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晚10點15分。
騰京市北州區最繁華的商業中心地帶,人流湧動。
今天是星期六。
在這個時間段,穿行其中的男女們以大學生為主。畢竟,從最近的大學城區中任意一所大學步行到此,也不過10分鍾的時間。
燈火闌珊中,一個中年女人快步前行著。
她的穿著看起來與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一件暗紅色的羊毛大衣包裹著她略顯豐腴的身材,腳下穿著平底皮鞋,鞋底踩踏地面所發出的聲音淹沒在周圍的喧囂中。
經過兩個路口後,女人低頭看了看手機,隨後轉身走入一條昏暗的小巷。
女人尋著手機上的地址來到此處,遲疑了片刻,還是推開了面前這家名為“真人”的店,走了進去。
屋內,是一間50平米左右的客廳,一張半人高的木質吧台正對著大門,在其下方掛著一組定製的LED燈,閃爍著“密室逃脫”四個大字。
向右手邊看去,還布置著幾張沙發,一張圓桌。
四周牆壁上張貼著的幾幅熱門主題的海報,在柔和的金色燈光映照下,海報的內容顯得有些引人注目。
平平無奇的屋內裝飾就像這個女人的長相,雖然做過保養,但看過後無法讓人留下深刻印象。
顯然,她出現在這裡,並不是來玩真人密室逃脫的。
女人不由得又低下頭看了一眼手機。
“你好,請問……莫先生在嗎?”女人走上前說。
聞聲,吧台內的電腦屏幕後探出半個腦袋。
隨即一個年齡看起來40歲上下,留著兩撇八字胡的男人站起身,回答道:“您好,是徐曉女士嗎?”
似乎這對他來說並不是個疑問句。
因為不等對方回答,男人就邁著步子繞過吧台,伸出手與面前這個同樣看起來40歲左右的女人握手。
“是我。您就是莫先生?”
說著,徐女士也緩緩地伸出了手。
此刻,她的神色沒有了之前的疑惑,但多了幾分焦慮。
“正是。”
然而下一秒,男人卻縮回了手,彷佛握手只是某種象征性動作。
他依舊邁著大步,從徐女士身邊走過,就像擦肩而過的路人。
在徐女士不解的目光注視下,莫先生已走到玻璃門旁,將對外展示的“營業中”的招牌翻到了“已打烊”那面。
“親愛的徐曉女士,您深夜前來造訪,足以說明對本偵探的信任,對此,我表示由衷的感謝。
鄙人姓莫,名雨,您可以隨意稱呼我。順帶一提,這間真人密室逃脫只是我的副業,請不要見怪。”
莫雨微笑著說道,他的聲音渾厚飽滿,聽起來有種值得信賴的感覺。
在向著呆在原地的徐曉做了個“請”的手勢後,他便先行向沙發區走去。
看著一身筆挺西裝的莫雨,此時正坐在沙發上為自己倒水,徐曉忽然回過神,忙說:“我來是想……”
“您的獨生女兒李雪,18歲,騰京理工學院大一在讀學生,於一天前失聯,撥打手機始終提示為關機狀態。
您在試圖報警後得知,警方受理人口失蹤案件的時間至少為48小時,因此想尋求本私家偵探的技術支持。
以上,是我從我們電話交談中所提取的信息。請問,是否有誤?”
莫雨的話打斷了徐曉,但一聽到“李雪”兩字,徐曉的表情瞬間一變,三步並作兩步走到莫雨對面的沙發前,
愁容滿面地坐下。 “沒錯,莫先生。今天晚上過來之前,我再次跟她最好的朋友劉悅悅打了電話,她說到現在雪雪都不在宿舍,我更擔心了,她從來沒這麽久和我失去聯系過,我就怕……”徐曉說到這裡情緒有些激動,紅腫的眼眶裡泛起濕潤。
“徐女士,請先冷靜一下。為了更好的幫您,我有一些問題需要向您詢問。”莫雨說著,不忘示意對方喝水。
徐曉聞言,目光向下落在水杯上。
她沒有喝水,只是怔怔的看著,似乎在努力的讓自己的情緒平複。
“你們的家庭關系如何?”
“我就這麽一個親生閨女,她爸常年在外地做生意……”
……
莫雨的每次詢問都極為精簡,但切中核心。
只不過由於徐曉在語言組織能力上欠佳,加之思女心切,每次回答不是冗長拖遝就是扯遠話題,兩人前後花了大概15分鍾,莫雨才得到目前他所想了解的信息。
“對了,徐女士,您是如何得到我的聯系方式的?”莫雨忽然想到這個問題。
“噢……住我隔壁的王大哥給我推薦過你,說你辦事靠譜,效率很高,他家‘嬌嬌’丟過兩次,都是你給找回來的。”徐曉回憶道。
“嬌嬌”是寵物狗的名字,上了歲數的王大叔平日裡唯獨對它喜愛有加。
聽罷,莫雨自信的微笑僵在臉上,連忙喝了口水,清了清嗓子說:“咳咳,是的,本人向來秉持為人民服務的原則,任勞任怨。”
徐曉神色依然黯淡。
她只有一個寶貝女兒,李雪是他們夫妻倆生命裡唯一的寄托,如今莫名其妙的失聯,萬一有個三長兩短,她這個當媽的可承受不了。
隨後,兩人又稍稍聊了會兒,商議好了價格。
互加了微信後,莫雨向徐曉索要了李雪的照片等信息。
莫雨安慰著徐曉“請放心”、“隨時保持聯絡”之類的話,目送她啜泣著走出“私家偵探”。
在科技和通訊不斷發展的今天,私家偵探已成為一個無比艱難的職業,其生存空間被壓榨到工作內容不是尋找貓狗就是偷拍某人出軌照片。
像徐曉這種雇傭找人的,可謂百年一遇,畢竟失蹤人口范圍很大,警察每天會立案調查。
不過巧的是,今天莫雨就趕上了這麽一單生意。
……
步行街上,道路兩旁的街燈徹夜長明,往來的的人們依舊熱情洋溢。
對他們來說,這是夜生活的開始。
幾乎沒人注意到,有一個頭戴黑色鴨舌帽的人此時正坐在街邊的長椅上。
鴨舌帽看著徐曉從巷弄走出後的身影,在手機上輸入道:
“她出來了。”
很快,有人回道:
“按計劃行動。”
……
牆上的掛鍾指向11點30分.
送走徐曉後,莫雨靠在沙發上,看著手機屏幕這個長相甜美的女生照片,端起茶杯。
之前兩人交談時,莫雨一直在觀察徐曉。
從對方的微表情和下意識反應,他基本可以判斷徐曉沒有在說謊。
李雪與徐曉通過微信聊天,最後的時間是10月29日晚8點12分。
也就是昨天,至今已超過24小時。
莫雨喝了口水,順著手機往下想。
撥打手機號碼提示關機,有四種可能:
一,手機卡欠費,無法接聽來電;
二,手機本身處在信號極差的地方,無法接聽來電;
三,電池方面的損壞或者電量耗盡後,導致手機關機;
四,電池沒有問題,人為進行的主動關機。
莫雨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顯然,一和三都可以排除。
假設李雪的手機壞了,但電話卡通常是不會出問題的。
假設李雪的手機丟了,她也可以借同學的手機聯系家裡。
至於二和四,學校內有什麽樣的一個信號不好的地方迫使李雪一直待在那裡呢?
或者說,她為什麽要主動關掉手機呢?
李雪和父母關系一直很好,這個莫雨不止一次聽徐曉提到過。
考試?似乎也沒必要關機那麽久。
假設李雪沒有理由主動這樣做,那麽剩下的就只有被迫。
莫雨捋了捋一邊的胡子。
順著被迫使手機關機往下想。
結合李雪的朋友劉悅悅所說,她期間多次去過李雪的宿舍都沒見到對方,這種情況並非巧合。
假設劉悅悅所說為真,那麽李雪便很可能不在校內,已經長時間置身險地,人身安全受到威脅。
這麽看來,從失聯到失蹤,也只是時間問題。
所以,當務之急是確認李雪是否還在學校。
想到這裡,莫雨嘴角再次浮現出自信的微笑。
他輕輕的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入吧台後方一個標有“工作間”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