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派出所裡遇到了熟人，雖然只是一面之交，但畢竟也算認識。戴魯林挺高興的，心裡想到，我在縣城裡認識很多人，走到哪裡都有朋友，唯獨和派出所交往很少，沒啥朋友。今天算是一個緣分，又見到這個警察了，我和他一來二去地交往下去，說不定將來也能成為朋友，辦點啥事兒也可以互相照應一下。

　　今天在醫院裡帶著高文舉看病，要不是因為他和醫院熟悉，別說看不到胡醫生，就連那些普通的醫生，可能也要等到下午才能看上。小縣城雖然小，但不認識幾個朋友，辦點兒事情也是難上加難啊！

　　想到這裡，戴魯林笑著向那人打招呼。沒想到人家就跟不認識一樣，理也沒理，徑直走開了。

　　戴魯林當時就生氣了！這人竟然如此不通情理，實在少見！互相交個朋友，大家都有好處。就算不交朋友，也用不著直接甩臉色，冷面以對。懷惠縣城不過是巴掌大點兒的地方，誰不認識誰呀?何況，戴魯林也是機關幹部，在商業局工作，並不是燒鍋爐或者掃大街的平頭百姓。他這樣故意得罪戴魯林，實在是不可思議！

　　戴魯林想了想，實在想不到他這樣做的理由。唯一的理由就是，他這個人生了張遇春的氣。昨天張遇春頂撞了他，讓他威風掃地，因此記恨在心。

　　要是真的如此的話，說明此人心胸狹隘，不交朋友也罷！張遇春是個小孩子，他犯得著跟一個小孩子生這麽大的氣嗎?

　　戴魯林對著那個走遠了的警察，用鼻子輕輕地哼了一聲，裡面透著一股不服氣卻又無可奈何的味道。

　　盡管不服氣，但這裡是人家的地盤，他也只能是敢怒而不敢言。俗話說得好，好漢不吃眼前虧。現在，他跟這個瘋狗一樣的女人被帶進了派出所。雖然不是什麽大事兒，大不了被狠狠教訓一下，然後給雙方工作單位發個處罰通知，要求各自單位嚴格管教，僅此而已，沒啥大不了的。可派出所要是讓他在裡面呆上一天一夜，也是合理合法。如果這樣的話，自己受罪不說，還會連累了周校長和老高等人，他們今天很可能趕不回去了。老戴想到這些，不能不小心謹慎。

　　戴魯林在單位裡人緣很好，領導對他也不錯，他知道，就算收到派出所的處罰通知，也不是什麽大事。恨就恨眼前這個女人，像瘋狗一樣胡亂咬人，打了張遇春，又要動手打他，還不接受警察的現場勸告，非要把事情鬧大，可恨，可恨！

　　想到這裡，他用眼睛狠狠地瞪了一下身旁的那個女人。

　　一個警察正在給那個女人做筆錄，她的兒子站在身後。女人告訴做筆錄的警察，她在第一商店上班，名字叫李惠蓮，家住五道街。說完這些個人資料後，她馬上進行指控，說張遇春這個鄉下孩子，說話沒有禮貌，她教育張遇春說話要懂禮貌，不能隨意罵人，結果這個野孩子不但不聽，竟然動手打她。

　　說到這裡，張遇春連忙大聲反對，站在張遇春身後的高振華、劉小力和周子玲也紛紛反對，那個做筆錄的警察大喊一聲:

　　“別吵！”

　　看上去警察似乎相信了那個女人的話，十分不耐煩！張遇春等人馬上住口，停了幾秒鍾以後，警察說道:

　　“咱們一個一個來，給她做筆錄的時候，你們不要說話。等一會兒給你們做的時候，她也不許插嘴說話。”

　　聽上去很公平，張遇春等人都紛紛說:明白了，同意。接著全都閉上嘴，聽那個女人說話。

　　終於來到了關鍵時刻，

那個女人開始指控戴魯林等幾個大人。她竟然胡說戴魯林和高文舉、周校長三個男人欺負她，不但辱罵她，還動手打她。她知道，她和張遇春之間發生的那點事兒，根本不算事兒，警察理也不會理。只有死死咬住戴魯林等三個大人，她才能出了心頭的惡氣。　　那女人說著說著，又回頭跟她的兒子說:

　　“小兵，你給媽媽作證。”

　　她的兒子聽見媽媽讓他作證，猶豫一下，又看了看戴魯林等人，沒有說話。那個女人立刻罵到:

　　“看什麽看?快點兒說話，傻瓜！”

　　他的兒子趕緊說:

　　“是。媽媽說的全對。”

　　女人終於說完了，輪到張遇春說話。張遇春按照警察要求，首先報上了住址和名字等等資料。家住三岔口公社楊樹大隊徐家窩堡小隊，名字叫張遇春，是小學一年級學生。報完資料後，張遇春告訴警察，他在醫院裡看見這位母親打罵他的兒子，覺得太過分，他的兒子十分可憐，就上前勸說，根本沒有罵人。這個女人不但不聽勸說，還對他破口大罵，接著又動手打他。張遇春說到這裡，把被女人打過的臉讓警察看，只見他的腦門上有一點點紅腫。那個警察仔細觀察了一會兒，在筆記本上做了記錄。

　　不料，那個女人竟然插話，她說那不是她打的，是張遇春走路不小心，自己撞到了門框碰傷的。張遇春馬上反駁，說她胡說。那個警察對女人大吼一聲:“住嘴！”

　　聽到警察怒吼，那個女人才停止胡說。

　　張遇春說完之後，輪到戴魯林和高文舉、周校長三個說話，三個人各自報上了自己的姓名、工作單位和家庭住址。當戴魯林說到商業局時，那個警察特意多看他幾眼，戴魯林也沒有在意。接著就開始講述事情經過，句句實話，沒有一句謊言。

　　等到三個人說完之後，警察問:

　　“誰能給你們做證?”

　　張遇春等幾個孩子第一次遇到這種事兒，本來不知道怎麽辦。突然想到剛才那個女人讓她兒子作證，於是就紛紛對警察說:

　　“我們作證。”

　　警察說道:

　　“你們還未成年，不能作證。”

　　張遇春馬上用手指著身邊那個女人的兒子說道:

　　“他也沒有成年。”

　　警察說道:

　　“剛才我忘記說了，他做的證也沒有用。”

　　正在此時，只聽身後有一個男人大聲說道:

　　“我能作證。”

　　戴魯林聽著聲音耳熟，回頭一看，竟然是他們單位的辦公室主任老黃！咦！老黃怎麽來了?剛才在現場時沒有看見他呀！

　　老黃看也不看戴魯林，他向警察通報完個人資料後，告訴警察:

　　“我在現場看見了，我可以作證。戴魯林沒有打人，另外兩個男人一直站在旁邊觀看，連話都沒有說。”

　　警察做完筆供後，一切都清楚了。又給幾個人上了一堂課，讓大夥兒講文明講禮貌，有話好好說，不要吵架，更不能動手打人。然後讓大家散去，回單位等候處罰通知。那個女人帶著她的兒子轉身就走了，張遇春看見，女人用手狠狠地推了她兒子一把。

　　戴魯林和那位老黃打了一個招呼，正要帶領大夥兒離開，打算到了外面再跟老黃問清楚，他怎麽會突然來到派出所作證?這讓戴魯林太意外了，不過，他很感激老黃。黃主任和戴魯林是好朋友，關鍵時刻還是要靠好朋友幫忙。正在此時，忽然聽見有人說道:

　　“戴魯林，你們先別走，還有事情問你們。”

　　戴魯林和老黃都愣了一下，不知道又發生了什麽事。

　　只見剛才說話的人也是一個警察，他對身邊另外一個警察說道:

　　“去把老林叫過來，讓他來辨認一下。”

　　聽到這句話，戴魯林猜到可能與昨天那個警察有關，但還是不太明白到底發生什麽了。

　　果然，不一會兒，那個被稱作老林的警察出現了，戴魯林發現他臉上很尷尬。

　　頭先的那個警察說話了:

　　“老林，你看看，認識不認識他們?”

　　那位老林還沒有開口，只聽周子玲在一邊喊道:

　　“認識，認識！”

　　聽見周子玲說認識，老林遲疑了一下，接著說道:

　　“認識，就是他們。”

　　確認完以後，那個最先喊住他們的警察，對他身邊的人吩咐道:

　　“把他們帶到隔壁房間裡，我一會兒親自問話。”

　　戴魯林在被帶走之前，小聲問老黃:

　　“主任，你怎來了?”

　　老黃說道:

　　“剛才我到醫院辦事兒，遇到一個女人，帶著一對雙胞胎。那個女人跟我說你和人家吵架了，被警察帶進了派出所，讓我快來給你做個證人。我就向她問:發生啥事兒了?那女人說，剛才有一對兒母子在醫院吵架，那位母親十分可怕，對她的兒子不停地打罵。你們上前勸說，那位母親不聽勸，還撒潑，結果越鬧越大，被警察帶到派出所了。老戴，我告訴你，不光是這個女人說，醫院裡很多人都這樣說，都說那個母親不好，跟瘋狗一樣。又說你們只是好心勸說，根本沒有動手打人。我聽完這些，不敢耽擱，立刻就趕到派出所給你作證。”

　　老黃說完，又問戴魯林:

　　“那對雙胞胎真好看！你認識那個女人嗎?我不認識她，她卻認識我。你看我這腦子， 經常忘記朋友，記不住了。”

　　戴魯林聽說又是那對雙胞胎，而且他們的媽媽還知道他和老黃是一個單位的同事，不禁大驚失色，一下子呆住了。就連老黃剛才說了什麽，他都沒有聽進去。腦子裡亂糟糟的，想到的全是那對雙胞胎母子三人。

　　“喂！老戴，你認識她嗎?”

　　黃主任又追問戴魯林，戴魯林搖搖頭，尷尬地笑了笑:

　　“老黃，我和你一樣，也是腦子不好使，我也忘記她了。”

　　“哦！咱們都老了，不服老不行啊！哎！老戴，這裡的警察不讓你們走，又出啥事兒了?”

　　戴魯林此時已經猜到了被留下來的原因了，那位老林警察出來辨認，就已經讓他全明白了。他三言兩語沒法跟老黃說清楚，腦子又亂的很，裡面全是雙胞胎母子。老戴隻好對黃主任打了一個馬虎眼:

　　“我現在也不清楚到底是為了啥?等事情清楚了我再告訴你，應該沒有啥大事兒。”

　　老戴嘴裡說沒啥大事兒，其實他心裡七上八下的。到底會發生什麽事兒，是大事兒還是小事兒，他沒有把握。尤其是那位叫老林的警察，讓他印象特別壞，那個人說不定又使出了啥壞心眼！

　　老黃說道:

　　“如果有事兒，就跟單位報告，跟我說，單位幫你做主。”

　　正在此時，一個警察大聲喊道:

　　“戴魯林，快進來。”

　　其他人都已經被帶進房間了，只有他在和黃主任說話。老戴聽見警察在催，他就和黃主任說了一句再會，轉身進了那個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