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寧二年,大隋王朝偌大的版圖之上早已是狼煙四起,戰火燎原,不可一世的盛世大隋即將走向歷史的終點。此時的楊廣心裡十分明白,自己的末日已經不遠了,然隨楊廣南下的禁衛軍大都來自關中,根本不願意久駐江都,對楊廣在江南籌劃修建新都之舉更是深為不滿,於是很多將領密謀反叛,準備盡掠宮中財物美姬潛逃關中。
時任禁衛軍統領、左屯衛大將軍宇文化及見此情形,覺得時機已至,遂與司馬德戡、元禮、虔通三位執掌兵權的虎賁郎將密謀造反。宇文化及雖然野心勃勃,卻也知道楊廣待其不薄,本欲隻要楊廣願意退位,可保全其性命。然得知王世充與李密罷戰言和共擊江都,江淮杜伏威也欲出兵攻打江都,一時之間,眾反王紛紛打著“誅殺昏君”的旗號向江都進發,宇文化及為阻止眾反王進軍,於大隋義寧二年三月,命校尉令狐達縊弑楊廣,立楊廣侄孫秦王楊浩為帝,自稱大丞相,本以為借此能夠讓諸王息兵,然而卻事與願違。
楊廣雖然無道,卻是天下公認的人皇帝主,如今楊廣一死,天下反王紛紛自立。鎮守洛陽的王世充見宇文化及立了秦王楊浩,怒斥宇文化及弑主篡國,於義寧二年四月,在洛陽行宮率領元文都、盧楚及東都文武百官尊楊廣親孫越王楊侗為帝,改元皇泰,王世充被封為史部尚書,鄭國公,後進封為洛陽王。
緊接著,竇建德以樂壽為國都,自稱夏王,改元五鳳;蕭銑也在嶽陽稱帝,國號大梁,改元鳴鳳;薛舉建國大秦,定都天水,自稱“西秦霸王”,改元秦興。
挾天子方能令諸侯,可楊廣一死,天下到處都是皇帝,個個都成了天子,李淵手上的小皇帝自然也就沒有了利用價值,大隋義寧二年五月,李淵終於登上了他垂涎已久的皇帝寶座,可李淵終歸還是李淵,不像竇建德、蕭銑之流妄自稱帝。所謂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難行,即便是做皇帝李淵也要做得名正言順。
這天夜裡,李淵與李建成、李世民、李元吉、蕭r、裴寂、劉文靜等人密謀至深夜,第二天清晨武德殿朝會,隋恭帝未見李淵,問道:“眾位臣工,丞相大人今日為何沒有上朝?”
“稟皇上,父相今日微服出巡,查訪民情,故未能前來上朝,請皇上恕罪。”李建成回道。
“丞相大人憂國憂民,朕理當褒獎,哪有降罪之理!”
“皇上,丞相大人心懷天下,志向高遠,臣等不知皇上如何褒獎?”裴寂率先向小皇帝發難。
“這……朕決定賞賜丞相大人黃金萬兩,錦緞千匹。”
“皇上,丞相大人一心為國,淡泊名利,還請皇上另行封賞。”
“丞相已進王爵,位列諸卿之上,封無可封,朕也不知如何是好,諸卿有何高見?”
“皇上,古來聖賢,為天下蒼生計,皆不居名位。堯帝禪之於舜,舜帝禪之於禹,俱成美名,為後世所稱道。今天下大亂,群賊四起,皇上年幼,難堪剿賊之重任。丞相大人文韜武略,素有平定四海、一統寰宇之志,臣等甚是敬佩。恐我大隋基業毀於一旦,臣等力諫請皇上暫時禪位於丞相大人,待天下大定之日,再迎皇上複位,中興大隋!”
“你……朕不要禪位。”年幼的隋恭帝開始在龍椅上哭鬧。
“皇上,裴大人之言甚是有理,臣等附議,請皇上禪位於丞相大人!”諸臣言道。
“你們……皇爺爺剛剛駕崩,你們就*朕禪位,朕不要禪位!”年僅14歲的隋恭帝哭哭鬧鬧地跑出大殿,躲進了后宮。李世民見此情形,突然間回憶起自己剛剛來到這個時代的時候,也是如今日的隋恭帝一般大小,也是那麽的孤獨無助,隻是他比這個小皇帝要幸運的多,因為命運會讓他成為歷史上的李世民,一個最終將問鼎天下的王者。李世民的眼睛有些濕潤,雖然身在這個冷兵器時代的亂世之中,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然而他對這個年僅14歲的小孩卻起了憐憫之心,或者更準確的說,在他的身上李世民看到了自己。於是,就當裴寂等諸位大臣準備闖入后宮*宮之時,李世民攔住了諸位大臣,言道:“眾位大人請先回去吧,此事就交給世民,世民一定會說服皇上禪位,諸位,都請回吧。”李世民的語氣很平淡,此刻的他或許隻想保護好這樣一個封建政治的犧牲品。
眾臣散去,李世民獨自來到仁壽宮,小皇帝正躲在被子下面,他在哭泣,在顫抖,床邊的太監和宮女們都不敢近身,李世民揮了揮手,太監、宮女和衛士全部退出了仁壽宮,偌大的宮殿裡隻有他和小皇帝。
李世民坐在床邊,雙手撐著面部,低著頭,躬著身子,對於此刻的他來說,沉默或許是最好的表達方式。沒有人知道他的心裡在想著什麽,更不會有其他看到這樣一個李世民,因為在別人看來,他是秦王李世民,是征服這個亂世的王者。
過了許久,小皇帝見沒有了聲響,慢慢從被子中探出了頭,見到李世民坐在床邊,小皇帝擁入李世民的懷裡,緊緊抱住了李世民:“秦王叔叔,秦王叔叔……”
這樣的稱呼讓李世民怔住了,是啊,李世民是楊廣的義子,是他的叔叔,盡管隻比他大四歲。李世民想起了自己當初在長安時與如安公主還有小皇帝(當時還是代王)一起遊玩嬉戲的場景,不禁將小皇帝緊緊抱在懷裡。
“秦王叔叔,侑兒害怕……”
“侑兒乖,有秦王叔叔在,秦王叔叔會保護侑兒,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侑兒!”李世民撫摸著楊侑的頭髮,仿佛他真的是一位長輩,眼神之中竟是那般充滿溫馨。
“秦王叔叔,侑兒知道丞相大人遲早都會做皇帝,侑兒也不喜歡當皇帝,可是宮女和太監們都說侑兒禪位之後就會被丞相殺死的,侑兒不想死!”小皇帝抬頭望著李世民,幼小純淨的眼神之中充滿著恐懼,或許他心裡非常明白除了李世民,已經沒有人能夠救他,而他唯一所能相信的人也就隻有李世民這個叔叔了。
“侑兒別怕,丞相大人不會殺侑兒的,丞相大人跟秦王叔叔說過,會封侑兒做希國公,能夠遠離政治這個無情的戰場也好,至少再也不用每天擔驚受怕了。”
“丞相大人真的不會殺侑兒嗎?”小皇帝望著李世民,他的臉上似乎多了一份喜悅,又多了一份渴望,他所渴望的隻不過是李世民肯定的回答而已。
“不會的!”李世民再度緊緊抱住了楊侑。
“秦王叔叔,你知道嗎,自從侑兒當了皇帝以來,沒有一天睡過好覺,總是會做惡夢,夢見好多人都要殺侑兒。”
“傻侑兒,那今天晚上侑兒好好睡一覺,秦王叔叔就在這兒陪著侑兒,任何人都不敢傷害侑兒的!”
“秦王叔叔不許騙侑兒!”小皇帝有些欣喜。
“秦王叔叔不會騙你的,傻侑兒!”李世民輕輕刮了刮楊侑的鼻子。楊侑將頭埋進了李世民的懷裡,環抱住李世民,不一會兒,竟有了鼾聲,他真的睡著了,正如楊侑自己所說,他這段日子一直都生活在恐懼之中,他真心太累了,隻要能夠不被賜死,或許退位對他而言反而是一種解脫。
李世民就這樣抱著楊侑睡了十幾個時辰,醒來時已是深夜。楊侑拉著李世民的手在皇宮裡到處亂跑,吵著嚷著非要李世民帶他騎馬,又要李世民陪著他蕩秋千,直到此時,楊侑方才回到了一個14歲的小孩應該有的生活中,他的臉上充滿著微笑,在李世民的懷裡騎在馬背上,大聲的吼著“駕,駕……”,在蕩秋千時喊著:“秦王叔叔,再高一點,再高一點!”望著眼前的楊侑,李世民也露出了微微一笑。
時間過得很快,太監來報,上朝的時辰要到了。李世民親自為楊侑穿上龍袍,蹲在楊侑面前說道:“侑兒今天要乖,不許再哭了,知道嗎?”
“嗯,秦王叔叔放心,侑兒知道該怎麽做!”李世民牽著楊侑的小手一步一步走向武德殿。
“皇上駕到!”李世民走下陛階,示意劉文靜等人。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劉文靜、殷開山等率先行禮,諸臣隨之下拜。
“眾卿平身。”
“皇上,禪位之事……”裴寂再度發難。
“諸位愛卿,”楊侑打斷了裴寂的話,“朕自知年幼無知,難當重任,因此朕已決定上承天意下應民心,禪位於丞相大人,禪位詔書就請裴大人代筆。”
“皇上英明,皇上英明。”諸臣附和,楊侑看著李世民,他似乎是需要得到李世民的肯定,再看到李世民回復的微笑和點頭之後,楊侑臉上的微笑瞬間綻放,竟是那般童真!他終於得到了解脫。
接到皇帝的禪位詔書之後,李淵再次推辭,表示自己才德淺薄難當大任,另舉賢能。隋恭帝第三次下詔禪位,言辭懇切,表示皇帝之位非丞相不可,李淵即為乃是順天應民之舉,李淵這才假裝無奈接受,並再三聲稱隻是暫居皇位,待他日天下大定,再迎楊侑複位。
義寧二年五月,楊侑於武德殿前召集文武百官三軍將士,下詔:元氣肇辟,樹之以君,有命不恆,所輔惟德。天心人事,選賢與能,盡四海而樂推,非一人而獨有。隋德將盡,妖孽遞生,骨肉多虞,藩維構釁,影響同惡,過半區宇,或小或大,圖帝圖王,則我祖宗之業,不絕如線。相國唐王,睿聖自天,英華獨秀,刑法與禮儀同運,文德共武功俱遠。愛萬物其如己,任兆庶以為憂。虞舜之大功二十,未足相比,姬發之合位三五,豈可足論。況木行已謝,火運既興,河洛出革命之符,星辰表代終之象。且天地合德,日月貞明,故以稱大為王,照臨下土。朕雖寡昧,未達變通,幽顯之情,皎然易識。今便祗順天命,出遜別宮,禪位於唐,一依唐虞、周靜故事。凡我隋室舊臣,自當忠侍新朝,以匡社稷,欽此。
詔書讀畢,身著黃袍,頭戴皇冠的李淵緩緩走上台階,至隋恭帝前,跪接詔書、玉璽、尚方寶劍,起,轉身而立,高舉玉璽。隋恭帝走下台階,跪拜,眾文臣武將跪拜高呼:“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眾卿平身。今日,我李淵承受天命,即皇帝位,國號大唐,改元武德,追諡竇氏為太穆皇后,立長子李建成為太子,次子李世民為秦王,四皇子李元吉為齊王,追封三皇子李元霸為衛王,尊前朝先帝為煬帝,封楊侑為希國公,世襲罔替。隋室舊臣,原職留用。欽此!”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大唐萬歲萬歲萬萬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