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灰衣小兒赤發跳動,藍眉上揚,竟然與灰衣一同脫離了這具身體,妖風一卷化作一隻五尺身長,皮毛紅棕色的大老鼠,尾巴是身軀的兩倍長,環節粗壯宛如鋼鞭。
黑眼藍須,生就一雙白色的長眉,頭頂不知是年老還是什麽傷痕,總之是寸草不生,一根毛也沒有。
在它離開那具半身枯骨、半身完整的軀體之後,從眼、耳、口中各鑽出一條好似蚯蚓的鬼物,獨目裂口,五隻鬼蟲離開身軀後就迅速交纏成球狀。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鑽入猿面戰將體內,霎時間,邪能爆躥,滾滾屍氣猶如一條條巨蟒在方圓百米肆意穿行,就連白西陸也不得不暫避鋒芒。
因為,在這一刻猿面戰將也擁有了大師級戰力,他還不想在此受到多余的傷害。
猿面戰將乾癟的身軀如同充氣般膨脹,並沒有變成肌肉虯然的狀態,而是變得精乾極具爆發力,呆滯的雙眼變得靈動起來,身軀也變得柔軟起來,動作不再只是大開大合,身後居然長出一條尾巴。
屍氣收縮,音爆轟鳴,猿面戰將以近乎二馬赫的移動速度向他發起進攻,身上覆蓋的屍氣靈甲掠奪著天地之力,形成特殊的場域來壓製白西陸。
那隻禿頂老鼠在不遠處跳起了奇特的舞蹈,如蝌蚪一般的妖文爬滿地面,看樣子也在憋一個大招。
白西陸心中詫異,因為剛才這隻老鼠精已經準備逃走,可是又不知為何,這隻老鼠突然拚著折損根基,也要將自己強行留在這裡。
那具屍骸應該就是它化形之用,等到這具屍骸完全腐化,它整個腦袋的皮毛估計就會全部脫落,屆時,它就完成了化形的第一步,就算變回原形也是人面鼠身。
可是一旦它脫離屍骸,就是前功盡棄,腦袋上的皮毛也會重新長出,想要再次化形就得等上十余年甚至數十年。
而且,通過幾次交手,老鼠精應該已經知道他是大師層次的武者,就算是這隻猿面將軍也拖延不了多少時間,究竟是什麽可以讓它這麽輕易地就舍棄幾十年的苦工。
靜氣凝神,白西陸周身氣息頓時一變,根基轉化為峨嵋真功【九陽燃燈】,心燈一盞,佛光沛然,九陽同現,萬邪難侵。
過去燃燈,現世如來,峨眉傳承數百年的各類武學真意,盡出同源,如來神掌第一式【佛光初現】。
諸法所生,為心所現,白西陸撚指一心印,刹那間金光萬丈,猶如萬龍騰飛,諸般邪祟盡懼,妖鬼屍魔解脫。
方圓百裡如在真空,卻不損一草一木,隻降服惡業邪障,猿面戰將本就是一具煉屍,這回得以解脫,困鎖在體內的魂魄終於不用再受撕裂之苦痛,多年苦倦,今日煙消雲散。
靈甲落地,五隻鬼蟲爬出,但也很快就似脫水一般化為沙土,隨風散去,那隻大耗子被業火纏身,形神俱滅,六百年道行如何?修成赤炭火龍駒又如何?
最終難以面對自身的罪業,成為這修行路上一撮無名泥土罷了。
就在白西陸回氣之時,隻覺得右眼皮直跳,耳根發燙,心中警鈴大作,他回身便是一掌,卻被人攔下,他定睛看去,就是之前在冥煞登天陣中與大妖交手,被稱為毛蟲的老道人。
那場戰鬥之後他也曾問過觀覺老道人的身份,但是並未得到答覆,不承想今日又在此地見面。
老道人用杏黃道袍卷住他的這隻手,爆發的力量消弭於無形,他抬指了一個方向,白西陸順勢看去,
心中一驚。 他的視線中出現了一張人臉,那是一張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面孔,那是他自己的臉。
那張飄浮虛幻的臉似乎是察覺到了他的視線,緩緩地轉過來看向他,視線相對,白西陸隻覺得天旋地轉,自己的視角發生了變化。
在他的視角中,他能夠看到自己和老道人,他成了那張臉,他感覺自己的五感在逐漸退化,而且距離自己越來越近,原本身體上的那張臉開始細微地發生變化。
雖然一眼看上去變得更加完美,但卻變得極為陌生,臉上的每一處細節都在趨於完美,但越是這樣,他就越是感覺那不是自己。
可能是因為三脈七輪、渾圓之軀的緣故,他臉的變化過程極為緩慢,他也沒見過這種轉化過程,但是他卻感覺這個過程變慢了。
這使得他明白了整個同化過程是雙向的,這張臉並不是完全取代一個人,而是成為這個人的一部分,徹底在某些方面改變一個人。
如果兩張臉融合成功,這個人不會有融合期間的記憶,他被改變的部分,他也不會察覺,與平時無異。
就算是察覺到異樣,他也會不斷思考將這些變化找到合理的解釋,甚至同化者自己的大腦會增添完全虛構的記憶,讓一切都變得合理起來。
而且這種同化是具有傳染性質,在同化者周圍生活的人,也會在一段時間後被篡改記憶,將他們認為的異常合理化。
他不知道老道人為何要讓他看向這張臉,亦或者就連這個老道人也早就被篡改了記憶,不過現在想這些也沒有什麽用,現在最緊要的事情就是自救。
他用自己殘存的對身體的掌控權,控制左手向胸口按去,卻見老道人袖袍一展,如同閘刀將他與飄浮臉之間的所有聯系斬滅,那張臉上的五官頓時消失不見,就連顏色輪廓都模糊不清。
要是描述起來,就像是一團蠕動扭曲的LED橡皮泥,有種說不出來的詭異。
老道人以指代筆,在空中寫出一個己字,這是代表天乾中的“己”,有紀的意思,指萬物有形可紀識。
這個字化作流光包裹了飄浮臉,在輕微地掙扎過後,變成了一塊石頭落在地上,老道人走上前去,打開了不知從哪裡拿出的一個盒子,盒子開啟一道紫光射出,將石頭收了進去。
隨即念咒封蓋,這一場對於白西陸足以致命的災禍,就被老道人輕易地化解了。
而後老道人轉身看向他,仔細地打量了一番,開口說道。
“白小友又見面了,怎麽樣這是你第一次面對真正的災禍,感覺如何?”
“劫後余生,心有余悸,前輩知我名姓,但我不知該如何稱呼前輩,還請前輩賜下名號。”
“不用這麽拘謹,我活得太久,腦子有些不靈光了,人人都叫我毛犢道人,你也如此稱呼即可。”
“晚輩多謝毛犢前輩救命之恩”。白西陸雖然嘴上這麽說,但是卻還在暗自戒備,雖然他和老道人之間差距過大,不過也不能坐以待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