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天豐從塵封已久的記憶中重新翻找出了死亡逼近的滋味。
自打他邁入元嬰期,晉升到長老後,同道之間的比試,就開始留有余情,點到為止。
哪怕是打出了真火,也不過是重傷而已,從未有過生死相搏。
畢竟對於各個宗門而言,每一位元嬰期修士都是至關重要的。若是死了一位都是驚天大事,必定不死不休。
當然,那些誤入秘境試煉身死的修士,不在此列。
眼下重新面對死亡的迫近,華天豐的心情突然變得無比平靜。
他操控著靈力雲氣,在周身布上了一層傾斜的,高速流轉的雲氣。
面對此等刀光,擋?是肯定擋不住的!
他也不一定要硬擋。
只要不讓刀光臨身即可。
利用遍布靈力,高速流轉的雲氣,搭建一條偏轉刀光的軌跡,他還是能夠做到的。
思緒轉動不過是刹那間的事。
那翻騰的雲氣瞬息演化,就在那銀色光刃即將把華天豐的身體斬成兩段時。
偏斜的雲道悄然的改變了刀光軌跡。
華天豐隻覺得眼前的空間在扭曲,破碎。
他抬眼就能透過這片扭曲的空間見到無數哀嚎慘叫的冤魂在深淵中沉淪翻滾。
華天豐隻覺得自己似乎被拖進了那一片深淵空間,再也無法掙脫。
“轟!”
震耳欲聾的響動將華天豐的神魂從深淵空間中拉回。
他扭頭望去,身後的一座山峰赫然被那刀光,斬去了頂端,正往下墜落,掀起塵埃無數。
他的冷汗瞬息就爬滿了全身。
若是沒有雲道偏轉,他恐怕很難在這一擊之下存活。
僥幸存活的心境讓他再一次分神。
他的腦海再一次浮現起了那片深遠空間的畫面。
刹那便是永恆。
這一幕恐怖的畫面將永遠的印刻在他的腦海中,揮散不去。
日後必定成為他求道路上的阻礙,成為他的心魔。
……只是,他恐怕沒有以後了。
華天豐所處的下方。
三十二道解雨堂的分身,將他圍繞成一個圓形大圈。
她們手中的銀光鎖鏈死死地將他拽緊,禁錮。
解雨堂的真身同樣站在圓圈之內,只是她的手中並沒有銀光鎖鏈。
而是將兩柄彎刀尾端相接,形成一柄彎弓的造型。
那遍布靈力的彎弓之上,靈力弓弦被拉滿。
一點昊芒正在彎弓的前端緩緩浮現,遙指空中被鎖鏈捆綁著的華天豐。
那三十一道分身驟然化作一道道衝天的靈力銀光柱,形成一個圓形靈力壁壘,將四周的空間徹底封鎖。
心頭猛然悸動的華天豐,這時才猛然驚醒。
他奮力的掙扎,靈力暴湧,想要掙脫銀光鎖鏈的束縛。
但是這一切都無濟於事,任由他如何鼓動靈力,都會被那三十一條銀光鎖鏈給分散的無影無蹤。
預感到即將發生的場面,華天豐高聲淒慘的哀嚎著。
“不!”
解雨堂毫不猶豫的松開彎弓的靈力弓弦。
一股難以描述的靈力威壓在山峰之間彌漫。
那本該疾射而出的靈力箭矢卻緩慢的向前爬行。
但是它每向前爬行一段距離,那股靈力威壓便濃厚了數倍。
這仿佛不是人間才可擁有的靈力氣感。
而是跨過了無數空間,穿梭於混沌,踏過了漫漫的時間長河,歷經了滄桑,遨遊萬古後才有的死寂之氣。
華天豐怔怔的看著越來越近的箭矢,本能的想要掙扎。
但是在這一刻那腦海中的那幅深淵之畫,再度出現,而這一刻,似乎就發生在他的身邊。
他能感受到有無數的力道將他的身體四下拽動。
華天豐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靈力箭矢迫近身前。
“完了,一切都結束了……”
“奪奪奪奪奪!”
緩慢飛行的靈力箭矢在觸碰到華天豐身體的刹那,猛然炸裂,化作千萬枝利箭,在這片靈力壁壘的空間之中徹底爆發。
那些靈力箭矢在觸碰到解雨堂分身所化作的靈力壁壘上,便折返回彈。
偌大的一個圓形壁壘之中,有數不盡的箭矢來回穿透著華天豐的身軀。
連同他那身後,仿佛要從深淵中爬出的冤魂一起,扎了個萬箭穿心。
華天豐的身軀瞬間湮滅成一顆顆粒子,隨風飄散。
他的元嬰根本連脫逃的時間都沒有,同樣落得一個萬箭穿心,灰飛煙滅的下場。
……
解雨堂收回了靈力,踉蹌的停在了山峰之上。
她一路飛馳,強行運轉靈力突破空間限制,終於在最後關頭趕上,解救了聖女。
現在又用上了這麽一招大禁製的招式,她體內的靈力已然見底。
但是見到憶江月安然的笑容,解雨堂覺得,這一切都沒有白費。
她走到憶江月身前,單膝跪地:“聖女,我來遲了。”
憶江月搖了搖頭:“不遲,你來得正好。”
陰無咎在一旁撇嘴:“敢離開聖女?等著教主責罰吧。”
解雨堂冷冷的瞥了一眼陰無咎,再注視著一旁的不二語,默默的站在了憶江月的身後,掏出丹藥,打坐恢復。
不二語有些心虛的看了一眼這位實力極其恐怖的古教左護法。
剛剛那擊殺青霞宗長老的畫面可是完完全全的印刻在他的腦海中。
若是他有一絲輕舉妄動,恐怕不死也得脫成皮。
要知道,讓這位護法脫離聖女的保護范圍,可是從他施展小挪移法陣開始的。
雖說那是為了立刻脫離煉器大會的會場,但是……
不二語突然覺得身上有些微涼,轉頭一看,正是解雨堂投射來的冰冷目光。
他立刻閉嘴不言,低頭擺弄著燎原火那亂糟糟的頭髮。
這死老頭,怎麽這麽能暈?難道他真的被我傷到神魂了?
感受到解雨堂的目光從未移開, 渾身不自在的不二語,再一次把須臾石取了出來。
他仔仔細細的研究起來,似乎要將它看出花來。
“你們這群雜碎,可叫貧道一頓好找啊!”
一道充斥著憤怒的聲音在天地之間回蕩。
劍道長河自天邊而來,奔湧向憶江月所在的山峰。
漫天的劍光掠過,無數的飛劍盤旋在山峰的頂空。
那澎湃昊然的靈氣,宛若煌煌天威,高懸於天,令人心生懼意。
未戰,氣勢便已衰弱,低人一等。
不二語的腦海中一片空白。
這個聲音,他可是在煉器大會上才剛剛聽過。
太玄宗,太玄六仙,戌戊子!
又是……一名出竅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