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莉強迫西斯叫自己“姐姐”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
西斯隱約記得有次他以為拉裡把骨殖弄丟了,哭著跑出家的時候見過莫莉沒綁繃帶的樣子。
那是莫莉第一次來圖克鎮,她那時提著一個棕色的手提箱,穿著和她氣質十分契合的一件洋裝,那衣服上繁複的蕾絲花邊西斯到現在都還記得很清楚。
她在巷子的角落裡找到縮成一團的西斯,像個淑女那樣坐在他身前,問西斯要不要吃巧克力。
當西斯粗暴地叫她走開時,她沒有生氣,反而笑著把巧克力塞進西斯嘴裡,還拿出手帕給西斯擦眼淚。
莫莉那時就像是個要去見未婚夫的少女,歡欣雀躍,心地善良。
沒有世俗的怨天尤人,沒有煙火塵埃的汙染,只有你見到她,你才會明白什麽叫天鵝般的脖頸,什麽叫百靈般優美的嗓音,什麽叫……
“你他媽就是個混蛋,你就是個傻*混球。”莫莉點著西斯的額頭說,嗓音依舊那樣動聽。
“你姐姐說得對。”拉裡舔舔手指,把報紙翻到下一頁,“要不是你妹妹來了,你今天一定得挨揍。”
西斯低著頭,還在想莫莉究竟是怎麽變成現在這樣的。
“爺爺,這個詞是什麽意思啊?”
“哦!我看看,這是坎拉克莫諾忒語裡的笨蛋的意思……”
“那後面這個詞呢?”
“‘哥哥’,是‘哥哥’的意思。”
……西斯的頭越來越低了。
說起來,卡婭是叫拉裡爺爺的,據卡婭自己說,這是因為自己的父親是拉裡的兒子。
西斯總覺得自己降了一個輩分——他莫名其妙的感覺被卡婭欺負了。
“那,那個,我能不能出去一趟……”
“只要你記得回來。”拉裡聳聳肩膀。
“我跟你一起。”莫莉說。
……
從西斯家到酒館的路並不長,但詭異的沉默讓西斯心中的時間變得很長。
他根本不知道跟莫莉說什麽好。
對於西斯“離家出走”這件事,莫莉是一定會站在琳那邊的。
西斯倒是不怎麽害怕拉裡,因為他知道拉裡不過是虛張聲勢而已,他發火一點也不嚇人。他只是靠著琳的對西斯的威懾力罷了。
“咣當!”
西斯一推開酒館的門,就被扔到地上的酒杯嚇了一跳。
“混蛋!我要撕爛你的嘴!”
“你這鴨子屁股坐出來的醜臉在今天就要被正義的騎士修正了!我呸!”
西斯本以為打架的會是最喜歡喝酒的“蛤蟆”和最暴躁的“瞎眼”。
但現在在地上滾作一團的是平時最安靜沉穩的“書蟲”和喜歡講大道理的“瘸腿”。
圖克鎮上有很多沒有名字的人,這些把酒館當做家的老男人是讓西斯印象最深的。
西斯繞過他們,在“蛤蟆”趴著的桌子旁邊坐下。
“呃,出什麽事了嗎?”
“很明顯,有兩個混球在打架。”“疤臉”的眉頭一皺,臉上的那條“大蜈蚣”猛地抽動了一下。
“他們都得了失心瘋。”這又尖又細的聲音從桌子下面傳來。
西斯俯下身子,看見“駝子”蹲在地上,看樣子是在數螞蟻。
“你混蛋!”
“你才是混蛋!”
“我才不是,你才是!”
“騙鬼啊你,你就是!”
“你……”
“你!”
就在“兩隻棕熊打架”變成“兩隻貓打架”的時候,莫莉站了出來,她說:
“看來,我有必要把你們打架的事告訴琳。”
“……”
“……”
一瞬間的詭異無聲。
“別啊,莫莉姐姐,求你了,不要啊——”
“嗚啊啊啊,都是那個混蛋先找事的啊,莫莉小姐,你要相信我啊——”
當兩個看起來五十多歲的老男人連滾帶爬地地抱住莫莉求饒時,西斯隻覺得自己是時候找個時間去找琳道歉了。
“琳……原來這麽可怕麽……”西斯喃喃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