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

　　飯點兒到了。

　　侯曉琳的母親給丈夫和兒子草草做了頓飯後，便急匆匆地出了家門，直奔侯曉琳和奶奶的住所。

　　他們兩家住的不遠，中間隻隔了一條河渠，步行也只需要十幾分鍾。

　　快到侯曉琳家的時候，侯母路過了一家肉鋪。

　　她看著肉鋪裡掛著的肉，猶豫了一會兒。

　　然後，她走了上去。

　　等到侯母繼續上路的時候，她手裡多了一根肥腸。

　　她快步走到了祖孫倆住的小平房外不遠處，目光在這處小小的平房上停留了一會兒。

　　這處平房，是她的公公生前留下來的。

　　現在，是她婆婆和侯曉琳兩人住著。

　　這房子，侯母本來是想賣掉的，但聽說以後這房子可能會拆遷回遷，她還是決定讓這祖孫二人再多住幾年。

　　便宜她們了……哪怕租出去，每個月也能收點錢啊！

　　她憤憤不平地想著，目光看向面前這棟老房子。

　　這棟小平房已經有些年頭、看上去破敗不堪，牆壁斑駁開裂，縫隙裡有雜草長出來——透過牆壁縫隙甚至可以直接看到院子裡。

　　站在小平房外，侯母已經聽到了院子裡炒菜的聲音，以及侯曉琳和侯曉琳奶奶交談的聲音。

　　侯母在門口醞釀了一下情緒，臉上擠出一個自以為和藹可親的笑容。

　　接著，她直接推門而入。

　　白天的小院，門沒有鎖，所以一推就開。

　　她提著肥腸進了小院。

　　侯曉琳剛炒好手裡的菜，端著盤子往出走。

　　看到是母親進來，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換成了一副有些厭惡，還有些害怕的神色。

　　“媽，你怎麽來了?你來幹什麽?”

　　連續兩句質問，讓侯母微微皺了皺眉頭。

　　但她吸了口氣，忍住了自己的情緒，仍然帶著和善的神色，對侯曉琳道:“你這孩子，我沒事還不能來看看你了?我畢竟是你的媽媽啊……”

　　我情願沒有你這樣的媽……

　　侯曉琳抿著嘴唇沒有說話，轉身把菜端進屋裡，放在餐桌上。

　　侯母緊跟在後面進了屋。

　　侯曉琳的奶奶冷冷撇了一眼自己的兒媳婦，哼了一聲就回裡屋去了。

　　侯母衝著奶奶的背影哼了一聲，又盯著侯曉琳擺在桌上的菜看了幾秒，接著，她拿起手裡的肥腸晃了晃。

　　臉上露出笑容:“媽給你帶了肥腸。”

　　“媽，你有什麽事就直說吧，沒必要這樣。”侯曉琳後退了半步，沒有去接那根肥腸。

　　她用警惕的目光看著侯母:“從很小的時候，您就是這樣，有事的時候態度特別好。”

　　侯母的臉僵硬了一下，但還是擠出了笑容:“瞧你這孩子……媽媽哪兒是這種人啊?媽今兒來真的只是想來看看你……”

　　侯曉琳又後退了半步，她緊緊抿著嘴唇，警惕地看著侯母。

　　一言不發。

　　侯母見侯曉琳不去接肥腸，心裡有些惱火。

　　她吸了口氣，語氣變了:“既然這樣，那我就直說了吧……媽媽希望你，在接下來的日子裡，上班的時候，把一些你們車間的動向……當然，也包括白展的動向，回來告訴我。如果你們白主任有什麽新的設計，也記得拿回來，告訴我。”

　　侯曉琳渾身一震。

　　她瞪大眼睛看向侯母。

　　面前這個女人，無論如何，好歹是她的母親。

　　雖然過去這些年，

這個女人對自己一直十分惡劣，但起碼，她也是自己的母親。　　但此時，她在侯曉琳眼裡，卻是如此的陌生。

　　“媽媽，你……您的意思是，讓我當內奸?”侯曉琳用難以置信的語氣對侯母說道，說話時，嗓音甚至有一絲沙啞。

　　侯母輕輕咳嗽了一聲:“也別說‘內奸’這麽難聽……媽只是想知道一些你們車間的動向而已，沒你說的那麽嚴重。”

　　“但你就是這個意思，對不對！”侯曉琳的聲調高了幾度。

　　“你要這麽說，也沒錯。”侯母十分坦然地承認了，她看向侯曉琳，“你答應了吧?之後我每個星期來兩次，你記得到時候把你們車間的動向講……”

　　“不，我拒絕。”侯曉琳打斷了侯母的話。

　　“很好，我到時候會來……什麽?你剛才說什麽?”侯母愣了一下。

　　“我說，我拒絕。”侯曉琳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我絕對不會做這種事的。”

　　侯母思索了一下，對著侯曉琳又擠出更燦爛的笑容:“乖女兒，是不是因為錢?要不這樣吧，你每次探聽到消息，媽媽都給你十塊錢……”

　　“你就是給我一百塊也沒用，我絕對不會做這種事的。”侯曉琳冷冷道，“我絕對不會背叛車間的姐妹們，絕對不會背叛白主任。”

　　啪！

　　侯母一個耳光就甩過去了。

　　侯曉琳沒站穩，一下子被侯母抽倒在地上。

　　她半張臉立刻腫了起來， 嘴角也被抽破了，嘴唇上滲出一些血液。

　　侯母往前邁出一步，一下子拽住了侯曉琳的頭髮。

　　侯曉琳疼的叫了起來。

　　“你這死丫頭，你是我的女兒！我是你媽！你不聽我的話?你敢不聽我的話！我白養你這麽大了?”侯母使勁拽著侯曉琳的頭髮，搖晃著她，“我告訴你，生女兒的意義，就是要幫家裡賺錢！你現在不聽我的話，就是斷老娘我的財路！”

　　“你今天要是不答應，我要你這女兒就沒有用了，不如就活活打死你！”

　　侯曉琳跪坐在地上，一隻手撐著地，一隻手試圖從母親手裡奪回自己的頭髮。

　　但侯母歇斯底裡地拽著她的頭髮，另外一隻手還使勁兒抽她的頭臉。

　　侯曉琳的哭聲，從小小的平房裡傳了出去。

　　“死丫頭，你答不答應?答不答應?”

　　“你還不答應?不答應我真的打死你！”

　　“我數三個數，如果你不答應，我就掐……啊！”

　　侯母的話沒說完，忽然感覺自己胳膊上、頭上、肩膀上一陣雨點般的劇痛。

　　她一聲尖叫，松開了侯曉琳

　　扭頭一看，侯曉琳的奶奶拿著一根擀麵杖，正在劈頭蓋臉朝她砸過去。

　　“啊！死老太婆……啊！不，別打了！”

　　“媽，媽，疼死了！別打別打……”

　　“啊！！”

　　她終於忍不住了，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扭頭朝門外跑去。

　　那串肥腸，掉在了地上，也顧不上撿了。

　　奶奶緊緊抱住了地上的侯曉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