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水鎮,衛生院。
冉然歪著脖子,一臉無辜的看著把針頭對準自己屁股的年輕護士。
他紅著蘋果臉,怯怯的說道:“護士姐姐,那個……我、我能不能吃藥啊?”
護士小姐,微微一笑:“小冉同學,不要怕,就一丟丟疼。男子漢大丈夫,忍忍就過去了。”
旁邊的班主任王老師,眉頭緊鎖,無奈的歎了一口氣:“小冉啊!這次張老師,確實是出手過重了。”
“不過……你怎麽越考越差了啊?上次模擬考試,拿個23分,全年級數學倒數第三名。”
“這次……張老師都被教導處主任,嚴厲批評了,好像還被扣了工資,所以……”
冉然,不想讓王老師為難,忽然抬起頭,盯著護士小姐,“來吧!扎我!快!”
他眼睛一閉,雙手緊緊的抓住板凳角,大聲說道:“王老師,沒事,你不用擔心我,我這偏科太嚴重,確實……啊……啊!”
護士小姐把長長的針頭插進了少年的屁股,她看著這小男孩的表情,瞬間就被逗樂了。
怎麽越看越像是在給瘟豬,打預防針時的那種感覺。
出了衛生院,冉然頭頂一個白布包,那是剛剛護士小姐,給他搽了一些外用消炎藥,用白紗布給他簡單包扎了一下。
說來也奇怪,張老師僅僅用粉筆頭使勁打了冉然額頭一下,他的額頭就鼓起了一個大包,還不停的往外冒血。
冉然這破罐子的外號,這次倒是實至名歸了。
既然受了傷,他就有理由不去上課了,跟著班主任,來到了他的辦公室。
“你先在這休息一會兒,張老師下課了就過來看看你。”王老師指了指一邊的沙發。
冉然點了點頭,走過去趴在了沙發上面,那個動作有點不太雅觀的樣子。
……
初三八班教室裡。
張軍悶悶不樂的在黑板上,把幾個有點複雜的方程式解出來,而身後的學生們,就像是一群蜜蜂一樣,一直在嗡嗡作響。
他心煩意亂的轉過頭,如同一頭惡狼盯著獵物的目光,掃向下面。
學生們連忙乖乖的低下頭,教室裡突然安靜的可怕。
落針可聞。
張軍在涼水中學,是出了名的凶,他自己也說過,年輕的時候,天不怕地不怕,還反打過小混混。
他給同學們的壓力,不是靠老師這個職權,而是他的那些江湖故事。
被他教過的初三五班,初三九班等,沒有一個學生不怕他的。
很多學生都被他修理過,不過他以前下手都知道輕重的,這次打傷冉然,確實算是個意外。
教育部門有明確規定,人民教師不能體罰學生,更不論打傷了。
雖然這些鄉鎮,一般沒有領導來管,不過真要有人去州城舉報他張軍,那他這份工作,恐怕是保不住了。
這也是他一邊上課,一邊心不在焉的由來。
張軍坐在講台前想了半天,隨即安排數學課代表宋潔,負責課堂紀律後,他就起身離開了教室。
他還沒有走多遠,身後就傳來,一陣議論紛紛的聲音。
可他還是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劉剛,你說那個冉墊底,會不會去告張老師啊?他都被打得頭破血流,被班主任帶去鎮衛生院了。”一個胖子,對著他的同桌問道。
“應、應該不會吧!”一個尖嘴猴腮,一看就是那種愛搞事情的學生回道。
初三八班,張軍一走,頓時陷入一片嘈雜。
宋潔拿著書,走上講台,“安靜一下!張老師剛剛吩咐我維護課堂紀律。”
講台下面,先是一靜,然後,又繼續鬧騰起來。
似乎並沒有人搭理她這個數學課代表。
她皺著柳葉眉,清秀的臉上,帶著幾片陰雲,“誰要再繼續鬧,我馬上記下名字,上報給張老師。”
頓時,下面有同學不樂意了。
“嘿~宋潔,你數學課代表就了不起啊?”
附和聲一片。“就是!就是!”
“哎喲!說不定,張老師這次有大麻煩了。”一位最後一排的高大個同學,在那裡嬉皮笑臉。
夏龍王朝,初三畢業就出社會了,這些沒有遭受過社會毒打的青少年,有點年少輕狂。
對那些考不上高中的學生來說,這最後一個學期,就是混混日子罷了。
十五六歲的年紀,骨子裡都有點,熱血,暴躁,愛惹事生非,不安分因子很活躍。
宋潔,看著下面,顯得有些無可奈何,她也算得上是初三八班的班花,學習成績又好,長得也清秀靚麗。
十六歲的年紀,亭亭玉立。
冉然十五歲,應該是初三學生裡,少有的那種跳級生,不然,他應該在初二待著。
夏龍王朝,教育法規定,孩童必須滿七歲,才能讀一年級。
初中三年,自然是16歲才能畢業。
也許就是因為宋潔的外表,導致了很多不安分的男同學,有點青春期荷爾蒙上頭。
一個個都在賣力的吸引她的注意。
有的平時故意頂撞老師,來展示自己的勇氣可嘉。
有的故意在她面前唱情歌,假裝情歌王子。
還有的故意拿數學題去請教,就是為了聞一下,她身上的那種特有的少女香。
宋潔,對這一切都心知肚明,她也有一顆少女心,因此,把玉女形象,展示的淋漓盡致。
“風停了,雲知道。愛走了心自然明了。它來時躲不掉,它走的靜悄悄。”
當這首歌響起來的時候,喧鬧的教室,一下子變得安靜起來。
一些男同學,目光炯炯有神的盯著講台上那個唱歌的女孩。
還有一些甚至開始跟著節奏,打起了拍子。
連大多數女同學也不例外,當然也有極少數女同學,表現出一副很不屑的樣子。
青春期,很奇怪,會出現很多情緒,叛逆,嫉妒,攀比,崇拜,還有情竇初開。
一開始女班長準備起身,幫宋潔一起維護一下課堂紀律。
可後來,她想起暗戀自己的那個男同學,似乎也對宋潔有意思,所以她乾脆等著,靜看宋潔出醜。
可是……
這就是宋潔的魅力,比起用數學課代表的身份,去管理這幫小野貓,還不如直接唱一首歌。
……
冉然跟著張軍,向教室走去,還離著老遠,就聽到了歌聲,這讓他心神蕩漾。
好熟悉的聲音,他的腦海中,瞬間出現一個女孩的畫面。
綁著高馬尾,柳葉眉,清秀的鵝蛋臉,還有一雙明亮的大眼睛。
宋潔。
……
剛剛在班主任辦公室,張軍當著教導處主任的面,誠懇的對冉然道了歉,說以後再也不會出現這種情況。
冉然,也覺得沒什麽,從小跟著外公外婆生活,乾過不少農活,磕磕碰碰在所難免。
他的右額上,就有一塊三厘米的傷疤,那是小時候,從大樹上摔下來造成的。
平時被流海遮住了,倒是很少有人看見。
冉然個頭雖然有些偏矮,不過臉蛋還是挺好看的,標準的蘋果臉,濃眉大眼,翹鼻,斯文嘴,典型的奶油小生。
……
回到教室,冉然,忍不住瞟了好幾眼宋潔,也有點怦然心動的感覺。
班花就是班花,果然是萬有引力。
冉然剛坐回座位上,就下課了。
他在心裡感慨,這一節課挺短啊!好像是自己上數學課以來,時間過得最快的一次了。
他搖了搖頭,覺得有點不對。
好像也是最漫長的一節課吧!去了鎮上的衛生院,去了王老師的辦公室,還去了教導處辦公室。
……
課間休息。
冉然周圍,被一群同學擠滿了,七嘴八舌,問啥的都有。
他也避重就輕的說了一下過程,當然不能把人家張老師的臉面,給徹底得罪沒了。
畢竟人家還要為人師表,教書育人,他就是這學校的一個過客,理想早已超出普通人的范疇。
夢想不一樣,那做人也會不一樣。
第三節課,是語文課,也是冉然最重視的科目,他從來不會在語文課上,打瞌睡,或者搞小動作。
微胖的王老師,開始講起了一篇古文。
黑板上寫著。
《再別康橋》
輕輕的我走了,
正如我輕輕的來;
我輕輕的招手,
作別西天的雲彩。
那河畔的金柳,
是夕陽中的新娘;
波光裡的豔影,
在我的心頭蕩漾……
關於這首古文,冉然早已經爛熟於心,昨晚他凌晨四點就起床來到教室,把這篇詩詞,從內到外,都研究的差不多了。
課堂上,王老師講完以後,果然開始抽同學回答一些問題。
冉然是第一個主動舉手的,他舉手的時候,還特意扭頭看了一眼,坐在第三組第二排的宋潔。
而宋潔也是對他,微微一笑。
那一刻,冉然仿佛被一陣春風拂面,心跳莫名的加快,還有點觸電的感覺。
直到,王老師的聲音傳來。
冉然,用短短五分鍾時間,把整篇古詩文,背誦,解釋,衍生意,寓意,都通過自己的一些理解方式,給完美的闡述了出來。
課堂上,響起來一片掌聲,也只有上語文課的時候,冉然,才會覺得,自己也並不是一個破罐子。
王老師,把冉然,狠狠地表揚了一番,說的冉然都有點不好意思了。
他轉過頭看向第三組,目光對視。
不行了。
是心動的感覺。
快要下課的時候,王老師提出了一個比較奇怪的問題,是關於這篇詩歌的作者徐志摩的。
他在黑板上寫下,(這首再別康橋, 是作者對另一個詩人所表達的情感,有人知道那個詩人是誰嗎?)
同學們開始交頭接耳,似乎對這種問題,十分感興趣。
一番爭論之後,有同學說,是陸小曼,有同學說是張幼儀。
語文課代表王萍,力排眾議,說出來一個晴天霹靂。
“你們都錯了,明明就是,胡適!”
說完她還得意洋洋的看著講台上,準備等王老師誇獎她一番呢。
王志文瞪了語文課代表王萍一眼,然後看向面前第一排的少年。
他心想當初真該把冉然選為語文課代表,這個孩子會不會知道真實答案?
要不,把興趣再搞大一點,弄一個什麽獎勵呢。
一般情況,魚餌攪稠一點,那樣掉上來的魚,才會又大又肥。
於是,王志文,在講台上大聲說道,誰要是能回答出正確答案,他就獎勵一本超凡書籍。
他還強調,有可能中考會出現這種高難度問題,古代文人的興趣愛好,情感經歷等,在如今的超凡社會,很受歡迎。
有權威教育家認為,特別是大數據時代之前的上世紀八十年代,那些詩人都很有才,很值得深入研究。
座位上的冉然再也坐不住了,心想這糟老頭子壞的很,怕不是就是故意來吊我胃口的?
明知道自己最在意這些書籍。
冉然剛想舉手,卻被人捷足先登了。
宋潔站起身,皎潔的笑了笑道:“老師,我的答案和冉然的一樣。要是我們兩個都答對了,你可得拿出兩本書出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