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世界上,沒有人不對“深淵”感到恐懼。
人們說那是世界藏汙納垢的地方,是所有惡棍的歸宿。
但克爾·坦斯汀比任何人都清楚——
“帕格拉修斯在哪?!”
僅僅只是一聲怒吼,整片林子都在顫抖,那些迷霧聚成的怪物更是連三秒都沒撐住就化為虛無。
他虯結的肌肉毫無美感,他的血管像榕樹的樹根結了無數的瘤,他沒有眼睛。
比起人類,克爾·坦斯汀更像是個惡鬼。
可他好像能看到西斯和卡婭一樣,他徑直朝他們走來。
“你要幹什麽?!”卡婭立刻從奄奄一息的西斯懷裡鑽出來,站在克爾面前,“我命令你!不許再過來了!”
卡婭大概覺得自己像別的魔神一樣有威嚴吧。
克爾沒有停下的意思,星辰鑄就的重劍將土地壓出深深的溝壑。
“走開!”
卡婭跑過去,試圖把克爾推開,卻被克爾一把推倒。
西斯努力地想爬起來,可他的身體沉重得像灌了鉛,他發了瘋似的用力,回應他的,卻只有針扎似的疼痛。
泥土的腥味順著他的鼻子嘴巴灌進來,克爾不可阻擋地一步步走來。
那種等待死亡的無力感比真正的死亡更讓西斯感到絕望與憤怒。
“啊啊啊啊啊!”
黑色的煙從他的傷口處冒出。
“啊啊啊啊!”
克爾舉起重劍。
卡婭抱住克爾的手臂……
“轟!”
巨劍砸在地上。
西斯毫發無傷。
克爾揮偏了?
“深淵!終滅!”他拖著重劍繼續前進了。
纏繞在西斯身上的黑煙一瞬間消失無蹤,西斯身上一輕。
直到卡婭把他扶起來,西斯才從重劍揮砍過後的呼嘯聲中回過神來。
他似乎聽到了什麽,除了怒吼,他似乎還聽到了什麽。
他看到卡婭撲在他懷裡哭得很傷心。
西斯感覺眼睛有點熱。
他的眼球因為壓迫而完全充血,牙齦被石子磨破,鼻涕眼淚和血混在一起抹在臉上,還一嘴的土,滿身傷口。
西斯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對著卡婭笑了一下,拉起她的手,張張嘴,朝著他做記號的方向走去。
……
當弗裡曼將自己禱告時的所思所想告訴琳的時候,旁聽的小牧師艾弗裡插了句話:
“可這跟我們沒有關系啊。”
弗裡曼愣住了,他抬起頭,看見艾弗裡那流膿的鼻子和琳淡淡的微笑,還想辯解什麽:
“這些事都有人類參與……”
“可是如果殺人犯殺了人,大家又不會把我們抓起來處死。”艾弗裡擦擦鼻子。
琳點點頭。
弗裡曼慌了,他毫無疑問出醜了,臉騰地就紅了。
“我,我當然……我當然知道了!”他站起來,“咳咳!我這是向神乞求對我們所有人的寬恕!你這不虔誠的臭小子!”
琳沒有說話,她十指交疊,望向窗外。
她就像所有的母親一樣知道自己兒子的命運,她想傾訴,她想顫抖著抽泣,說她擔心自己的孩子。
可她的丈夫獨自一人深入迷霧,現在她是整個鎮子裡最“冷靜”的人,她不能“懦弱”。
“這霧可真大,嗝——”“蛤蟆”永遠醉醺醺的,哪怕他根本沒喝酒。
“該死的,把你的屁股挪一挪!你壓到我的寶貝了!”
“瞎眼”永遠戴著他那頂破破爛爛的船長帽,但看來現在他也有點緊張,都罵不出長句子了。
“找到了。”
就在這時候,“書蟲”推開教堂的門,拄著拐杖,繞過盤坐在地的人們,來到琳面前。
“我們還可以找他幫忙。”
他展開手中的卷軸,上面畫著一條黑龍,它的翅膀上懸掛著無數死屍。
“你拿這個幹什麽?”“蛤蟆”不知道什麽時候挪過來了,他探著頭說,“弄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鬼知道他在說什麽。
“書蟲”沒理他,指著左下角的小人說:
“他叫克爾·坦斯汀,七十年前被拉裡·坦斯汀打敗,因為不服氣,他向深淵借了力量。”
“也就是說……”“蛤蟆”縮縮脖子,眼睛一眯,總感覺有哪裡不太對。
“小拉裡八歲的時候打敗了他,然後……”
“你要叫他鎮長,鎮長夫人還在這裡呢!”“瞎眼”用他那把從不裝火藥的燧發槍狠狠敲了一下“蛤蟆”的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