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伍老兵(Kriegsveteran)

　　戰爭終於結束了，這場已經記不清原因的戰爭終於在兩個野獸都提不起力氣的情況下走向了和平。他們曾用火槍用魔法用長劍將自己武裝到了極致，征召更多更多更多的父親兒子上了戰場。一場瘟疫結束了這一切，隻留下了滿目的瘡痍，和疲憊的人民。

　　拜爾看著手臂上的線頭若有所思。那裡的位置曾經縫著他的編制——灰鳶尾高地作戰第一軍團第三加強連——不過這都過去了，現在他只是一個失去了土地的流民。他撫摸了一下手指上的戒指，這個戒指曾經戴在老神父的手裡，他被征召的前一天念念叨叨什麽消除震動之類難懂的話把戒指留給了拜爾，想來他也覺得自己上了戰場活了不了了。可笑的是，拜爾三天后也被征召了，三支不同的軍隊帶走了小村莊所有可以扛得動槍的男人。等拜爾回去之後，那裡已經是一片白地了，可能是強盜可能是敵軍也可能是潰敗的軍隊，反正他們也沒有什麽不同。

　　拜爾看著窗外的風景，地上的草已經不見了，樹木纖細一點的也不見了，只有那些足夠粗壯足夠難以下咽的還留下了光禿禿的樹乾，有幾個餓得皮包骨頭的難民在地上扒拉著，希望能找到一兩隻哪怕是蟲子也好。拜爾記得皮埃爾·霍恩伍德老是說要打到敵國的首都，他一定是第一個衝破城門的。皮埃爾·霍恩伍德是拜爾少數的幾個朋友，他是部隊的炮兵。據他自己說是一支古老貴族的後裔，家族太久沒有建立功勳了所以一代代衰弱下來。所以他帶上了父親收藏的所有魔法物品來偷偷溜出來參了軍。什麽刺激精神的頭盔，製造曲速的腳鐲，催眠且收容巨大蠍子的護符……都是拜爾聽不懂的話。可惜，拜爾感受著脖子上蟲珀護符冰冷的觸感歎了一口氣。皮埃爾太過於天真了，拜爾還記得那天是擊破了對方一座城市的下午，皮埃爾神神秘秘拿了一些吃的出去說是要見“生命中的天使”，結果那位“天使”吃飽了之後當胸給了他一刀，拜爾親眼看著皮埃爾不敢置信地倒下，“天使”小姐用他的槍發出了信號。然後對方的報復式進攻就開始了……這場戰爭總有這樣那樣的理由奪去人的性命，那些醫生和老神父總是說神愛世人，那祂為什麽不結束這些苦難呢，是世人還不夠痛苦嗎?想到這裡拜爾的心情有些抑鬱。

　　抑鬱的心情隻持續了一瞬間，他的臉上就傳來了一陣冰涼的感覺抑製了他的情緒。他微微撇過頭，不讓過道對面的乘客看見他的臉，因為他知道自己臉上又出現那些奇怪的花紋了。這些花紋是他被一顆子彈開了腸子之後，被搶救回來之後就有的。據說當時皮埃爾已經準備給他收屍了，來了幾個軍情七處的人征集人體試驗的志願者，一大票斷了手斷了腳少了眼睛沒辦法走路的人再加上他這個快要斷氣的報名了。等拜爾再醒過來的時候，他就多了這些奇奇怪怪的能力，反應更快，力量更大，和飛行一樣的跳躍，伴隨這些能力出現的還有一些奇奇怪怪的紋身。試驗可以說成功了，但是也可以說失敗了。除了拜爾，沒有一個人能活下來，這種“恩賜”——根據“主治醫師”的說法——根本不具有普適性，而且唯一成功的樣本也沒有達到他們的預期，有這個錢他們不如多生產幾門大炮，多生產幾支火槍，反正人多的是。所以只是做了幾個月的檢查，拜爾又回到了原來的隊伍之中。連皮埃爾都讚歎“把一輩子的運氣都用上了”。可惜他沒有這樣的運氣，就死在那麽簡簡單單一刀上了。

　　到現在拜爾還是不懂這些能力是什麽，不過這不妨礙他使用的越來越順手，但是他還是不懂，神到底是什麽?有些牧師禱告了一輩子不能搓出一團光，有些牧師卻可以製造巨大的爆炸，並不是越虔誠越善良就能獲得“神的眷顧”。如果真的有神的話，祂一定是一個冷酷又惡趣味的家夥吧。

　　“前方到站梅特斯多夫……”列車的報站聲將拜爾從自己世界中拉出來，他拍了拍身邊的木製盒子，“皮埃爾，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