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雷鳴,把張遇春的睡意全都趕走了。他坐了起來,像個大人一樣,十分認真地說道:
“劉小力,昨晚你睡著了以後,我又想了很久。咱們應該從那扇窗戶把我們的衣帽掛出去,讓尋找我們的人盡快發現咱們。”
劉小力一聽就馬上站了起來。可眼前如同一團黑霧,什麽也看不見,他隻好又坐了下來。
雖然是盛夏,石洞裡卻有些陰涼,甚至感覺到有一點點冷。二人身上只有一件單薄的衣服,如果脫去的話,會更加冷。
張遇春顯得很大度,他告訴劉小力:
“用我的衣帽吧!我的衣帽都是深顏色的,容易被發現。你的都是綠色的,很難被發現。”
“那我把上衣給你穿。”
劉小力說著,就要動手脫掉上衣。
“別急,等天亮了再說!”
又一道閃電射進了山洞,緊跟著又是一聲炸雷,兩人不禁渾身顫抖了一下,感覺好像更冷了。他們用雙手抱住肩膀,把頭夾在雙腿之間,蜷縮成一團,好像是刺蝟一樣。
張遇春用帶有挑戰的口氣問劉小力:
“咱們把那兩具死屍身上的衣服脫下來,掛到外面去,紅色的衣服更顯眼。”
劉小力趕緊拒絕。即便看不見他的腦袋,但張遇春也感覺到了,劉小力的腦袋在拚命地搖晃。
“不行,不行!我可不敢!”
“好吧,那我一個人去脫他們的衣服。”
“不行,不行,你也不能去。他們可能是狐狸精變的,如果去冒犯他們,就會懲罰我們的。”
看見劉小力非常認真的樣子,張遇春笑著說道:
“我是跟你說笑的,才不會去脫他們的衣服呢!那樣就太不尊重他們了。再說了,那個穿紅衣服的人,肯定是個女人。咱倆是男人,男人怎麽能隨便去脫女人的衣服呢?”
誰說男人不會隨便去脫女人的衣服?如果塔兔還活著的話,塔兔就會這樣乾!
劉小力聽張遇春說是在開玩笑,他緊張的心情才放松下來。他的緊張不是沒有道理的,張遇春有時真的是說到做到。他主意正,膽子大,啥事兒都敢乾。在劉小力看來,張遇春的確有點兒虎超超的,也就是傻大膽兒。要不是因為他學習特別好,劉小力敢百分百肯定:張遇春是個缺心眼的人!
想到這些,劉小力禁不住在心裡感歎:要不是有我在他身旁,他早就出事兒了。別的都不說了,就說早上趟那條水溝吧!如果不是因為他拚命讓張遇春後退回來,張遇春肯定會一直走下去。走下去就會被滅頂,就有可能被淹死了。張遇春雖然會狗刨,可真到了危機時刻,狗刨是不管用的。
這一次來山頭,他原本是不想來的,可張遇春偏偏要來。來就來吧,見到那個山洞入口,他又非要鑽進來。如果沒有鑽進來,現在就不會被困在石洞裡擔驚受怕了。
想著想著,劉小力竟然有一點點兒生氣了。現在,他居然要去脫掉那兩具死屍的衣服,膽子也太大了!好在他不是認真的。
張遇春發現劉小力半天都沒有說話,就用手捅了他一下。
“想啥呢?”
“想你呢!”
“我有啥好想的?”
“都是你惹出來的禍!”
原來劉小力在埋怨,張遇春微微一笑。
“劉小力,你要感謝我!咱們經歷這些後,等我們出去了,你就有了吹牛皮的本錢了。”
“別做夢了,
先出去再說吧!” “這個你就不要擔心了,咱們肯定能出去的。小小的山頭跟小籠包一樣,咱們把它走遍了,摸著也能摸出去。”
劉小力嘿嘿冷笑一聲,似乎在嘲笑。
“你傻呀?要是妖怪故意把我們堵在山洞裡,你能出去嗎?”
“哪有什麽妖怪?要是有妖怪的話,咱倆早就沒命了。你看咱倆睡了一大覺,現在還不是好好的嗎?”
“那也不一定。白骨精抓到了唐僧,也不是馬上就吃掉的。說不定這裡的妖怪和白骨精一樣,去請他的老爸老媽來,再一起吃我們呢!”
劉小力剛說完,洞裡又進來一道閃電。二人都在等著雷聲,結果這一次沒有雷聲。
“你看看,妖怪來了吧!”
張遇春馬上反對:
“算了吧,你不要裝神弄鬼了!”
二人說著話,洞裡面漸漸有了光亮,他們互相能看見對方了。最先看見的是對方的眼珠,眼珠閃閃發亮;接著,又看見了對方的整個腦袋,然後是一張熟悉的面孔。
看見對方後,二人都用手拍打了一下對面的肩膀,然後說道:
“走吧!”
他們最先看見的是一潭水,趴在水面上仔細地看,一開始看不清,看了一會兒就看見一些小魚在遊動。再次確認水裡有魚以後,他們對於可能會被餓死的恐懼減輕了很多。張遇春彎著腰,俯下身子,趴在水面上喝了幾口水。劉小力也跟著他一樣,咕嘟咕嘟的喝了幾口水。喝了水以後,二人都感覺舒服了很多。
張遇春叮囑劉小力:
“記住這個位置,再也不能走錯了。”
二人一邊順著石板路繼續走,一邊仔細地尋找昨天的那個入口。尋找了好一會兒,還是什麽也沒有發現。
“算了,算了吧。先去那個窗口,把我的衣帽掛出去再說。”
張遇春說完,抬頭望了望頭頂,還沒有看見那扇窗。不過他確信,只要朝著光亮最強的方向走,就會找到它的。
果然,又走了不一會兒,就看見了頭頂上的那個窗口。看見窗口後,二人都很激動。在激動之余,劉小力沒有忘記提醒:
“要小心那兩具死屍!”
說完,他渾身哆嗦了一下,牙齒碰在一起,發出一陣響聲。清晨的石洞裡,的確有點冷。
順著石坡向上爬,劉小力一直四處打量,在尋找那兩具屍體。走著走著,又是他第一眼看見了。
“看,在那裡,還在那裡!”
劉小力已經不像昨天那樣害怕了。為了逃生,他顧不得那麽多了。
二人站在石坡上看了一會兒,轉頭繼續往上爬。很快,再次來到了窗口。張遇春把腦袋伸出洞外,四下裡觀望了一會兒。天空烏雲密布,山下一個人影也沒有看見,到處都是青紗帳。
二人都有些失望,心裡產生了一種被人拋棄了的奇怪感覺。老媽她們為什麽沒有出現在懸崖下面呢?
張遇春又仔細地查看了一下地形,懸崖十分陡峭,幾乎是直上直落。真要是從這裡跳下去,必死無疑。張遇春禁不住歎了一口氣,劉小力看了看,臉上立刻又布滿了憂慮。
張遇春二話不說,迅速脫掉了身上的衣服,摘掉帽子。把衣服和帽子牢牢地綁在木棍上,然後把木棍伸出了洞外,順手搖晃了幾下。
“這下好了,他們肯定能看見了。”
說完,二人一起努力,把木棍插進一個石縫裡。張遇春想找塊石頭,把木棍固定住。他和劉小力在附近找了好一會兒,才找到兩個小石頭。
掛好了衣帽後,二人又迅速往下面走。劉小力脫掉自己的外衣,要給張遇春穿上,張遇春拒絕了。與其讓劉小力受凍,還不如自己受凍算了。
劉小力說他又渴了,還想再去喝幾口水。他也餓了,如果能抓到幾條大魚,他想馬上吃下去,他已經承受不了饑餓了。二人加快腳步,朝山下走去。
往山下走時,再次看見了那兩具屍體。這一回,他們好像什麽也沒有看見一樣,連腳步都沒有停下來。
一邊走,張遇春一邊叨咕:
“怎麽會找不到入口呢?我記得就在那個水潭靠左的位置。”
“也許我們沒有走錯方向,洞口被妖怪堵住了。”
劉小力始終相信,洞口被堵住了。能這樣乾的,只有妖怪,這也是他時刻擔驚受怕的原因。
他現在對那兩具屍體已經不再害怕了。那兩個人,也許是妖怪故意擺放在那裡的,留待以後再吃。他想到了他老媽,每年殺豬後,老媽都要製作一些臘肉,用豆瓣醬包裹住,掛在屋簷下。
那兩具屍體,就是妖怪製作的臘肉!
劉小力越想越覺得有道理。如果沒有妖怪的話,他們進來時的那個洞口不可能找不到的。
對啊!那兩個死屍,也許真的是從那個窗口飛進來的。一定是妖怪抓到他們後,從那扇窗口飛進來的。看看他們吧,好像是睡覺一樣。一般的人,誰會在睡覺的時候就死去呢?劉小力從來沒有聽說過,有人在睡覺時會死去。
為了確認這一點,他小聲地問:
“張遇春,有人會在睡覺時死去嗎?”
張遇春想了想, 搖頭。他好像從來沒有聽過,更沒有見過這樣死去的人。
張遇春的否認,增加了劉小力的憂慮:山洞裡面肯定有妖怪,那兩個死人是妖怪製作的臘肉,他們進入山洞的入口被妖怪堵死了!
由於有了這樣的想法,他馬上忘記了饑餓,忽然提議:
“我們應該回去查看一下剛才掛出去的衣帽!”
“為什麽?”
“我擔心妖怪會把你的衣帽拿走了!”
張遇春笑了。劉小力的想法和他不謀而合,但也有一點點不一樣。他剛好有一種預感,他覺得外面的風會把木棍和衣帽吹走了。
張遇春和劉小力轉過身,又往山坡上爬去。這一回,在經過那兩具屍體時,他們甚至連看也沒有多看一眼,臘肉有什麽好看的!
很快又來到窗口,果然,兩個人都想對了:那根木棍和張遇春的衣帽都不見了。張遇春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光著的上身,他有些舍不得那件衣服。那是老媽用哥哥穿過的舊衣服給他改做的,他穿著它第一天去上學。那一天,當他把這件衣服套在棉襖外面穿在身上時,他覺得很好。
劉小力卻更加驚慌了,他把腦袋伸出窗外仔細查看。山下清晰可見,綠油油的一片,沒有一點兒衣帽的影子。
“壞了,壞了!真的被妖怪給拿走了!”
張遇春也趴在窗口往下看,他也沒有任何發現。他又把手臂伸到外面去,外面一點兒風也沒有,十分平靜。
難道真的有妖怪?張遇春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