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到三舅家的那一天,小表哥就笑著問我:你想吃梨嗎?
小表哥是我的眾表兄弟裡面,性格最活潑,最會說話的了。印象中,我娘這個家族的人,都不太幽默,可是這天,我被小表哥幽默了一回。
我說想啊。但是我沒在家裡看到梨子。
小表哥招招手,讓我跟他走。
我就跟他走了。
農村的少年,在夏天裡都是隻穿著一個褲頭,光著兩隻腳,跑來跑去的。來做客的第一天,我比較拘束一點,會穿著背心。光著腳,一不小心會踩上碎玻璃,這是常有的事,去醫院抹點碘酒就好了。
在村子裡還好,家家門前屋後都長著大樹,以楊樹和楝樹居多,蔭影覆庇,倒也涼快許多。如果從空中鳥瞰,就會發現整個村子都長在大樹下面,像是草叢裡的蟻居群落。一旦出了村,下地乾活,烈日炎炎,能把人曬掉一層皮。
所以,一個夏天下來,不懂的防護的我們,往往就曬得黑不溜秋,跟小鬼似的。
一溜煙,我跟著小表哥跑出了村子,來到了北邊的梨園。
放眼望去,只見梨樹排排成行,十分規整,枝繁葉茂,一顆顆梨子在樹葉中或隱或現。這些樹的樹齡都不大,跳起來就能夠得著樹杈,對於我這個經常爬樹的人來說,爬上去是一件輕而易舉的事。
小表哥進了梨園,也不管我了,率先爬上去,身手極為利落,摘了梨子就吃。
我手腳並用,兩三下就爬上了樹杈,開始在茂密的樹葉裡尋找梨子。此時的心情,非常的激動,在梨樹上肆無忌憚的摘梨子,和在市場買幾個梨子,回家小心翼翼的吃,感覺完全不一樣了,這裡面多了一份暢快,多了一份野性。
雖然這裡的梨子,個頭不算太大,可是非常的甜,一口咬下去,梨汁就順著下巴,流到了肚皮上,黏乎乎的。
接連吃了三四個,肚子有點發脹了,我們就溜下樹,躺在草地上休息一會。
身子下的青草是涼涼的,從樹葉裡漏下來陽光是炎炎的,一冷一熱,說不來的舒服。而且,那青草發出淡淡的澀香,讓人忍不住拔兩根,放在嘴裡慢慢的咀嚼。
不遠處,就幾棵野果子,香漿美、黑甜甜,看樣子似乎已經熟了,遺憾的是,我撐得不想吃任何東西了。
微風東來,樹葉沙沙,蟬鳴聲起,困意上頭。如果沒人叫我,我真能在這裡睡上一下午。
這時,小表哥又問我:想不想吃葡萄?
想啊,我說。
記得我們西莊的小叔家,栽了一棵葡萄樹,盤在一棵老槐樹上,結了不少葡萄,他每天都會檢查一遍。所以,我們不敢偷吃,他都是有數的。只有等葡萄熟了,他才會摘下幾粒,分給我們,金貴的像仙丹似的。
等和小表哥走出了梨園,我意識到一個問題:這是誰家的梨園?是小表哥家的,還是別人家的?我們來這,算不算是偷……
小表哥,應該不會帶著我乾這事吧。
我們接著往西走,在村西頭遇到了幾個小夥伴,他們問:你們幹啥去?
小表哥笑著說:去偷葡萄吃,你們去嗎?
我聽了心裡一驚:果然是偷吃的啊。
小夥伴們卻喜上眉梢,連連點頭,同去同去!
於是我們一群人,就跨過村西的大路,大步走向了葡萄園。
過了一片玉米地,就看見了那個葡萄園,從南到北,大約有好幾畝,每一棵葡萄樹上都掛滿了果實,
熟的發紫,一提溜一提溜的,讓人不禁食指大動。 小表哥叫我們停住,然後在小他的帶領下,從旁邊的玉米地裡包抄過去,先在暗中觀察,看看哪裡的好下手,哪個樹上的葡萄熟的多。
經過一陣子的偵查,最後選定了幾棵葡萄樹,小表哥又囑咐我:摘葡萄的時候,如果拽不下來,你就往使勁提一提,就弄下來了。
好的,我點點頭,表示記住了。
然後,又在小表哥的指揮下,我們立刻分頭行動起來。
小夥伴們輕車熟路,一散開就貓伏豹突,飛速的奔向目標,到了葡萄樹下,左手摘一串,右手摘一串,雙手一使勁,哢嚓,摘下就往回跑。
我去摘的時候,心裡真挺忐忑的,心想:這是我來姥娘家的第一天,就去偷人家的葡萄,太那個了吧,如果被人家抓住了,那可丟人丟大發了……
正這樣想著,忽然聽到遠處有人大吼一聲:是誰!?
我嚇了一跳,回頭看向小表哥他們,他們早跑得不見人影了。 等我再想跑時,一個人已經穿過了葡萄樹,衝到了我的面前……
啊……丟死人了,我感覺我能用腳指頭給自己摳出一個一居室來……
因為,來人正是我四舅家的大表哥!
四舅家大表哥看到是我,也愣了一下,隨後問我:你啥時候來的?
我說今天來的。
四舅家大表哥對我說:來來來,我給你摘點葡萄吃。
說著,他轉身去摘葡萄了。
等我雙手捧著一堆葡萄,往回走的時候,三舅家小表哥和小夥伴們,正坐在路口等著我呢。
尤其是小表哥,臉上笑嘻嘻的,問我:你怎偷這麽多?
我不樂意了,怪他沒有提前告訴我是四舅家的大表哥看葡萄園,就說:偷啥偷,這是橋哥給我摘的!
小表哥仍舊笑著,叫小夥伴們過來吃葡萄,又問我:橋哥罵你了沒有?
我說沒有。其實,心裡很來氣,我來這裡,怎麽說也算是親戚,明明知道橋哥在葡萄園子裡頭,還要叫我去偷……
唉,一言難盡啊,我的小表哥!
吃完了葡萄,兩隻手弄得黏乎的,大家就從地上抓了把沙土,搓了搓手,手就乾淨了。然後坐在樹林子裡,琢磨下午去幹啥……
有人說:咱去河裡釣魚去吧,今天貨郎挑子來,我買了幾個魚鉤,新的,還沒用過。
嗯,這個主意不錯,釣了魚晚上可以喝魚湯。但是,首先得去家裡拿爪鉤子,挖一些蚯蚓。
正在商量著,忽然聽到村子裡有一個小孩子,扯著嗓子喊道:西遊記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