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老了就會眷戀很多東西,這也許就是帕格拉修斯所說的“軟弱”。
圖克鎮上都是些老家夥,沒有魔神想象中的鬥志與野心,沒有極端的思想和行為,更沒有鎮壓與殺伐。
他們或許經歷過很多,但卻不是像石頭那樣無情,他們會表現出凡人應有的感情和與之對應的下意識動作,會對死亡與情感有足夠大的反應。
這些都是帕格拉修斯沒料到的。
所以……
艾德賽歷949年8月9日,迷霧消散,眾人無事。
“疤臉”,拉裡·坦斯汀和帕格拉修斯不知所蹤。
琳一如既往地做著飯,唱片機上播放著她最愛的華爾茲,卡婭晃著小腿在餐桌前看書,西斯陷入無窮盡的噩夢。
“醒過來!該死!你還要打敗魔神,做你的英雄!快起來!”
“西斯·坦斯汀,你不能對不起你的父親!醒過來!”
“把最後一個咒語補全!你只需要把它念出來……”
類似的話語不斷地在西斯腦海中循環,無論他是否醒著,無論他在幹什麽。
西斯神經衰弱了。
“吱嘎!”他推開家門,想呼吸一下新鮮空氣。
“吼!”尖牙利爪的惡魔拖著如山嶽般的身軀朝他奔來,猩紅之眼死死盯住他。
天空是紅色的,雲似乎在燃燒。
大地是破碎的,喪鍾在敲。
瘟疫蔓延著,屍體如山高。
“嘭!”
卡婭突然把門關上,她歪著腦袋問西斯:
“哥哥,你是不是不舒服啊?”
“啊——我,我有點頭暈……”西斯走到餐桌旁坐下,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這樣。
看看從窗戶外射進來的明媚陽光,西斯敲敲自己的腦門,他問卡婭:
“帕格拉修斯的權能是迷霧嗎?”
“不是啊。弗裡曼爺爺不是說了嘛,是瘟疫。”
“那,那你呢?”
“我?給孩子們傳遞故事,讓他們做美夢,還有……”卡婭掰著手指頭,停頓了,“還有……”
“好了,不用說了。”西斯的頭越來越疼了,他感覺自己忘了點什麽,可他想不起來。
“開飯啦~”琳小跑著把粥端上桌來。
看著白色的米粒,聞著那溫和的味道,西斯沒來由的問了一句:
“媽媽,你結婚了嗎?”
這問題聽起來蠢極了,哪怕他知道自己是養子,問這個問題也太蠢了。
可也正是在這一刻,世界突然被染上陰影,琳背對著他,沒有回頭。
總是刻板地敲著的老鍾停止了擺動,桌上的粥依舊冒著突兀的白氣。
“媽媽,今晚的粥……你沒煮糊。”西斯的眼神變得堅定,他端起滾燙的粥,仰頭猛灌了一口。
“雖然這很真實,但……假的終究是假的。”西斯拉起卡婭的手,“就像安娜已經死了,我連她的骨殖都能丟了,這件事也從不會改變。”
西斯像是變了個人,他眼神中流露出的悲傷讓卡婭的心停跳了一下。
“你告訴我,拉裡·坦斯汀……臭老頭是不是,他是不是……”
“對。”卡婭低著頭,她顫抖著,“他已經……”
……
“啊啊啊啊啊!”
西斯突然從床上坐起,他身上纏滿了繃帶。
“咳咳咳咳!”他猛烈地咳嗽,好像要把肺都咳出來,“嘔!嘔!”
吐在床下的酸水裡,淡淡的藍色熒光那麽熟悉。
西斯掙扎著想要起身,卻一下子摔到地上。
“卡婭!卡婭!不要!”
“啊!你怎麽醒了……怎麽了,發生什麽了?什麽不要?”卡婭慌忙從教堂那邊跑到西斯床前,“哥哥,你沒事吧?”
西斯這才發現,自己在教堂裡,時間也已是深夜。
他緊緊握住卡婭的手,問:
“拉裡·坦斯汀呢?他怎麽樣了?”西斯很少叫他父親的全名。
“爺爺,爺爺去找我們了,還沒回來,怎麽了?”
“不對,不對!我要去找他……”西斯想爬起來,卻把剛要愈合的傷口扯開,血液瞬間染紅了繃帶。
“切!平時也沒見你這臭小子這麽關心我啊?怎麽?睡了一覺睡傻了?”蒼老的聲音幽幽地說,教堂的燈火照在他飽經滄桑的臉上。
西斯還沒來得及看他一眼,就再次陷入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