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展手裡拿著的,是那件衛衣的細化稿。
讓白展有點意外的是,這是所有手稿中,唯一一個,動了他底稿的——畫這張手稿的姑娘,把那件衛衣的下擺加長了一寸半,這樣它的“垮感”又加強了幾分。
然後她還把袖子也加長了一截。
白展腦海中出現了,後世很常見的一種衛衣穿法:下衣失蹤。
“這是誰畫的?”白展拿起那張稿子,看向韓玥和侯曉琳。
韓玥一指侯曉琳:“是她!”
“不是我!”侯曉琳連忙擺手,但見到韓玥指著自己,她又無奈地歎了口氣,“是我……白主任,你說吧,我哪兒做錯了……”
“不,事實上,你做的很好。”白展微笑道,“這個款式,只要稍微再強化一下,應該就可以大賣了。”
“啊?”這次,輪到侯曉琳愣住了。
……
張小石回到了自己的出租房。
他把幾袋方便麵,榨菜和幾根火腿腸放在房間的一角,又看了看自己住的這間,剛剛租下來的,價格低廉但位置偏僻,周圍環境又極差的出租屋。
他歎了口氣。
被楊總打了以後,陽光服飾只是隨便派了個代表,隨便給張小石發了點象征性的賠償,然後把他的個人物品往病房裡一扔,就算是和他斷掉了合作關系。
張小石沒辦法,也不敢和家裡說這件事,隻好在出院後,找了個城中村,租了一間最廉價的出租屋,搬了進去。
他準備一邊試著找工作,一邊聯系一些服裝公司,爭取能以獨立設計師的方式養活自己。
但可惜……
不是每個人,都有白展那樣的設計能力。
出院後的他,忙活了將近一個月,設計稿也拿出了七八稿,但無論投稿給誰家,最終的結局都是石沉大海。
自己之前的工資,都給了家裡。
現在他身上,只有陽光給的那點賠償金。
這種坐吃山空的日子,不知道還要持續多久。
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張小石心裡的焦慮,越來越嚴重。
張小石歎了口氣,給自己煮了一包方便麵,坐在桌前稀溜溜吃著。
他一口面吃下去,噎得自己一陣咳嗽,眼淚也流了出來。
吃過飯,張小石再次坐到了桌前。
然後,他就看著自己面前的稿子,開始了自我懷疑。
我是誰?我在幹什麽?
紙上這件這麽難看的衣服是誰畫的?
畫這個破玩意的人,為什麽還不改行?
正在自我懷疑的時候,張小石的尋呼機,忽然響了一下。
他拿起來一看,臉色頓時變了變。
【張先生,您的母親讓您回電話】
猶豫許久後,張小石起身,到出租屋外面的馬路上,找了個公用電話亭,鑽了進去。
捏緊電話,深呼吸,撥號。
電話接起來了。
然而,接起電話的時候,電話裡傳來的,並不是平時那種清澈通透的通話聲,而是一種稍微嘈雜一些的聲音。
是免提通話。
張小石的臉色微微變了變,隨即電話另一頭,傳出了母親略顯急躁的聲音。
“喂?小石?媽聽說你被你們老板打了?現在失去了工作?”
一旁還有張小石的三姨、四姨和舅舅的聲音。
“小石是不是犯了什麽錯誤啊?為什麽會被老板打?”
“哎,上次來二姐家,就看到小石臉色不對,恐怕那時候已經是犯錯誤了……”
“這孩子怎麽不學好呢你說……”
電話裡,一大群親戚七嘴八舌,自己母親焦急的聲音瞬間被他們淹沒。
那之後,張小石已經不知道,自己是怎樣掛斷電話的了。
他隻記得自己,渾渾噩噩地到了街上。
他找了一家在當時來說很貴的,能上網的“電腦室”,找了台電腦坐下。
他登陸了“華國設計師論壇”。
什麽道德,什麽良知?
見鬼去吧,我現在隻想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