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父子二人匆匆吃過晚飯後,何景明將那本書籍用手機全部掃描了以後,才交給父親妥善收藏了起來。現在這些東西不宜直接出手,還是留作以後再做打算。
待一切收拾完畢,已經將近午夜。何景明用涼水美美的衝一個澡,才躺進閣樓的竹床上,慵懶的伸了個懶腰,頓覺一天的疲乏一掃而空。
此時竟一點也不感覺到累,竟還帶有一絲絲的興奮。他這才掏出手機仔細研究起剛剛掃描完的那本書。
滑開封面,在書籍扉頁的位置赫然寫了一段話:
“人有衝天之志,非運不能自通。運者,生也、時也、命也,非我之能也!
人生在世,富貴不可盡用,貧賤不可自欺,縱有千般巧計,無運不可自達,需天時、地利、人和,更貴在人為!”
何景明知道這頭一句話,是出自宋代呂蒙正的《寒窯賦》,例如大家熟知的“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也是出自其中。
只是這一段話明顯有所不同,雖然也是信命,但也點出人的努力不可或缺。
滑過扉頁,第二頁有個簡單的目錄,將書籍一共分為了五個篇章,分別是:
修身強筋
通識博覽
陰陽術數
三清真決
無量金身
滑到第一篇——修身強筋。入眼處多是一些打坐修煉、強筋壯骨、滋陰壯陽等的方法,還配有成套的圖譜,給人一種看小人書的感覺。
往後快速的滑拉了幾下就到了第二篇章——通識博文。此章開篇便是道家的醫藥文化,包含各種湯頭口訣;藥草的鑒別、使用以及相關藥性分析,還有歷代名家行醫手劄及各種疾病與疑難雜症的診治、用藥與經驗總結。
再往後翻則是歷朝歷代的辛密傳說與歷史文化的推薦書目,其中有很多看起來都是古籍,估計現在也很難找到。
再往後便是一些古董鑒別知識與要點以及歷朝歷代的墓葬文化與發展歷史,還收錄有墓葬機關技藝與製作及有關破解。
滑到第三篇——陰陽術數,這裡面分為了好幾個部分,依次是相命拆字、堪輿風水、星象佔卜、梅花易數、奇門遁甲、五行八卦、河圖洛書等。
這裡麵包含了許多神秘的玄學知識,有些何景明甚至聽都沒聽過。裡面那些玄奧的術語,雖然作有一些批注,但也看的他是一個頭兩個大,完全是一頭霧水。
再往後滑,到了第四篇——三清真決。這一篇有一點像是經文,每一句都被做了詳細的批注。
雖然每個字兒何景明都認識,但是把這些字兒連在一起一讀,給他的感覺就像是一篇狗屁不通的文章。
何景明結合批注,嘗試從自己的知識層面去理解這篇文章,卻發現根本理解不了。無奈,只能繼續往下翻。
待翻到最後一篇——無量金身。
何景明更是傻眼了,這也像是一篇經文,字兒倒是少一些,但同樣的批注也標的非常的少,只在開頭的三四列有稀稀拉拉的幾個批注。
這篇文章通篇卻不見一個逗號,何景明嘗試著去閱讀,卻壓根不知道該從哪斷句,簡直是繁奧異常。
又往後翻了兩頁,中間的頁碼卻出現了斷層,他剛剛在掃描書籍的時候就發現了這個問題,中間的這兩頁好像被人為的撕掉了。再往後翻便沒有啦,顯然是到頭啦,頓覺索然無趣。
‘什麽嘛,完全是一本看不懂的天書’,何景明在心裡暗自嘟囔到,
將手機也隨手丟到了一旁。 何景明透過天窗看著漫天的繁星,恍惚間仿佛看見自己正和那老道坐而論道。
那老道聲如洪鍾、侃侃而談,字字真言直鑽腦海,何景明霎時間有一股醍醐灌頂般的通透,身心感悟間不知不覺間便進入了夢鄉。
………………
一路晃晃悠悠坐了三、四個小時的汽車,何景明才拉著行李出了汽車站門口,他已經到達此行的目的地,中原的省會城市——商洛市。
商洛市距離東華縣直線距離只有200多公裡,說遠也不遠,說近也不算近,但中間卻隔著層層山巒,導致路況也就不太好。
但隨著城際高鐵的開通,坐高鐵其實半個多小時就可以直達,費用也相對便宜。但自己此次出行比較匆忙,臨時訂票卻被告知,下好幾趟車都沒票了,有票最早的車估計也得等到下午了,何景明無奈只能選擇了汽車。
何景明拉著行李剛出汽車站門口,打車的、住宿的、招工的等一些亂七八糟的人便一窩蜂地湧了上來,其中一個大媽還神秘兮兮的、悄摸的趴在他的耳朵旁問他要姑娘不。
何景明略微一愣,心中不禁感歎道:‘這省會果真是省會,就是不一樣,竟有人光明正大的拉皮條,但你說這快中午的,不去吃飯去吃啥姑娘?’
這擠擠攘攘的人群,很快便被汽車站走出的大批旅客所衝散,何景明這才得以脫身,不然看那大媽的架勢還真有可能將他生拉硬拽的拖走。
何景明在汽車站前的廣場上站定,看著眼前熙熙攘攘的人群,竟不知該何去何從。
那句回不去的才是故鄉,到不了的才是遠方,在此時都不足以形容他的窘境。
此時的他除了迷茫還是迷茫,感覺自己猶如汪洋大海上的一葉孤舟,隨浪跌宕,竟找不到一處可以停泊的港灣,一種深深的、無力的窒息感向他襲來。
一句吆喝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小夥子,充電寶要不要?還有耳機?都可便宜了”,一位大媽將書包背在前面,上面掛滿了充電寶和耳機,正在向他兜售。
何景明向她擺擺手,示意不要。此時,他才回轉神來,略一思索還是決定先到商洛最大的人才市場先轉轉,看看有什麽比較合適的崗位先乾著,隨後再說其他的。
剛拉著行李還沒走出一段距離,便被一道沙啞的聲音叫住了,一聽這聲音便知道是一位老煙民。
“小夥子,來來,聊兩句。”
原來叫住自己的是一個算卦的老頭,只見他一身長衣大褂,瘦小的身體裹在裡面跟個猴似的,尖嘴猴腮的臉上架著一副小圓黑眼睛,也看不清他到底是不是在打量自己。
只見他此時正坐在一張小板凳上,翹著腿正‘啪嗒啪嗒’的抽著旱煙袋。而在他的面前的地上攤著一張麻將桌大小的布,上面還壓著幾塊光滑的鵝卵石,以防被風吹走。
布上則寫的是一些起名、相命、測字等一些內容,其中有兩個很大的字,引起了何景明的注意——“隨緣”。
何景明拉著行李來到算卦老頭的攤前站定,算卦老頭趕緊從身後的手提大黑包中掏出一個折疊的小板凳,遞給何景明示意他打開坐下。
好家夥,合著這老頭還沒開張啊,何景明在心中暗暗的想著。
何景明卻沒有動,也沒有接算卦老頭手中遞過來的小板凳,而是瞅了幾眼就準備轉身離去。
那算卦老頭看何景明要走,再次出聲說道:
“小夥子,別忙走,能坐下聽我老頭說兩句不?聽完再走也不遲。”
何景明聽道這個話,知道再走就有些不合適了,就接過算卦老頭手中的小板凳打開坐了下來,看看這老頭準備放什麽闕詞。
那算卦老頭看到何景明坐下,這才開口幽幽的說道:
“這樣吧,你我相遇這也算是緣分,今天這一卦我免費為你算,酬金就是你口袋裡的‘雞蛋’。老頭我已經在這坐半天了,也著實有些餓了”,他看著何景明,臉上略帶笑意的說道。
看見這笑,何景明越發覺得這老頭長得尖嘴猴腮的,那哪是笑,分明是奸笑。
不過聽到‘雞蛋’倆字兒,何景明這才想起來,早上自己從家裡出來的匆忙,隻揣了兩個水煮蛋想著在路上吃。
但這一路上自己被車顛地是七葷八素,也著實沒有胃口,才沒有來得及吃掉。這老頭是如何知道自己口袋裡裝的有雞蛋?難不成這老頭還真有兩把刷子。
“哪有什麽‘雞蛋’,你這老頭餓昏了吧”,何景明淡定的說道。
“那不是雞蛋?”
算卦老頭朝何景明的上衣口袋努了努嘴,何景明低頭一看。原來自己是側著坐的,這一坐下來上衣的口袋由於沒有拉鏈便開了一個小口,從外面可以一清二楚的看到裝的有哪些東西。
何景明會心一笑,暗道:‘這小老頭還挺有趣兒,這察言悅色的本事果真了得’。隨即便將雞蛋從口袋裡掏出來,遞給了算卦老頭,並示意他繼續。
但那老頭卻隻從何景明手裡拿了一個雞蛋,並隨手在鵝卵石上敲了。剝開以後,將雞蛋皮都收攏在了手心中,雞蛋也被他三兩口的吞了。可能是吃的太猛,噎的他是不停的打嗝,看起來著實是有些好笑。
何景明將手中還沒有開封的礦泉水遞給了他,這老頭卻向他擺了擺手,沒有接。而是從身後的大背包中掏出了自己的水瓶,猛灌了兩口,這才把剛才那口氣兒給順勻了。
待緩過神來,算卦老頭把剛才剝的雞蛋皮攏在雙手手心,嘰裡嘟囔得念了兩句,隨意撒在了攤前的布上。
算卦老頭看著眼前撒了一地的雞蛋皮兒,仔細研究了半晌也沒有吭聲,還時不時抬頭打量了一下何景明,嘴裡也不時發出“嘖……嘖……”的聲響,也不知道看出了什麽門道。
過了好一會兒,算卦老頭才開口問道:”小夥子幾年生人呀?”
“壬申”,何景明盯著算卦老頭輕輕的吐出了兩個字。
算卦老頭聽到‘壬申’這兩個字,掐指一算,嘴裡緩緩說道:
“哦…猴年…劍鋒金命,你這前幾十年雖然前面的學業還算順利,但這近幾年運道不顯,事業難就,婚姻難成啊”
嘿,這老頭看起來還真有點東西。但何景明既沒有反駁也沒有做過多的解釋,只是示意老頭繼續往下說。
“你這一趟北上算是來對了,從這上面的卦象顯示,你這運道初現,少則幾個月,多則半年,你這個命運就會出現轉機,大有一飛衝天之勢。”
算卦老頭拿起水杯又嘬了兩口水,想來剛才的雞蛋確實有些幹了,這才繼續說道。
“在這期間你可能會遇到一個貴人,這個機遇你把握住了,整體運勢雖然還不是很明朗,但也算是鴻運當頭。不過這後面,你也可能會遇到很多劫數,甚至是生死攸關的大劫。但是卻奇了怪了,一般人遇到這麽多的劫數恐怕就要隕落了,但你這個還是呈綿延的態勢一路向前,而每一劫過後你的運道,反而比前面更強。”
“怪哉,怪哉!”
算卦老頭長歎兩句,扶了扶架在鼻梁上的眼鏡,意味深長的盯著何景明看了好一會兒,也不坑聲。
“然後呢?”
算卦老頭像是做了艱難的抉擇,好一會兒才開口說道:
“也罷,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既然都說了這麽多啦,也不差這一點兒半點兒。”
“這卦象還顯示,你需要特別小心一些不是人的東西,這些東西對你的成長進步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有些可能還具有一定的威脅,但也都無關緊要。”
“什麽叫不是人的東西?”何景明出口打斷了老頭的話語,有些好奇的問道。
“不是人的東西當然就不是人啦,這個無須問我,以後你自然就明白啦”,算卦老頭故作高深的說道,“不過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需要防的是人,而且是小人,這才是能夠真正威脅到你性命的東西。至於再往後,你這卦象雲遮霧繞的,老頭我就有些許看不透了,也許天機不可泄露也。”
剛說完這些,算卦老頭就彎腰猛烈的咳嗽了起來, 看那樣子簡直要把肺都給咳出來。何景明趕緊上前拍著他的背將這口氣給捋順嘍,才突然間發現這老頭貌似比剛才萎靡了許多。
算卦老頭剛才說了這麽許多,何景明也只是聽了個一知半解,這老頭好像什麽都說了,又好像什麽都沒說,本想再詢問兩句。
就看見有人從算卦老頭身邊風一般的掠過,還衝算卦老頭喊道:“老陳快跑,城管來了。”
算卦老頭聽到這句話,麻溜的將自己身邊的東西卷起來,一股腦全塞進黑包中,拎起來就跑。但跑了兩步又回轉身來,示意何景明把放在折疊小凳上的書包拿走。
何景明剛才起身幫老頭拍背,就將倒背著的書包順手放在了上面。看見老頭示意就趕緊將書包拎了起來,而另一隻手裡還攥著剩下的那個雞蛋。
算卦老頭見此立馬將板凳收了,塞進黑包中,還上下打量了何景明兩眼,像是要記住他似的,隨後將他手中依然纂著的雞蛋給奪了過去。
這給何景明嚇了一跳,還以為他要搶自己的包,沒成想卻只是搶了個雞蛋。
算卦老頭一手提著他的大黑包,一手捏著手中的雞蛋舉在何景明的眼前,有些惡狠狠說道:
“小子,我記住你了。剛才那個雞蛋是卦簽兒,現在這個才是卦金,咱們兩個誰也不欠誰的。”說著將雞蛋重新纂回手中,掂著他那個大包像個猴似的三蹦兩跳,頭也不回的就竄了。
“好怪的老頭…”
何景明輕聲言語了一句,呆呆的站在原地,在秋日的冷風中有些許的凌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