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火堆旁,米已經熟了,道天懿又拿出事先備好的肉,便去請師父來用餐。
七天說慢不慢,眨眼間就到了第六天的晚上,歐伽拉一族在地下待了整整六天,一點動靜也沒有,就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
這天子夜,道天懿照常聽著楚小姐的歌,腦海裡閃爍的滿是晶瑩的過往。斯沃德就躺在離他四尺遠的地方,嘴裡不知喃喃些什麽。
就在這時,師徒二人同時從地毯上一式[鯉魚打挺]翻起身來,看著前方,面色一驚。幾隻叫不上名的鳥從樹梢上驚飛而起,帶著猛烈拍動的翅膀奮力飛去,留下四五片在空中飄蕩著的無辜的亂葉。
斯沃德低喝道:“情況不妙!我去提防著廟後,你看好前門!”
說罷,他提起重劍來就向後方跑去。
道天懿隻模糊地知道有什麽東西正在靠近,而且其威力不容小覷。
遠處不斷地有樹木塌下,粗重的樹乾竟發出清脆的斷裂聲。
皓月當長空,氣浪欲摧。隆隆聲愈發增大,弄得道天懿心驚肉跳。突然,三十丈外的一片樹木頓時如垂簾般落下,三台龐然大物駭然倒映在他明亮的眸裡,一覽無余。
“怪物...”他心驚道。眼前這三台人形鋼鐵足有五丈那麽高,它們各自手持盾劍,圓形頭顱,清一色的通體漆黑,隊形整齊地一字排開。
從來沒有人見過這種東西。十五年後,當它們再次出現在世人面前之時,“機甲”這個詞就會掀起一股無法遏製的熱潮。
從山麓下直衝上來,這些機甲的外殼上已經粘著不少枝葉。此時,機甲盯著道天懿看了一會兒,這才又動起來,揮舞著大劍直朝他奔去。
道天懿這會兒可面不改色,想殺我?你可以試一試...
他右手一揮,被窩裡的落淵竟發出一陣嗡鳴,抖落纏在上面的白布,飛入他手裡。左手拇指一彈,長歌脫鞘而出,被他反手握住劍柄。
“長歌”是斯沃德所贈他的一把劍,據說是他年輕時曾在江湖上打敗了一名浪客所得,劍名長歌,劍身下寬上窄,通體雪白。劍格略呈一個箭頭狀的六邊形,有些類似於漢劍。
道天懿專注地揮舞著雙劍,這三台機甲著實不是能輕易擊破的。它們拿的都是將近三丈長的巨劍,用得竟是鉛灰色的合金,單是一把劍就足有七百多斤重,那令人生畏的慣性不言自威。
但三台機甲統一的十分笨拙,似乎打得都是那幾招幾式,一成不變,再加上那劍無比厚重,其動作僵硬遲緩,對道天懿造成的威脅還算是微乎其微。
劍刃揮過,道天懿靈敏地一躍而起,右腳輕點在粗糙的劍脊上,身形朝前,左手反握長歌,一劍刺出,勢如長虹。不料,長歌刺在機甲的面部上,只是將其護鏡震裂開,並沒有完全刺穿。
他輕歎一身,隨即倒飛而出。長歌雖是寶劍,可畢竟不是元素武器,終究要比落淵差幾個層次。
隨著護鏡碎落出一個口子,裡邊粗厚的電線裸露出來,斷線上不斷地閃著電光。
“傀儡術?”道天懿極為吃驚,眼下三台機甲竟不是人所操控的,而是類似傀儡一樣的東西。可他實在想不明白,傀儡師跟自然一族未曾結過什麽梁子,怎麽會貿然攻擊他們?
正當他默默思索時,不遠處的機甲胸口突然紅光一閃,轉而雙手掄起巨劍,劈向道天懿的頭。
道天懿毫不忌憚,不閃不避,深吸一口氣,爾後吐出濃墨般的氣體。
漫天烏雲刹那間遮蔽住明月,天地間寂然無色,淒神寒骨。 黑雲壓城城欲摧,此刻除了那番凝重,卻又多了幾份玄冰般冰冷的麻。只見道天懿劍氣外放,氣落在落淵的暗珠上,如同墜入深淵,一去不返,永無光明。
他使出一招自創劍法,落淵橫向斬出,卻不是簡單的一劍,這個動作似乎重複了千百遍一般,無數劍氣從漩渦中蜂擁而出,一層勝過一層,潮水般向敵人湧去。
[千層暗浪]!
此刻,他靜靜撫摸著修長的落淵,臉頰貼在那奇形怪狀的劍柄上——劍柄與劍從的一部分比起以前大相庭徑,兩側以劍格暗珠為心,多出了許多樹藤狀的護手,雜亂而錯,寂寥無息,極為古樸神異,令整把劍看上去更加詭秘,呈一個修狹的三角形。
雙指從劍鋒上輕滑而落,三聲巨響傳出,機甲那厚重的脊柱徑直斷裂成兩段,核心也隨之爆炸。
就在道天懿準備一挑蓬松的留海時,一道氣浪吹得他身形一晃,那漫天紅光隨後襲來。
迅速擴大的爆炸波令他有些不知所措,紅光照映在他茫然的俏臉上。
然而身體感到危機,立時做出無條件反射——先是左右手同時正握住劍柄,將落淵猛地橫在身前,做出一式基本格擋。
緊接著,一雙由暗元素凝聚而成的雙臂“撕拉”一聲撐開幾層衣服,交叉擋在道天懿胸前。一些靈動之氣彌漫在這穿戴著古典而華麗的鎧甲的雙臂上。這暗元素雙臂位於他原本雙臂的下方,凝實的元素一閃一暗,明滅不息,猶如在隨著律動呼吸起伏。
爆炸轉瞬即至,暗元素之魂,暗武神屬性,[武神護體]!
他身後的那座廟宇此刻驀地亮起一道橘黃色的光罩,抵擋著劇烈的衝擊波。
來者煞是陰險,竟然在機甲內藏了幾枚炸彈,多半是妄圖摧毀此地。此刻,機甲爆炸所產生的威力已經不亞於軍用炮彈的級別,正兀自殘暴地席卷著四周。
假使你眼力高超,就會發現那原本即將轟擊在光罩上的衝擊波,霍然就在接觸的那一瞬間向兩側避去,並沒有直接作用在它身上。
一陣隆隆聲響了良久,余音遲遲回蕩在樹林中不肯散去。
一道輕飄飄的身形從廟宇裡默然飛出,灼在葉上的焰照亮他蒼白而富有神彩的臉,那詭異的面容令道天懿驚呼出聲。
哈德·迪斯等斯·歐伽拉那削瘦的面龐愈加發白,遠不能用“白皙”來形容,隻道其面無血色,眼神深邃,含蓄著與世無爭的一份平淡。
道天懿無奈低頭看看自己兩肋處已經各破了一個洞的衣服,心底暗想:“先前那屏障,莫非是哈德施展出來的?”
看著眼前外貌與年齡十分不屬的弟弟,他默默揣測起來。
斯沃德猶如脫兔般從斷牆後竄出,肩上扛著大劍。與此同時,廟像下的石門再次打開,一行人神情各異地從暗道內鑽出,哈德此刻就盤坐在廟像下,雙手呈朝天式,閉目體悟著什麽。
眾人出了廟堂,見四下一片狼藉,木為炭,葉成灰,更是面露惶恐,不禁想象著先前那一聲巨響時此地的場景。
皓月藏匿在烏雲下,隻可見其殘缺,浮光映現。
須臾間,又是突如其來的一陣響聲,只見廟宇上石輕顫,搖擺欲塌,廟內石像驟然迸裂開來,碎片四散而落,一道落日般黃暈的光驀然飛出,一閃而沒。
“哈德!”道天懿大喊道,哪知恢弘的廟宇竟在彈指間塌陷,揚起一大片塵灰...
不知過了多久,四處只剩那炭灰中不倒的晶粒鬼傘,借著月光在陰鬱的夜空下熠熠生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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