堂。
“指導員,下次洗澡前集合,我得先準備個防毒面具。”
“哈哈哈,要什麽防毒面具,就當做防化訓練了,你們機動中隊不是有這個科目嗎?”
“薑指導,防化也不是送命啊,下次你一定要來感受一下。”
“不了不了,我都三十的人了,經不起這樣折騰。”
晚上的洗澡時間也是有限的,一晚上要洗好幾批人,每批人洗澡的時間最多半個小時,過了半個小時,下批的帶隊幹部就開始清場趕人。
只要一進澡堂,一個星期都沒洗澡的新兵恨不得在澡堂過夜,只要不趕人絕對不會主動出來。
不過今天似乎有點不一樣。
規定的時間才過了一半,現在才十五分鍾,四班有幾個新兵就已經悄悄穿衣服出來了。
“還有個誰?”
“臥槽,趙雞兒不在。”
“媽的,雞兒關鍵時候掉鏈子。”
“出來了出來了。”
趙吉拿著臉盆就往外面跑,耳朵邊上是還沒清洗乾淨的泡沫。
除了趙吉,王寒也跟著出來了,手裡拿著個盆。
“王寒這傻逼怎麽來了?”
夏子龍很不爽,因為之前他和王寒一起當小值日值班,所以他一直是非常討厭這種偷奸耍滑的人,甚至私底下還動過手。
包括班裡其他人,也是對王寒或多或少有排斥,所以這次的秘密計劃沒包括王寒在內。
“趙雞兒,就是你把鬼子引過來的?”
孫笑州瞪了趙吉一眼。
“我日,我冤枉啊,他自己跟過來的,我沒事叫他幹什麽,真是老鷹打飽嗝--雞兒吃多了。”
王寒的性格孤僻,融入不了這個集體,大家集體乾活的時候,他就找個地方偷偷休息,而且還非常自私,經常得罪人。
久而久之,包括陳志傑在內的全班人都很討厭王寒。
“別跟著我們,否則後果自負!”
夏子龍用手指著王寒的臉,態度極為囂張,其他新兵也不說話,就默默看著,根本沒人幫他說話。
“你們要去哪裡?”
“滾!”
夏子龍推了王寒一把,然後幾人一溜煙跑了。
王寒也是有脾氣的,雖然他不敢當面頂撞這群人,可是好奇心加上報復心理,他就遠遠跟在後面,看看這些人到底在搞什麽貓膩。
趁著夜色的掩護,夏子龍幾人居然沒發現王寒在偷偷跟蹤。
一行人的目標是軍人服務社,還有十五分鍾的間隙,幾人組團進小賣部掃蕩,雖然都是些小零食,但是晚上嘴饞的時候解解饞也是好的。
“死胖子,你帶這麽多紅牛藏哪裡?真準備把小賣部搬回宿舍啊!”
周南博撇了趙吉一眼:“你是不是傻,把這些紅牛神不知鬼不覺倒軍用水壺裡,平時偷偷喝不行嗎?”
夏子龍直接拿了兩包檳榔和幾罐紅牛扔臉盆裡,然後拿換洗的衣物把這些東西遮蓋上。
“怕什麽,直接把檳榔藏挎包裡,熄燈以後加體能嚼一個,簡直完美!”
“那我也拿紅牛。”
趙吉像是受到了啟發,覺得把紅牛灌水壺裡確實是一件可行的事。
幾人端著沉甸甸的臉盆往班裡一路小跑,只要趕在清點人數之前回到澡堂門口集合,他們的這些小動作就不會暴露。
王寒遠遠地看著幾人進了服務社,面無表情。
半個小時之後,洗澡時間結束,夏子龍、孫笑州周南博和趙吉早早端著臉盆在澡堂子前等了,就像什麽都沒發生一樣。
回班之後,這些零食已經化整為零分贓完畢,全部藏進了挎包水壺和被子裡。
這些物資應該夠他們撐到星期日了。
......
洗完澡之後,新兵們各自回班清洗個人衣物。
洛葉敲響了隔壁班宿舍的門。
“報告!”
“進。”
“班長好!”
“洛葉?你又來找排長?”
“是啊,劉班長,排長不再嗎?”
“應該洗澡去了吧。”
說曹操曹賊就到。
李永輝推門而入,手裡端著個印有“Z國武警”的綠色臉盆,盆裡是剛換下來的迷彩服。
“排長好!”
“找哥什麽事,有屁就放。”
“排長...那個...我剛好要洗衣服,要不順便幫你一起洗了吧。”
“今天太陽從西邊出來了?你是不是又犯事了要哥幫你擦屁股。”
“沒有,排長,我這麽老實巴交的人,怎麽可能惹事,我幫你洗吧。”
“那行吧,你幫我洗了這套迷彩服。”
李永輝也沒有拒絕。
劉班長見到這一幕,打趣道:“李排,通訊員都配上了,這小日子可以啊。”
“劉大錘子你別羨慕嫉妒恨,哥這是以德服人,有本事你也找個通訊員去啊。”
“不敢不敢。”
洗衣房裡,洛葉偷偷把買來的假銜粘在自己的迷彩服上,然後和李永輝的那套迷彩服混在一起洗。
不得不說,這假銜做得還挺逼真,以假亂真是完全沒問題的,至少從表面上看和李永輝的正品警銜沒有區別,難辨真偽。
難怪網上總有一些人冒充現役軍人騙財騙色,現在的假銜假迷彩服都能以假亂真了,隨便網上買套高仿的衣服就說自己是特種部隊的軍官,簡直笑死人。
洛葉往自己的迷彩服上掛銜,倒不是為了冒充現役軍官,而是為了防丟。
在部隊這種集體生活的地方,所有的東西都是統一的,包括迷彩服。
每次洗完衣服之後,全部都是一模一樣的衣服掛在一起,收衣服的時候想找到自己那套迷彩服絕對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所以經常會出現這種尷尬的情況,自己明明在衣服標簽上寫了名字,可是仍然被一些不長眼的新兵收錯,自己的迷彩服沒了,那能怎麽辦,總不可能幾百號人一個班一個班去找吧,最簡單的辦法就是收別人的衣服穿,反正都是一樣的,一個收一個,以此循環。
就像多米諾骨牌效應一樣, 只要有一個人收錯衣服,那麽整個晾衣場的迷彩服都會錯位,等新兵連解散的時候,你身上穿的迷彩服絕對不可能是你最初的那一套,說不定都是它第十幾任主人了。
針對這種情況,洛葉想了這個辦法,在自己的衣服上掛一毛二冒充排長,新兵蛋子眼再瞎也不敢收幹部的衣服,這樣可以非常有效防止別人拿自己的迷彩服。
這是他臨時想出來的一個小聰明。
幫李永輝洗衣服也是出於這種考慮,這樣就可以借他的名義名正言順收一毛二的迷彩服了。
當然,給排長當通訊員也是洛葉的小心思之一。
新兵連解散之後,不出意外的話他就是和李永輝回機動中隊了,現在搞好關系,在部隊這種等級森嚴的地方,有個幹部罩著比什麽都強。
而且李永輝對自己確實不錯。
洛葉剛把衣服洗完,準備晾曬之際,王寒神秘兮兮湊上來。
“洛葉。”
“大哥,你有事就說,不要靠我這麽近可以嗎?都要貼我臉上了。”
“夏子龍和周南博他們幾個去軍人服務社買東西了。”
洛葉一愣,他沒想到王寒會和他說這事。
“什麽時候去的?”
“就是你們洗澡的時候,幾個人偷偷去的。”
“你沒告訴班長吧。”
“沒有。”
“行,我知道了,這件事我知道就行。”
王寒臉上流露出失望的表情,他沒想到洛葉並不準備主持公道,一心護著那群人。
既然如此,那就怪不得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