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伯,陳家的老管事,自從張七的母親陳昕薇死後,便再也沒有管事了,沒想到他竟然還活著。
“福伯。”張七勉強的笑了笑,對這個老人家有著不少的感激。
“少爺快進來,老奴們都在等著您呢。”福伯顫巍巍的拉開一條小縫,似乎費了極大的力氣。
張七趕緊過去扶著,生怕他一口氣提不上來。
順手就把門關上了。
福伯看了看大門,愣了一下,就被張七攙扶著進去了。
“少爺啊,可好久都沒見你了,這些日子啊,老奴們都想著找個時間去接你呢。大奶奶他們都搬走了,這下子您就不用擔心了。”福伯顯得十分開心,一直絮絮個不停。
雖然僅僅是一座留個念想的老宅子,佔地也超過了大部分的中級家族祖宅。
不過大部分地方都沒人住,鎖上了。
福伯帶著張七繞過齊心胡,旁邊有一座燈火通明的院子,這裡就是留下來的下人們居住的地方了。
看到福伯帶著一個年輕人來了這裡。大部分的下人們也沒有太大的反應。
畢竟主人家都走了,他們留在這裡就是照看宅子的,算是半個主人了。
誰家還不想塞兩個吃空餉的進來啊,更何況是管事的福伯,誰也不敢說什麽。
只有三個人看清了張七的樣子時,立馬就放下了碗筷,站了起來,走到了一邊。
“少爺請坐。”福伯也不顧其他人的驚愕表情,自顧自的將張七引到單座的主位上。
飯堂是兩張大木桌拚起來的,下人們都坐在兩邊吃飯,主位從來都是空著的。就算福伯從來也只是坐在靠近主位的位置。
今天倒是奇了怪了。
下人們也沒有見過這個主子啊。有些不知所措。不過也都停下了筷子,站了起來。
“這位就是小少爺。你們都認清楚了,以後若是衝撞了,可別乖我老陳翻臉。”
眾人面面相覷,他們從來都沒有見過這位少爺啊,不過看到福伯的:表情,有些呆的時間久的已經猜到了張七的身份。
雖然心裡鄙夷,但還是恭敬的叫了一聲“少爺安康。”
張七將他們的表情都看在了眼裡,也沒什麽表示,雖然老祖宗將這座宅子給了他,但他著實沒有太多的心思住在這裡,不過是小時候呆過而已。
取出那個黑漆漆的小印,靜靜的放在桌上。
這時,下人們才震驚的的恭敬退下。桌上殘羹剩飯也立馬被收拾了乾淨。
屋子裡隻留下了四五個有資歷的老人。
“少爺,這真的是?”福伯熱淚盈眶,對這個小小的印記憶深刻。因為它是陳昕薇的。這件宅子曾經就是她的,後來被老祖宗收了去。
“福伯,那顆老榕樹還在嗎?”張七將他們取出來的帳冊一一蓋章後隨意的問道。
“在呢在呢,那可是老祖宗特意囑咐要好好照看的東西。”
即便是已經沒了主人家,這個小小的院子每年的花銷也超過了一些小型家族的年產。
福伯仔細的將帳冊收好,交給專管帳冊的李管家,這才帶著張七去那件院子。
“好了少爺,我就先出去了,有事你就叫小桂子,他呀,耳朵靈。”
淡淡的花香飄來,這裡除了一顆巨大的榕樹,還有一片樹林,此時正值梅花開放的時節。
梅林裡石桌上零零散散的鋪滿了花瓣,兩隻茶杯慢悠悠的冒出熱氣。
張七拿起一杯,
頗有些感歎。 那個女子,屬實有些本事。不愧是自家的親娘。可惜,終究還是凡人。
留下一地相思情,卻被相思埋了心。
老榕樹直聳入雲。
在張七的眼中,整棵樹泛著淡淡的綠光,仿佛人的呼吸一般流轉。
抬頭上望,三顆綠油油的光點十分顯眼。
奈何實在太高,此時的張七還沒有踏雲而上的本事。
停止靈眼的運行,打開慧眼。
這個院子藏風不聚水,木氣極盛,五氣不通。
莫名的有些心驚。
只因為自己此世生辰八字水氣極盛,木氣缺失,於此地確是正好。
但這院子記憶中乃是老祖宗那一輩就建好的,就連這顆大榕樹,也已經在這裡生長了近百年了。
壓下心頭的疑慮。將帶來的靈植種好後。張七開始每日的修行。
雖然這片天地靈氣不比前世,卻也能夠達到自己修築靈台所需的濃度。
十七年修行,真可謂是打娘胎裡就開始修仙了。
屬實有些差勁,卻也怪不得他人,誰叫這身體資質實在太差,而且似乎在娘胎裡就受了傷,傷了根基。
若不是在張七日夜修行下,先天一氣幾乎沒有損失,修行的速度可能還要慢一些。
如今也才堪堪七層修為。
距離鑄就靈台所需的九層修為還差整整兩個階段。
不過好在現在不會再有那些煩人的蒼蠅時刻盯著自己了,修行的速度相比能夠加快不少。
吸收院子裡的五氣,經天匯五穴在體內運轉一個小周天,長長的吐出一口濁氣。
渾身通透,心境靈明。腦海中感覺整個身體就仿佛一塊靈玉,圓潤乾淨通透透徹。
身體都仿佛飄飄然了一些。
這裡真是為我量身打造的一般啊。心裡不禁感歎。
七層修為雖然已經快要脫離凡人的境界,但也只是肉身的強度堪比武道的四品搬血境而已。對敵的手段卻是要看術法的。
功法就是追求修為進境的,乃是成道之基,術法才是護道之本。
正準備演練一番松山劍法時。福伯的聲音從外面傳來。
“少爺!少爺!外面有人來找您,說是……說是……少爺您還是去看看吧。來人是李家的公子。”
李家在源城那是實打實的大家族,更別說現任城主就姓李。
被人打擾,免不了心生不滿,更何況張七在源城除了那麽幾個漁夫焦農,根本不認識其他人,更別說什麽公子了。
四個下人費勁的打開大門,外面站著一位偏偏公子,手裡拿著一把折扇,在這時節,也是一朵奇葩。後面還跟著一個書童模樣的下人,手裡拖著一個長條盒子。
大門打開的瞬間,他立馬就笑著走了過來。
“得知表哥歸家,妹夫李修緣特來拜訪。”
看他表情,不似作偽,但是張七著實沒有見過這個人。不過看在那書童遞過來的禮物的份上,張七還是將他迎了進去。
“聽聞表哥醫術了得,小弟有個兄弟得了重病,還望表哥出手相助。”
“不知你是從何得知我醫術了得的,我自己怎的不知啊?”
“表哥就別打官腔了,都是祖母告訴我的,老祖宗和祖母可是忘年之交,表哥可千萬不要防著妹夫啊。”李修緣訕訕的將想搭在張七肩膀上的手收回去。“更何況,那可是前任司徒的女兒,正兒八經的王族。你這要是救了他家的掌上明珠,那好處還不是大大的?”
“沒興趣。”張七心裡不屑一顧,終究還是凡人。錢財俗物與之何用?別尋方外去。
“妹夫也知道,表哥不是那種稀罕身外之物的人,但是那王司徒王大人可是拿出了一樣絕世珍寶。表哥就不動心?據說那可是地心萬年才能夠凝聚出來的母液。食之可通神。”
“地心髓?倒是舍得。可我醫術泛泛,還是不去了。”
“唉!別啊,妹夫可是已經打了包票了,祖奶奶推薦的,表哥您這要是不去,妹夫可真吃不了兜著走了。”
看在那個小丫頭的份上,這小子若真的是那小丫頭的心上人,倒是還真的幫忙才行。
“明早,在這等我。”
“好嘞,表哥,您慢走,啊呸!這是您家,我先走了,明早兒見啊。”
打開盒子,裡面是一根根須繁茂的人參。顯然這小子也是清楚的知道張七的“愛好”。看來還真的是那個表妹的心上人。
回到院子,張七將那根人參取出,種在了大榕樹下,這種充滿靈氣的植物能夠提供不少木氣。正是張七需求的。不過倒不是用來服食。
這種看上去已經上百年的人參,雖然珍貴,但是卻並沒有多少靈氣,初次服用或許能夠延壽兩三年,對於修行,卻是沒有太大幫助。
一眼天明,剛好一個大周天。
這裡屬實適合自己修煉,這般進境,或許要不了三年,自己就可以再次鑄就靈台了。
二十歲的靈台境,即便在以前那個靈氣氤氳的世界,也是不多見的。
“表哥!表哥!”院子外面由遠及近傳來李修緣的聲音。
張七吐出一口濁氣,起身出門去。
打坐的地方花瓣仿佛一個龍卷散落。不過沒人注意。
“表哥你可算來了,你要是在不趕緊,那王家的小姐人可就要快沒了。”李修緣拖著張七就往外跑。
……
還請小兄弟速速救我女兒性命,王員外臉色憔悴,心急如焚,看著病床上奄奄一息昏迷不醒的女兒,心裡別提多苦了。
即是李家祖母推薦,自然沒有那些繁文縟節,直接上手!
雖然今天張七換了一身乾淨衣裳,但是看起來著實不像一個郎中,反而像是一個武夫。
躺著的女子臉色暗黑,皮膚乾皺,形似一個行將就木的老太太,但實際上她確是一位剛剛及芨的女子。
屋子裡彌漫著各種中藥的味道以及淡淡的腐臭的味道。
看著一大屋子的人,張七眉頭皺了皺。將王員外請到了一邊。
片刻,屋子裡就只剩下張七和兩個丫鬟了。就連王員外也退了出去。
“把窗戶都打開。”張七吩咐道。
丫鬟王芳剛剛想說大夫說的不能受風,抬起頭看到張七理都沒理她,想了想老爺的吩咐,心裡不情不願的打開了窗戶。
頓時,窗外一股冷風吹了進來。
床上的女子立馬就咳嗽了起來,聲音微弱,似乎極為費力。
王芳立馬就想關窗,卻被張七阻止,心裡又急又怒。卻不敢多說什麽。
張七走到床邊,雖然隔著一層輕紗,但張七還是清楚的看到了那副黑漆漆的皺臉。以及頭頂的帽子。
只是微微聞了聞空氣中的味道,連脈都沒有把,就出門去了。隻留下一句“好了,關窗吧。”
屋子外面王員外一行人眼巴巴的等著,門一開,就圍了上去。
“整麽樣?大夫。”他們並不知道張七的身份,只知道是李家祖奶奶推薦的大夫。
“能治。”兩個字說完,張七就皺著眉頭走了。李修緣訕訕的看著眾人,連忙追了出去。
“表哥,啥情況啊?不是能治嗎?你怎麽走了。”
“能治,但是不好治啊……”張七歎息的說道,想到了剛剛那熟悉的味道。臉色陰沉。
這女子不是病,是中毒,而且還不是一般的毒,除了一些天賦異稟的人,凡人是沒有辦法吸納五行靈氣的,內家功夫吐納的也只是天地的元氣,和修行者的靈氣是完全不同的。
而那女子所中的毒,恰好是木氣所調製出來的毒藥——枯木散。
這種毒對於張七而言,並不高明,僅僅是初入門的修行者,采氣兩三層修為的人都能夠調製。
中毒的人會因為調製中加入的配料不同出現不同的表征。
那女子如今面容暗黑,臉皮發皺,那帽子,說不定是頭髮已經掉光了的緣故。而此時正直寒節。
若是她能夠撐到春暖花開,說不定還會頭髮重生,分叉。
當然,如果沒有解毒,她是不可能撐到那個時候的。
張七臉色陰沉的原因是自己曾經也見過一次,那時候自己還小,沒有辦法救人,也沒有能力救人,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那人痛苦死去。
沒想到如今又見到了。心裡不知道是開心還是憤怒。
王家請了一個毛頭小子大夫治病的消息很快就傳遍了全城。但是後續確是沒了聲響,也不知道是治好了還是沒治好。
城西同福客棧的地字二十三號客房裡,秦宇正小心的將體內的木氣輸送進桌子上那個巴掌大的黑漆漆藥鼎裡。
桌子上還擺放著零零散散的藥粉以及一個搗藥的藥盔。
客棧的老板娘姓佟,據說是京城大戶人家的小姐,不過沒有幾個人信。夥計姓白,身手不錯,和捕頭老邢是好哥們,老邢也時不時的過來喝點小酒,因為安全有保障。因此這個客棧的生意還算不錯。
這一天,來了三四個穿著奇特的人,都帶著家夥,不過這也不是什麽稀罕事情,只不過其中有個人帶了一隻靈獸靈玉狐,這東西,可是稀罕的緊,王城裡都不多見,更別提這偏遠小城了。
天字第三號客房內。
“大哥,這狐狸別是貪吃吧?整麽看這裡也不像是一個有寶物的地方啊。你看它那吃相,嘖嘖。”
“閉嘴!靈獸可是很聰明的,你小心以後它給你使絆子。”說完,從懷裡取出一小節淡黃色的黃精,放在了狐狸的面前。不像是對待寵物,反倒是伺候主人一般。
“你們今天去各處酒樓樂坊打聽打聽最近這裡有沒有發生過什麽奇怪的事情。吃完趕緊走!”說完,又一臉肉痛的取出一小節黃精,放在狐狸面前。
等到其他人都走了,碧玉色的狐狸這才慢悠悠的舔了舔爪子,人立起來說道:“姑奶奶從來沒有出過錯,你小子進來要走大運了,安心跟著姑奶奶,保你前途遠大。”
“是是是!姑奶奶說的是,不過……”
剛想說什麽,一股淡淡的藥香味傳來。
狐狸鼻子聳了聳,嘴角上揚道:“這不,好事找上門來了,走,去看看。”說完就跳到了青年的肩膀上,蜷縮了起來,仿佛一個掛件。
青年打開門,直奔地字第二十三號客房。
……
張七仔細的想了想當初聞到的味道,寫下了那份枯木散的配方,若是用毒的那人看見這份配方,自然會心神大震。畢竟一模一樣。
寫下配方後,張七才開始思考解藥的成分。這是多年煉藥的習慣,畢竟這個世界沒有那麽多的靈氣可以揮霍,大部分時候還是借力打力,借助藥物化解藥物。中和藥性。
不過是對身體有些損耗罷了。
第二天,張七將藥方和一塊入藥的靈玉交給了李修緣。而他自己,則是離開了源城,去了煙霞山。
煙霞山是此地三大名山之一,因常年煙霞彌漫而得名。山中靈氣彌漫,水氣和木氣濃厚,是少有的適合張七修行之地。不過此山已經有主,若是張七來這裡修煉,極大的可能會被悄悄乾掉。
來這裡的原因是張七發現那毒藥配方中有一種藥材是這煙霞山獨有的。這也不是主要原因,主要還是張七需要求一塊水玉做突破之用。
尋常修士采氣階段是不會有瓶頸的,先天一氣隨著時間流逝滋養身體,失之東隅,自然失一得一。一直修煉到靈台境才會有瓶頸。
但是張七自然是不同的,他的先天一氣早早的就被保護起來。所以采氣階段才進境如此之慢。甚至達到了每一層都需要外物破境。
煙霞山的徐盛是張七偶然結識的好友,雖然兩者年紀相差甚遠,但是道同則興趣相投。
“張道友,今日進山,似有所求?哈哈,快來品茗一杯這一清紫氣茶”徐盛擅長推衍,一語道破張七來意。
“此行卻有所求,欲求水玉三兩,不知可否?另,我於城中觀人使毒害人,中有一物,兄獨有。不知為何?”徐盛已采氣九層,不足百歲,張七觀之,若有機緣,或許不日就將鑄就靈台。
“噢?竟有此事,待我推衍一番。”
言畢,徐盛自袖口取出一白色龜甲,內有三十六枚盛世銅錢。
“確是愚兄糊塗,險些釀成大禍,多謝道友救治那女子,免我來日紛擾。此乃水玉三兩權做謝禮。”說完取出一塊盈盈玉石,若水若玉,珠光隱隱。
“多謝道兄厚賜。”張七倒是沒想到還有這般情景。
“道友且慢,愚兄心感天地人合,或是我不日就要突破了,不宜外出,擾亂氣機。
此事就煩請道友善後了,愚兄另有祁木一枝以作謝禮。”徐盛又取出一截漆黑樹枝,放於案幾之上。
“那弟子原是我師弟所收,天人有缺,近些年來久無進境,便想追求凡俗,貪念一女子,求而不得, 故欲以其性命為因,成其好事,後知後覺,毒入心扉,救無可救,悔之晚矣,此時正停留在城西一客棧內研製解藥。還望道友莫要傷他性命便好。”
“善。”
……
早晨出發,傍晚方才回到家中。實在是太過費時。
不過好在水木靈物都已齊備,倒是省下了一顆榕樹靈果。
李修緣一直等在這裡,看到張七回來了,喜不自禁。
“病治好了嗎?”張七隨口問道,並沒有太過放在心上。
“好了好了,立竿見影,聽說吃了藥不到一刻鍾就已經能夠下地了。王員外還說要親自來拜謝你呢。”李修緣十分高興的說著當時的場景。
“你把我的身份說出去了?”張七頓了頓。
“那到沒有,不過我看那王員外好像知道你的身份似的。”
“還有,今天又來了一個人,也說是來治病的,不過晚了一步。我看那王小姐好像對那郎中十分厭惡。讓人將他亂棍打了出去。兩人不知道有什麽關系。”
“這是地心髓,表哥你看是不是應該分給妹夫一點兒啊?”顯然是在開玩笑,張七看著這小小的一瓶地心髓,撇了撇嘴。不過是石髓罷了,還以為是玉髓呢。將之收了起來。
“對了,城西客棧昨天來了幾個修行者,還帶著靈獸呢,一隻碧玉狐狸。要不要去見見?沒準兒就被看上了呢?修行者啊,我伯父都得恭敬的供著。想想就興奮。”
“城西客棧?幾個?”張七心裡疑惑的想著徐盛的話,搖了搖頭,不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