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升，月又落

　　海面輕顫海風吹

　　新月墜落在拉萊耶

　　那是吾主沉睡的河畔。”

　　嘉莉·張合上了書頁，沒過一會又再次將這本厚重的書翻開了，她拿一支圓珠筆在書的第一頁寫下:“10月8日——月亮河”。

　　書的封皮是深藍色的，上面用燙金的字印著“海靈會福音”。

　　?

　　嘉莉·張是海靈會的一員。她的父母是海洋魚群觀測員，在20年前定居在了新奧爾良市。也是在這兒加入了海靈會——也許是因為他們總是和水打交道。新奧爾良市位於密西西比河的入海口，這裡的河水流淌著海的靈魂。故而本地最大的教會不是基督教，反而是這個名不見經傳的海靈會，幾乎所有“新月城*”的本土居民都是海靈會的信徒。

　　畢竟海的靈魂總是令人蕩漾，不是嗎?

　　嘉莉·張打算在十月八號這天晚上去月亮河泛舟。

　　月亮河泛舟是“海靈會”的一個古老傳統，在新月這天去郊區的月亮河泛舟，你將有概率會看到神降——海靈會崇拜的遠古之神“赫爾卜斯塔”的降臨。《海靈會福音》第三十七頁上寫到，赫爾卜斯塔會在新月時借著月光的新生力量來到水面上，為信徒“賜福”。被“賜福”過的信徒會獲得無可比擬的能力，但如果你被神判定為異教徒，就會受到“神罰”。

　　至於“神罰”究竟是什麽，其實嘉莉·張也不清楚。不過新奧爾良市的所有人都知道，神罰是極其威嚴可怖的——所有受到神罰的人最後都會莫名失蹤，或者是意外死亡。

　　盡管如此，嘉莉·張還是決定要在十月份的新月這天去月亮河上泛舟。

　　-

　　“莉絲，你說，如果我見到了吾主，我該說些什麽呢?”嘉莉·張趴在地上，地毯的另一側是她的貓——莉絲。

　　?

　　莉絲，一隻黑白相間的小貓。是嘉莉·張在大學社區裡撿到的，她是一隻機敏的小貓，活潑極了。嘉莉·張一家是移民到美國的，因此她的黃色皮膚在學校裡並不受歡迎，再加上她的性格本身就不怎麽開朗，還有一頭長長的黑色頭髮，所以同學們都喊她:“東方的巫婆”，或者是“邪惡的異教徒”。

　　於是莉絲就成為了嘉莉·張最好的朋友。

　　“莉絲……我現在感覺到很激動。”嘉莉·張在地上打了一個滾兒，“你說吾主會對我賜福嗎?我會不會像福音上說的那樣，獲得一些不可思議的能力呢?”

　　“……說起來，爸爸和媽媽好像也去河上泛舟過。”她用長長的辮子去逗弄莉絲，“也沒發現爸爸媽媽有什麽特殊的能力啊……”

　　莉絲只是舔了舔她的臉頰，沒有回答她。

　　“嘉莉，下來吃晚餐了！”

　　“好的，媽媽！”

　　嘉莉抱著莉絲下了樓。

　　“好香啊，媽媽。你今天都做了些什麽?”

　　“我煮了一些蛤蜊燉蛋，還有一條糖醋魚，那是你爸爸今天在海邊釣到的海鱸魚。”

　　“都是我喜歡的！”嘉莉朝媽媽笑了笑，坐到餐桌前開始用餐。嘉莉一家仍保留著移民前的習慣，吃中餐並使用筷子。

　　“媽媽，你去月亮河上泛過舟，對不對?”嘉莉夾下一大塊魚肉，橘色的糖醋汁看起來誘人極了，而媽媽卻隻吃了魚的尾巴和眼睛——她吃得一向很少。

　　“怎麽突然問起這件事了?”

　　“就是有些好奇，你和爸爸是一同去泛舟的嗎?”

　　“……是啊，我們一同去湖上泛舟的，那是一個很美好的夜晚。”

　　“你們看到了什麽?”

　　“看見?不，親愛的。那種感受不僅僅是用眼睛看到的那麽少。”

　　“那是怎樣的感受啊，媽媽?”

　　“不可思議——很多的不可思議。就好像是將你融化成杯子裡的水，再重新倒進另一個世界裡。”

　　*注釋1:新奧爾良市又被稱為新月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