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十聲槍響,把徐家窩堡的村民驚動了。遇春的老媽十分驚慌,她站在家門口望向山頭的方向,大聲地向其他被驚動的村民詢問:
“出啥事兒了?出啥事兒了?”
她連著不斷地問,被詢問的人也是一臉茫然,在茫然之中流露出驚恐。
“黃隊長說不會開槍,他們是做做樣子的,槍裡面沒有子彈。”
遇春媽媽跟身邊的人說,更像是在安慰自己。
正在此時,劉小力的老媽也走了過來。她的腿傷早就好了,她一路小跑,氣喘籲籲。劉家的另外三個大男人緊隨其後,男人們雖然故作鎮靜,但也是加快了腳步,急匆匆地朝山頭走去。啞巴叔叔聽不見槍聲,可他看見大嫂和兩個哥哥慌慌張張地往山頭跑,他也跟著跑。
遇春媽媽一開始聽見槍聲,她最先想到的是打擾了狐仙。不僅是打擾了,簡直就是冒犯。村裡人人都知道,神神鬼鬼這些東西最怕槍。黃隊長向狐仙開槍,這簡直是.....太過分了!她本來想說大逆不道的,可覺得使用大逆不道這個詞有些不妥。電光火石之間,她隻好使用了‘太過分’就算了。她知道,使用‘太過分’是無法形容黃隊長對狐仙的冒犯的。這跟兒子張遇春的經歷有點兒可比,對於教室裡那幾張畫像上的人,張遇春知道不能用‘厲害’來形容,必須使用偉大這個詞。張遇春上學讀書了,黃老師教會他什麽是偉大,畫中的五個人就是偉大。遇到偉大的人和事,不能隨隨便便使用‘厲害’來代替。可遇春的老媽是瞪眼瞎,她找不到更合適的詞來替換‘太過分’。
“太過分了,太過分了!”
劉小力的媽媽在匆忙中提醒她:
“不知道孩子會不會受到傷害?”
“啥?孩子受到傷害?”
劉媽媽的話,聽上去黃隊長好像和狐仙打起來了,都動刀動槍了!
“遇春他媽,別傻站在這裡,咱們快去看看吧!說不定又出啥事兒了,兩個孩子跟他們在一起呢!”
劉小力媽媽說的話,突然讓遇春的媽媽更加緊張起來:遇春可能遇到了危險!想到這裡,遇春的媽媽二話不說,立刻和劉家幾個人一起,朝山頭跑了過去。
路上,遇春的媽媽隨口問了一句:
“狐仙會打贏吧?”
狐仙是神仙,就算它們害怕槍,但不一定打不過黃隊長。
“會贏,一定會贏。”
大神兒非常肯定地回答,這讓遇春媽媽稍稍有些安心。可劉小力的媽媽卻說:
“這才難辦呢!不想狐仙受到傷害,可又擔心狐仙要是真的打贏了,會不會連累了兩個孩子。兩個孩子在前面給拿槍的人帶路,真是忘恩負義呀!”
忘恩負義?這麽嚴重啊!遇春媽媽想也沒有想到這層意思。都怪黃隊長!他說去調查死屍,又沒有說去招惹狐仙。這且不說,他不該欺騙人,說他不會開槍,他沒有子彈!
大神兒埋怨遇春的媽媽:
“那天在山頭,我就跟大夥兒說過了,那兩具屍體是狐仙變換出來的。剛才我不在你家,如果我在的話,我一定不會讓兩個孩子去給黃隊長帶路。黃隊長去調查死屍,那就是要調查狐仙!他手裡有槍,咱們阻止不了他,他愛去調查讓他自己去,咱們不要摻和,更不要帶路幫忙!遇春他媽,不是我埋怨你,這事兒你做得不對!”
遇春媽媽聽了大神兒的話,真是又氣又惱又委屈!她當時阻止了,可她擋不住。
都怪遇春的老爹,是他同意的。這個無能的男人,一遇到大事兒重要事兒,他就犯糊塗了,怪不得當年做逃兵! 正在此時,只見黃隊長和張遇春、劉小力等五個人,有說有笑地從遠處走了回來。跑在前面的大神兒等人愣了一下,遇春媽媽也跟著愣了一下。很快,眾人又向前跑去,迎上了黃隊長他們。
一見面,大神兒就質問:
“怎開槍了?和狐仙打起來了?”
黃隊長聽了一愣,接著就明白了。
“淨瞎說!怎麽可能打架呢?”
遇春媽媽和劉小力的媽媽顧不了其他,先把兩個孩子拉住,上下左右打量。看見毫發無損,才放下心。
遇春媽媽走到黃隊長跟前,生氣地埋怨:
“你不是說不開槍嗎?又欺騙我說沒有子彈!”
黃隊長自知理虧,面對遇春媽媽的指責,他支吾半天也說不出話。
遇春趕緊替黃隊長解釋。一路上,他覺得黃隊長人很好,他挺喜歡黃隊長的。他當時曾經有過衝動,想告訴黃隊長:去年小芬被淹死了,她親口告訴我,是她媽媽讓她去摘蓮花的。可是一陣忙亂,他就忘記這個話茬了。
“媽!黃隊長不是冒犯狐狸精,他是給狐狸精放炮仗,就像我們在祖墳上給祖先放炮仗一樣。”
“放炮仗?開槍和放炮仗是一回事兒嗎?”
大神兒的質疑,馬上鼓動了遇春媽媽,她十分生氣地對黃隊長說道:
“你去你家的祖墳上開槍吧,給你家祖先放炮仗吧!”
這話說的,夾槍帶棒的,硬邦邦地令人不舒服。
跟在黃隊長身邊的老張一看,趕緊打圓場:
“嫂子,你消消氣!我也姓張,一筆寫不出兩個張字,五百年前咱們是一家人。今天開槍這事兒,怪不得黃隊長,這都是我給他出的主意。我一時大意,沒想那麽多,要怪就怪我吧!”
劉小力也幫忙說話:“朝天上開槍的,沒有朝山上開槍。”
“是啊,是啊,我們朝天上開槍。我是從電影裡學會的,電影裡,那些當兵的遇到高興的事兒,就會朝天上開槍。我建議黃隊長朝天上開槍,想讓狐仙知道我們對它的一片好心。對,我們也是一片好心!”
經過老張的一番解釋,遇春媽媽總算消了氣。劉小力的媽媽則大聲教訓她的兒子:
“你給我記住了,今後再也不許給什麽人帶路,咱們不做這些缺德事兒!”
女人說話都是這樣劈頭蓋臉,不講情面嗎?劉小力的媽媽讓剛剛緩和的氣氛,一下子又尷尬起來。黃隊長不知道說什麽好,急的臉上冒熱汗。憋了半天后,他才說道:
“我們是調查那兩具死屍,咱們這裡發現了死屍,總不能不管吧?”
說這句話,是孫書記教給他的。孫書記跟他說過,在楊樹大隊的地盤上發現了死屍,不能不管。黃隊長說這些話,是想反駁劉小力的媽媽,他們不是做什麽缺德事兒。
劉小力的媽媽並不退讓,她態度十分堅定。
“黃隊長,我和我的兒子說話,我沒有說你的事情。”
唉!沒法說話了,黃隊長被劉小力的媽媽直接給悶了回去。劉小力的爸爸跟黃隊長見過幾面,不算是很陌生,他看見黃隊長作難了,就趕緊幫他說話。
“算了,算了吧!黃隊長也是一片好心,咱們就不要計較那麽多了。黃隊長,天也不早了,你們快快請回吧。”
劉小力的爸爸總算幫黃隊長解了圍,黃隊長三個人趕緊轉身離開了。
待黃隊長一行走遠了以後,遇春媽媽等人才動身往回走。路上,大夥兒不斷地向張遇春和劉小力兩個人打聽,到底在山上發生了什麽?遇春和劉小力一再說,不是朝山上開槍,是朝天空開槍的。在千真萬確之後,他們對黃隊長的埋怨才稍微緩解了一些。雖然開槍和放炮仗不是一回事兒,但黃隊長確實沒有壞心思。
快進村時,迎面遇到了遇春的老爹。老爹也聽見了槍聲,他當時正在田裡勞動,沒有及時趕過來。
一看見老爹過來了,沒等老爹開口問,老媽就劈頭蓋臉的教訓起來:
“糊塗,真是糊塗死了!我剛才擋也擋不住,都怪你,非讓孩子帶路!”
老爹一聽,心知不妙,一定是出了大事兒。他看了看兩個孩子,見張遇春和劉小力都完好無損, 他驚慌的表情才逐漸消失了。
不等遇春老爹說話,劉小力的媽媽開口了:
“二哥呀,你以後可別再讓孩子們給別人帶路了。那些人心裡怎想的,咱們不知道。一旦做出一些冒犯狐仙的事兒,咱們也是吃不了兜著走。”
遇春老爹聽了半天還是不明白,他小聲問:
“黃隊長說他沒有子彈,他不會開槍,可他為什麽開槍了?”
遇春老媽立刻埋怨道:
“就你是實心眼,人家說什麽你都信!”
聽這話,老爹明白了,黃隊長剛才騙人了。老爹剛想說話,遇春在一旁說道:
“黃隊長說是給狐狸精放炮仗,朝天上開的槍,沒有朝山上開槍,想讓狐狸精高興。”
哦!原來是這麽回事兒。這不挺好的嘛,你們生啥氣呀?
說他糊塗果然真是糊塗!遇春老媽聽了老頭的話,十分生氣。
“開槍和放鞭炮能是一回事兒嗎?連這兒都分不清楚,真是糊塗死了!”
遇春老媽說完,又大聲教訓遇春:
“以後不許再狐狸精狐狸精地亂叫,要叫狐仙!”
在這一點上,劉小力和張遇春不同。自從他媽媽辦了一場十分像樣的祭拜活動後,劉小力就不再口口聲聲地說狐狸精了,他也是一口一個狐仙。
其實,在遇春老媽的心裡,她一直認為自己兒子跟狐仙更有緣分。她也想像劉小力媽媽那樣,認認真真地辦一場像樣的儀式,可老爹不同意!為了這事兒,遇春老媽對老頭的意見可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