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呼…嗚呼…”
連綿的回聲,在這方被層層雪山環抱的空間中跌宕,這是一個巨大的坑洞,有點像露天的礦場。
林長青他們一行人站的位置,幾近峰頂。入眼處一根金色的塔尖兒刺破了雲海,說雲海可能不恰當,更像是一層稀薄的流動的雲霧,從中間向四周緩慢翻湧。
透過雲霧。依稀可見,在中間的位置,有一座碩大的佛塔直刺蒼穹。在佛塔的底部是鬱鬱蔥蔥的參天古柏,和掩映在其中大大小小的琉璃金頂古刹。古刹依勢而走、傍崖而建,殿閣嵯峨。雖具殘垣斷壁之蒼涼,但不失恢宏氣派之法度。
再往上便是鑿刻在崖壁上的螺旋廊道,在廊道的外部參差錯落的雕琢著大大小小不一的佛像。這些佛像有坐、有躺、有飛翔之姿;有怒目圓睜、有慈眉善目、有凶神惡煞之態;持鈴、杵、鼓、螺、珠、盒、燈、筒之器,真可謂是:
三千諸佛,仙姿綽約;
鎮煞九幽,鬼怪妖魔。
古刹與佛像在歲月的侵蝕下,已不複當年的容姿。琉璃金頂早已被苔蘚斑駁,失去了往日的光澤。佛像身上的金漆業已全部剝落,露出了本身青灰色的岩體。
古樸與幽謐籠罩著這方世界。
他們一行人沿著走廊盤旋而下。
每走一小段距離,就可以看到兩具乾屍,左右對稱的吊在走廊的兩側,就像掛著兩個燈籠。他們一路向下,這乾屍卻從來沒有斷過,數量之多令人心生膽怯。看乾屍的模樣及著裝,基本上全都是僧侶。他們如一截樹乾似的吊在那兒,好像沒有一絲重量的隨風晃悠。
他們越往下走,氣氛也就越壓抑,而這螺旋的走廊好似也沒有盡頭般。這裡安靜的可怕,聽不到任何鳥獸蟲鳴,除了自己的呼吸聲和腳步聲,便是在頭頂晃動的乾屍與繩子摩擦發出的吱呀聲。
這感覺像是在慢慢走入十八層地獄。
“快看,下雪了啦。”
有人突然驚呼道。
此時天色轉暗,霧蒙蒙的天空中,雪花由小極大、由顆粒狀變成了鵝毛狀。那柔軟、輕盈的雪花,密密匝匝,紛紛揚揚,仿佛是玉鱗千百萬從天而降,又像是鵝絨蝶翅漫天飛舞,籠罩了這方渾渾沌沌的世界。
林長青抬起手腕看了眼時間。
下午四點半。
但天光在暴雪的籠罩下,已經徹底黑了下來,暴風裹挾著鵝毛大的雪花湧進了走廊,迷得他們眼睛幾乎都睜不開。在極差的視線中,他們憑著腳下的感覺,又向下挪動了一段距離,找到了一處相對背風的地方安營扎寨。
帳篷在強風的拉扯下根本沒辦法撐開,他們只能將自己裹在睡袋中,緊緊抵在走廊內側的凹洞中,以減小風雪的侵襲。
雪簌簌落下,夾雜著呼嘯的風聲。
這是最好的催眠曲。
眾人也很快昏昏睡去。
突然。
“轟隆隆…”
一陣陣響雷在眾人頭頂炸響,隨即一道道胳膊粗細的閃電,便劈在了金色的塔尖上。頓時火花四濺、電光遊走,將這片空間照得如同白晝。
一團團閃爍著雷花的藍色光團也飄飄忽忽、蕩蕩悠悠的如幽靈般閃現在各個角落。
“滾地雷,跑。”
林長青突然大喝道。
本來他已經昏昏欲睡,卻被這幾道響雷給炸醒了,迷糊間看到一西瓜大小的球形閃電,竟朝他們這個方向飄了過來。這玩意兒說實話他也是第一次見,
看起來妖冶而美麗,真不像人間的產物。 他迅速將眾人連拍帶踢的叫醒,正想訓斥兩句值班的小同志。去拽他時,他正下半身鑽在睡袋中半倚在牆上,抄著雙手摟著槍像睡著了一樣。
在這股力道的帶動下,林長青的手一松,他卻直直的歪在了地上。林長青趕緊俯下身去檢查他的情況,他一邊拍著他的臉,一邊呼喚他的名字。
“小林……小林……”
入手處一片冰涼,也並沒有得到任何的回應。再用手去探他的鼻息,不知道是風刮的大,還是雪下的急,探不到一絲的溫熱。
林長青的心裡‘咯噔’一下。
球形閃電越來越近,眼看如鬼魅般貼了上來。
“快背起他…跑…快…”
走廊上的雪,已經快沒及膝蓋。
眾人深一腳淺一腳,慌不擇路的沿著走廊往下奔。那球形閃電卻如影隨形,如附骨之蛆般貼在他們的屁股後面。林長青墊底,眼看那幽藍色的光團越來越近。
“爬下……”
他大喊一聲,眾人齊齊臥倒。
那幽藍色的光團擦著眾人的頭頂飛了出去,眾人感覺身上的毛發似乎都被它吸引根根炸立了起來,甚至能夠聞到毛發燒焦的臭雞蛋味兒。
球形閃電飄飄忽忽的粘在了走廊外一佛像上,隨即一道強烈的白光閃過,更有一股熱浪吹來,那佛像便四分五裂的墜入到了洞底。十幾息之後,才聽到轟隆隆的回響從下方傳來。
眾人心裡暗道一聲好險,也對這坑洞的深度有了大概的認知。
“他怎麽樣啦?”
錢有才搖了搖頭。
“已經硬了,跟個冰塊似的,死因不明。”
林長青摘下帽子,甩了甩身上的雪,語氣有些沉重的說道。
“將他先裝進睡袋裡,就放在這兒吧,等咱們回來再帶他出去。”
眾人將那小同志妥善安置好。
林長清看了眼那睡袋,輕輕歎了一口氣,鏗鏘的說道,“走。”
眾人剛走沒一會兒,那睡袋竟詭異的動了動,好像有活物藏在裡面。
林長青他們一行人一路向下,風雪卻越來越小,最後已經變成了稀稀瀝瀝的雨滴,溫度也漸漸升高。
走廊內充斥著的不知道是水霧還是霧氣,反正濕度極大。他們一行人的身上已經全部被打濕,像淋了雨一般。厚厚的棉服也像吸足了水,變得極其沉重,裹在身上極不舒服,還影響速度與靈活性。
好在現在的溫度足夠高,他們又奔波了小半天又出了一身的汗,索性將外面的棉服脫了下來換上了輕薄的衣衫。
“這什麽鬼地方?”
錢有才用脫下的棉服順勢將頭髮擦乾,嘟囔著說道。
“這坑洞太深了,咱們一路下來海拔降的又快,極大的溫差才導致了這樣異常的天氣現象,上面飄雪下面下雨,我也是頭一次見。”
林長清從煙盒中摸出一根煙,用打火機點了幾次都沒有點著,只能悻悻地塞了回去。
“行了,接著走吧,到下面相對乾燥的地方再休息。這裡面霧氣太濃,大家距離不要拉得太遠,要不然容易走散。現在報個數清點一下人數。”
林長青率先報了個數。
“1”
“2”
…
“9”
“好…嗯?”
“再報。”
“1”
…
“9”
“好,出發。老錢,你過來。”
林長青微皺著眉頭,將手裡的衝鋒槍重新壓上一梭子子彈。
“怎麽了,林隊?”
“你發現不對勁了嗎?”
“啥不對勁?咱人夠著呢,人…夠…著?”
錢有才也明顯聽見自己的話語中有些底氣不足,而林長青也給了他一個肯定的眼神,他瞬間感覺自己的脊背發涼、寒毛倒豎。他重新緊緊握了握手中的微衝,這使得他心中鎮定不少。
“一個一個看,我掩護你。”
錢有才點了點頭,腳部瞬間快了許多。超過前面的人,一個一個的向前數著,可他這麽來回數了兩遍,加上林長青和自己,確實是八個人,也並沒有發現什麽異常。
霧已經稀薄了許多,已經可以近距離看清人的面龐,就在錢有才準備向林長清匯報的時候。他在林長青的身後,看到了不可思議的一幕。
錢有才舉起手中的微衝對準了林長青,林長青一愣。但多年的老搭檔使他立刻明白,自己的身後一定有什麽危險的東西。他不敢輕舉妄動,憑他的警覺剛剛他什麽危險都沒有感受到。
他屏住呼吸隨時準備下一步動作,就在他感覺快要窒息的時候,錢有才卻緩緩放下了手中的槍,隨後抹了一把臉上的汗,如釋重負。
“怎麽回事兒?”
“在你的身後多一個人,看那人的輪廓像是小林,但他的姿勢很詭異,跟外面這這些個佛像很像。”
“小林?他不是…他不是,會不會他沒有死?那我們可就犯了大錯了。”
“不會的,不會的…剛才我背著他下來的時候,他的身體已經非常的僵硬了,給我硌的不輕。再說了,你不是也檢查了嗎,他確實已經沒有了呼吸且心臟停止了跳動。”
“剛剛我身後的東西去哪啦?”
“他剛剛拿著一個類似於長矛的東西,作勢要捅你,我才將槍對準了他。我看不清他的真容,但他好像在思考。隨後像猴子一樣手腳並用,跳到了走廊外面便不見了。”
林長青又將煙摸了出來,隨後‘啪啪’兩下竟然點著了。他深深地嘬了兩口,一根煙已經下去半截。他將剩下的半截煙遞給了錢有才,隨後從口鼻中噴出一大口繚繞的煙霧,煙霧下是他緊皺的眉頭。
此時,天已經微微放亮。
風停了,雨住了,霧也散了,他甚至看到了東方的啟明星和半輪彎月。
成千上萬的屍體、暴風雪、雷暴、球形閃電以及小林的離奇死亡和出現,這到底是個什麽樣的地方?這一切的一切又在預示著什麽?
林長青百思不得其解。
朝陽很快爬上山巔。
溫暖的陽光立馬撒進了坑洞,拋卻掛在走廊兩側的屍體,這個地方還真是一個神仙寶地、世外桃源。毫不遜色於陶淵明的桃花源記,只是缺了些生氣,多了些不落凡塵的縹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