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鵝真是夠交情!她一接到塔兔的請求,二話不說,一口答應下來。她又對塔兔的弟弟說道:
“你大哥平時看著挺精明的,怎麽一遇事兒就糊塗了?馬翠花說他圖謀不軌,強奸未遂,那都是她的一面之詞,有證人嗎?沒有證人就沒有屁用!你回去把我的話告訴塔兔。”
塔兔弟弟聽了胖鵝一番話,有些半信半疑。雖然如此,他還是代表大哥塔兔向胖鵝表示感謝,請胖鵝幫忙幫到底。
胖鵝很乾脆,一點兒都不拖泥帶水,她當即打了保票:
“這個你就放心吧,我既然答應了就肯定要幫到底的。我這就跟我們家大腦袋說去,你先回去,等好消息吧!讓塔兔不用著急,多大點事兒!”
胖鵝的樂觀情緒,讓塔兔的弟弟不敢完全相信。黃隊長如果較起真兒來,絕不是一件小事兒。塔兔弟弟再三感謝後,連忙趕回田裡,把胖鵝的話告訴了塔兔。塔兔一聽頓時非常高興,他有些得意地對弟弟說道:
“李大腦袋和胖鵝真的是我命中的貴人!今早我向李大腦袋請假,他竟然沒有批準,平時根本不會這樣。他今天早上要是準了我的假,我現在肯定已經被黃隊長捆上了,說啥話都晚了。我當時還有些生氣,沒想到他在無意之中保護了我。剛才胖鵝一番話,又讓我如夢方醒。現在李隊長幫我去向黃隊長求情,就算他不去求情,我也不怕了!弟弟,你說這是不是天意?”
塔兔一邊說著話,一邊站起身,準備往回走,他十分自信。
他的弟弟馬上阻止他。如果塔兔被黃隊長綁走了,他們一家的名聲就會更臭了。別說三十歲還打光棍,到了五十歲也娶不到媳婦!就算不為了大哥,為了自己也要阻止塔兔冒險。
“屁話!你不要高興得太早了!什麽天意不天意的?黃隊長如果認定你有罪你就是有罪!你還是小心點兒吧。再等多一會兒,等李大腦袋有消息了再回家吧。”
塔兔聽了弟弟的話,隻好不情願地又坐在了地上。
胖鵝說話算話。塔兔弟弟前腳剛走,她立刻跟她老公李大腦袋說了。李隊長最怕老婆,別看他在社員面前十分威風,可他在老婆面前卻唯唯諾諾。只要老婆下了命令,他不敢說半個不字。
胖鵝末了又說了一句:
“塔兔是鬧著玩兒的,我看馬翠花是小題大做了。再說了,塔兔如果一口咬定沒有那些事兒,死無對證,黃隊長又能怎辦?”
李大腦袋有些不情願,他跟胖鵝小聲嘟囔了一句:
“塔兔才是小題大做!人家婆媳吵架,說一些生氣的話,他為啥要向孫書記報告?自己屁股上有屎,卻故意惹事兒!”
胖鵝看見李大腦袋有些不情願,她頓時不高興了。
“你還不快去?少廢話,先把塔兔救下來再說。”
胖鵝一瞪眼睛,李隊長馬上就害怕了。他遵照老婆的命令,來向黃隊長求情。
李隊長在村裡的小路上遇見了黃隊長。二人打過招呼後,李隊長開門見山,直截了當地說明來意,他是特意來給塔兔求情的。
李大腦袋告訴黃隊長,村裡的男人和女人在一起勞動,經常會胡亂鬧著玩兒,別太認真了。男人會欺負女人,女人也會欺負男人。村裡有幾個女人就很豪橫,有一次生氣了,追打一個男的
塔兔摸了馬翠花的屁股,這事兒確實有。當時大夥兒都看見了,塔兔是賴不掉的。可在田間地頭的那一次,沒有證人,
不能光聽馬翠花一面之詞。如果塔兔一口否認,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兒。 李大腦袋這番話,黃隊長聽著很不是滋味。摸了人家馬翠花的屁股,明明就是調戲,卻被李大腦袋說成是鬧著玩兒。還有,在田埂地頭的那一次,當然不能只聽馬翠花的一面之詞,可也不是塔兔說沒有就沒有那樣簡單。
黃隊長不動聲色,繼續聽李大腦袋說話。
李大腦袋已經把該說的話說得差不多了,他在來的路上仔細琢磨過,也就想到了這些理由。他見黃隊長沒啥反應,心裡有些著急了。
“黃隊長,你聽我說。塔兔和馬翠花真是鬧著玩兒的,可能有點兒鬧過頭了,但塔兔不會動真格的。
塔兔這家夥平時愛動手動腳的。不光是對馬翠花,跟其他的婆娘也是一樣,但他沒有那個膽子犯事兒。黃隊長,看在我的面子上,這一回放過他吧!我以後會狠狠地教訓他,讓他改改這些臭毛病。”
黃隊長知道,李大腦袋與孫書記關系不錯。他既然開口求情了,這個面子不能不給。可如果就這麽放過了塔兔,黃隊長又有些不甘心。他把手裡的繩子揚了揚,剛要開口說話,老張給他使了一個眼色,好像有話要說。黃隊長趕緊把老張拉到一旁,只聽老張小聲說道:
“李隊長和孫書記關系不錯,這個情面不能不給他。可依我看,塔兔至少犯了三宗罪,這三宗罪就是:調戲婦女,強奸未遂以及欺騙了孫書記。每宗罪都不輕,咱們不能輕易饒了塔兔,空著手回去。怎麽說也得讓塔兔給咱們一個說法,承認他是捕風捉影,誣告了馬翠花,欺騙了孫書記。這樣的話,咱們回去也好交待。”
黃隊長聽了老張的話,馬上拍了一下腦門,連忙說道:
“你老哥說得太對了,我剛才差點兒犯了糊塗。”
和老張商量完,黃隊長轉回身,對李大腦袋說道:
“李隊長啊,不是我不給面子,塔兔犯了三宗罪,每宗都很嚴重。第一宗,他調戲婦女。你剛才說的那些男人和女人胡鬧的事情,我都清楚,別的村子也是一樣。可那些都是你情我願的事兒,人家馬翠花不一樣,馬翠花不願意,那就不是鬧著玩兒。第二宗,塔兔圖謀不軌,意圖強奸。在田間地頭髮生的事兒,雖然沒有證人,可馬翠花不會平白無故地冤枉他,也不是塔兔自己想抵賴就能賴掉的。我本人無法給他定罪,但我要是報告給上級公安機關,上級公安的破案水平高,到時候就會真相大白。第三宗罪,他惡人先告狀,誣告馬翠花,故意蒙騙孫書記。如果孫書記追究起來,他可就吃不了要兜著走了。
你看看吧,我這裡把繩子都準備好了,打算把他捆回去交給孫書記定罪。”
黃隊長說得條條是道,有根有據,李大腦袋一下子為難了。他狠狠地瞪了身旁老張一眼,猜到了是老張給黃隊長出的主意。可一想到胖鵝,他隻好再次懇求黃隊長。
“黃隊長,我有一句想說。我聽說馬翠花和王景波二人也替塔兔求情,不想把事情搞大。男人和女人之間那點事兒,一向都是民不舉官不究。今後王家和塔家還要在徐家窩堡共同生活下去,大家低頭不見抬頭見,如果真要弄到你死我活的地步,讓兩家人結下了深仇大怨,也不是一件好事兒。冤家宜解不宜結,我看王景波夫婦這樣做有道理,咱們應該支持他們。”
說到了王景波和馬翠花替塔兔求情一事兒,黃隊長有些動搖了。今天這場調查,讓黃隊長對王景波夫婦產生了極大的同情。他同意李隊長剛才說的話,今後塔家和王家如果結了仇恨,王家的日子一定不會太好過。
剛才走訪村民時,讓他曾經感歎:如果王景波夫婦不是地主的後代,他們在村裡的人緣會那麽好嗎?黃隊長知道答案。可他無能為力,這就是現實。
黃隊長想了想,笑著對李隊長說道:
“李隊長,你的面子好大呀!既然你老哥再三替塔兔求情了,我今天暫時先放他一馬。但我有兩個條件,第一,塔兔要給我們一個說法,承認他是捕風捉影,誣告了馬翠花。第二個條件,此事還沒有完,待我回去請示一下孫書記,再做最後決定。”
關於黃隊長提出的第一個條件,李大腦袋未加思索,一口應承下來。在他看來,馬翠花絕不會害死小芬的。塔兔對馬翠花心懷不滿,故意使壞,誣告馬翠花。李大腦袋大包大攬,替塔兔做了主。
但黃隊長故意留了一個尾巴,要等孫書記最後裁決。李隊長覺得事情辦得不夠圓滿,怕回去後被老婆埋怨。李大腦袋被老婆胖鵝管教得服服帖帖,對於老婆給他下達的命令,他是不折不扣地執行。
李大腦袋輕輕歎了一口氣,有些為難的樣子。
“黃隊長,關於你提出的第二個條件,我有個小小的請求。你是孫書記的紅人,他最信任你。還請你在他面前多說幾句好話,放過塔兔吧!我會狠狠教訓他,他一定不敢再犯了!”
李隊長故意不提黃隊長是孫書記的親戚,害怕犯了孫書記的忌諱。孫書記給黃隊長立下了一個嚴格的規矩:在工作場合,決不許公開他們之間的親戚關系,以顯示公事公辦。李隊長等人都知道孫書記定下的規矩,所以輕易不會觸碰。
李大腦袋臉上掛著一絲微笑,等著黃隊長的回復。這樣的笑容有時會在乞丐的臉上見到,真是難為他了。為了完成老婆交待的任務,李隊長就差給黃隊長作揖祈求了。
事已至此,黃隊長隻好順水推舟。
“好吧!既然你會狠狠教訓塔兔,那我就在孫書記面前多說幾句好話。也請老兄千萬不要大意,塔兔這一回犯了很嚴重的錯誤,萬萬不能護著他!”
李隊長見黃隊長答應了他的請求,頓時笑逐顏開,再三表示感謝,又熱情地挽留黃隊長三人吃午飯,不過被黃隊長謝絕了。
“今天不吃了,我還有其它公務。先記在帳上,你老兄欠我一頓飯。”
黃隊長說完就告辭了。
正當黃隊長一行準備離開時,忽然看見兩個大孩子帶著幾個小孩子,亂糟糟的大聲起哄。這些孩子一路跟著黃隊長看熱鬧,從王景波家裡一直跟到最後。
黃隊長一下子愣住了,他還從未遇到過這樣的場面。
黃隊長看了看李大腦袋,李大腦袋是村長,應該清楚這些孩子們在鬧什麽。
李大腦袋抓住一個小孩子,不是別人,正是張遇春的好朋友劉小力。
李大腦袋問劉小力:
“力仔,你們起什麽哄?”
劉小力氣喘籲籲地說:
“塔兔是大壞蛋,不能放過他!”
身邊其他孩子也七嘴八舌地說:“塔兔是大壞蛋!”
黃隊長一下子糊塗了,他彎下腰,笑著問劉小力:
“塔兔為什麽是大混蛋?”
劉小力磕磕巴巴地說:
“他讓我們大夥兒管他叫乾爹,不叫的話就用胡子扎人。”
李大腦袋聽了哈哈大笑,這是他少有的大笑。李大腦袋說道:
“黃隊長,你看看吧!塔兔挺大個人,一點兒正經也沒有。他除了愛招惹婆娘以外,再就是愛逗孩子們玩兒。小孩子們的話別當真!”
劉小力聽了李大腦袋的話很不服氣,他氣呼呼地說:
“塔兔不是鬧著玩兒的,他是故意使壞!”
李大腦袋朝一群孩子大聲吼叫:
“別鬧了,快回家吃飯吧!哪個敢再鬧,我就找你老爹老媽,讓他們收拾你們這幫兔崽子!”
李大腦袋把一群孩子趕走了。黃隊長帶著兩個民兵,邁開大步,很快就離開了徐家窩堡。
看見黃隊長一行走了,李大腦袋求情成功了,塔兔弟弟從家裡拎上兩瓶白酒,連忙趕回田裡通報。只見塔兔一個人坐在田埂上發呆,兩眼望著前方,無精打采的。
看見弟弟來了,弟弟手裡還拎著兩瓶白酒,他猜到了一些結局,他趕緊站起身。
“弟弟,事情怎麽樣了?”
“真多虧了李大腦袋,快去謝謝人家吧!黃隊長走了,暫時放了你一馬。”
弟弟把事情經過說了一遍,塔兔雖然有些高興,可心裡還是七上八下的。他知道,他的命運最終要由孫書記決定。孫書記會不會放過他,他心裡沒底。
塔兔站在原地沒動,他心事重重。
弟弟催促他:
“還愣著幹啥,快去謝謝人家吧。”
在弟弟的催促下,塔兔很快來到了李隊長家中。李大腦袋不在家,只有胖鵝一人在家。胖鵝是個又矮又胖的女人,一張圓臉上有兩隻小眼睛,被周圍堆起來的肉緊緊包住。圓滾滾的身材,前凸後翹,要啥有啥。由於她走路很像一隻鵝,大夥兒就在背後叫她胖鵝。後來胖女人知道她有一個胖鵝的綽號,她也滿不在乎。
張遇春自從發現豬很聰明以後,他就覺得不該叫她胖鵝,應該叫她胖豬。他曾經為了這事兒和他的好朋友劉小力商量過,劉小力堅決不同意,劉小力不同意的原因只有一個:豬很愚蠢,豬一點兒也不聰明!
張遇春不想和劉小力爭論,因為他爭不過劉小力,他隻好繼續管李隊長的老婆叫胖鵝。
塔兔和胖鵝兩人平時就愛打嘴架,說話從來就沒有正經過,半真半假的。
塔兔見到胖鵝後,剛要開口說話,胖鵝卻問道:
“塔兔子,為啥無精打采的?看著像得了瘟病一樣。”
“黃隊長還留了一手,我怕孫書記不會放過我。”
胖鵝哈哈大笑,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
“塔兔子,你就放心吧!我家大腦袋跟孫書記關系很好,黃隊長又是孫書記的親戚。他們兩個出面保你,孫書記還能不給個面子?你就一百個放心吧!”
聽了胖鵝的話,塔兔頓時高興起來,兩眼放光,咧著嘴笑。
“嫂子,謝謝你!”
塔兔剛剛說了謝謝二字,胖鵝就問:“壞東西,你拿什麽來感謝我?”
聽了胖鵝的話,塔兔嘿嘿一笑。剛才看著還挺正經的面孔,馬上就換成了一副嬉皮笑臉。他把兩瓶白酒放在台子上,笑著說道:
“李大哥辛苦了,沒啥好東西,送兩瓶酒給他喝。”
胖鵝用手摸了摸酒瓶,有些不高興地說:
“你光知道感謝他,那我呢?如果不是我下了死命令,他才不會低三下四地去懇求黃隊長呢!”
塔兔聽了,明白了胖鵝的意思。他像平時跟胖鵝打打鬧鬧那樣,說了一些半葷半素的話。
“嫂子,你對我好,我對你也不能差。你看我這副身板,它都是你的,你喜歡哪個零件就拿去隨便用。想怎麽用就怎麽用,使勁用大力地用,千萬不要心疼我!。”
“呸!誰要你那臭身體!你以後不許叫我嫂子,你要叫我媽,你是我的乾兒子!”
論年紀,胖鵝也過了四十了,但她比塔兔小一點點兒。
塔兔一聽,頓時高興了,他趕緊接連叫了幾聲媽。胖鵝樂得臉上笑開了花,兩隻小眼珠都快看不見了。突然,胖鵝又虎著臉教訓塔兔,她變臉變得真快。
“塔兔子,你是不是餓瘋了?馬翠花有什麽好的?小地主婆子不說了,長得跟大洋馬一樣。你要是騎在她身上,她一個蹶子能把你摔在地上,要了你的狗命!”
聽了胖鵝的話,讓塔兔先是一愣,接著又是嬉皮笑臉地說:
“媽,我的小媽!兒子打了一輩子光棍,吃不到肉嘴饞啊,你以後可要多疼愛兒子!”
胖鵝笑著罵道:
“滾開吧,壞東西!”
塔兔猴精猴精的,他從胖鵝的話音兒裡品出了味道。他咂摸咂摸嘴,樂顛顛地走了。
臨走前,他又回頭看了看胖鵝。胖鵝剛好用手舉著塔兔送來的兩瓶白酒,準備把它們擺放在頭頂上的櫃子裡。塔兔看見,胖鵝露出了又白又嫩的肚皮,他心裡頓時一激靈:他奶奶的,胖鵝原來挺有女人味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