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乾淨沙子,張末又打了幾槍,風漸漸小了。
張末並沒有收起槍,而是對著遠方練習瞄準。沒有任何阻礙的沙漠能夠看得到很遠,可沒有任何燈光就什麽都看不清。從小漠鎮到鳳城不能走直線,必須繞路,張末瞄準的方向一般不會出現任何人。
突然,張末隱隱約約看到前方有一個身影動了一下,那個人沒有用燈,只是提著一個小包在沙漠中前行。
在荒野中不開燈就是最好的隱藏辦法。此刻,張末樓下的屋子也沒有透出光來,張末將自己的身體隱藏在瞭望台的圍欄內,只有一個槍口伸出了瞭望台。
張末用倍鏡盯著那個人,法則帶微弱的光無法照亮那人的臉。那個人是個男子,走的很慢,應該是體力消耗較大,如果受傷大概是無法活著走到這裡的。張末估計了一下距離,距離小漠鎮的邊緣大概只有三公裡。星空小隊基地是距離沙漠最近的幾棟建造。
那名男子拖著沉重的步伐靠近了小漠鎮,順著隔壁基地的圍牆緩緩前進。酒館的燈光映照,讓張末看清了他的臉。那是一張張末見過的臉,那個名為魏馮的人,那個將他騙來的“執法官”。
魏馮身上沾染了許多血跡,但自己並沒有受太重的傷。張末看到他,緊張地摸了一下腰間別著的左輪。左輪冰冷的感覺讓張末多了幾分鎮定。
魏馮扶著牆,一步一步向酒館走去。突然,他看到停在酒館門口的摩托和正在下車的大漢,正是之前毆打張末的那人。大漢被燒掉眉毛後發現了新的髮型,現在還留著光頭。
大漢走進酒館,從兜裡掏出一張畫像,向酒館裡的人問道:“你們有沒有見過這個家夥。”
酒館裡的人本來都不在意,直到大漢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錢,原本在酒館裡喝酒的酒客就像黃鼠狼看見雞了似的,一個個湊了上來,七嘴八舌的指認,但是沒有一個是真的見到的。
大漢聽了一會兒不耐煩了,將畫像一收,驅散酒客,準備向鳳隕漠那個方向搜尋。
魏馮遠遠看到大漢就覺得不妙,看了看四周房屋,只有星空小隊這一棟沒有燈光。魏馮將包裹扔過牆,自己把住牆沿,努力一下翻過了牆,摔倒在牆內。包裹就在不遠處,魏馮仰天躺了一會兒,掙扎的爬了起來,一步一步挪到包裹邊上。
魏馮正要拿起包裹,突然聽到身後房子上傳來一點響聲。正想回頭,一把槍抵在了腰上。
“不許動。”張末壓低了嗓子,開口說道。風沙進了嘴,倒讓張末的聲音沙啞了不少,讓人認不出是小孩子的聲音。張末見魏馮進屋,就輕輕放下狙擊槍,但是看到魏馮仰天躺在那就不敢多動,直到魏馮去撿包裹才從屋頂滑了下去,用槍抵住了魏馮的後背。
“慢慢把手舉起來。”張末繼續開口。
魏馮受製於人,隻好好好聽命令,將手舉了起來。張末本想搜查他身上的武器,但害怕被他發現自己身高不高,隻好不搜。
“你是誰?”張末問道。
“我只是一個商人,外面有人在追殺我,我就躲了進來。”
“少給我瞎扯。你身上有血腥味,自己卻沒有受傷。你告訴我你是個商人?”
“好吧,我是一個獵人,不過我只是為了躲一躲,很快就會走,不會麻煩主人家。”
“你是哪裡的獵人?”
“大漠鎮。”
“大漠鎮能從沙漠裡過來?你再說一句謊話我就殺了你。”
“好好好。
我是從鳳城過來的。” “你隊伍叫什麽,為什麽你獨身一人到這裡?”
“我的隊伍叫荒野豺狼。我們隊長親信小人,分贓不均,我殺了他,就隻好逃出來了。”
“你們隊伍一共有多少人,是幹什麽的?能賺這麽多?”張末看了一眼地上的包裹,之前摔到地上時是法則石碰撞的聲音,看這樣子大概得有一百多塊。
“我們隊伍一共三十五人,就是經常上去狩獵異獸,才能有這麽多法則石。”
張末用槍用力的戳了一下魏馮的腰,沒有多說。魏馮知道是被警告了,被發現有詐。
“是一些灰色產業。不過我們也有狩獵異獸,只是偶爾乾一些灰色產業。”
“什麽產業?”
“叛賣人口什麽的。很多貴族商人很喜歡買一些奴隸乾活。”
“你們最近又幹了一票?”
“額是的。”
“買賣的是什麽人,哪裡來的?”
“從別的轄區搞的一些小孩,小孩容易抓。”
“小孩能賣這麽多法則石?”
“有一些特殊法則天賦的,價格高。”
“都有哪些?”
“有一個火神法則和一個機械師法則的。”
“火神法則的賣到哪了?”
“買到黑城的和家了。”
“那機械師法則的呢?”張末有點急的想要問出答案,忘記了壓著聲音。
魏馮正準備說,卻頓了一下。突然笑了起來,說道:“其實我早就懷疑,為什麽你要問這麽多。我都準備好要給你分一些法則石保命了,可一開始你就不準備放過我吧。你根本不好奇地上的包裹裡具體有多少法則石,無論你是獵人還是小偷大概都不能放棄吧。可惜你根本不問一句。我本來心都涼了,碰到一個心腸狠毒的家夥,直到你問道那些小孩子。”
魏馮停下說話,仍然舉著手,不管張末抵在腰間的槍,轉過身,低頭看向張末。
微弱的光下魏馮笑的極其恐怖。
“看來我賭對了,你不敢開槍,對吧小鬼。你肯定也看到了武鎧吧,你害怕開槍了吸引他過來。當然我不懷疑你會和我同歸於盡,你確實有勇氣。”
張末抬頭,看著他,答道:“如果你再亂動,就算被那個家夥打死我也會開槍的。”
“沒問題。讓我想想你叫什麽名字,張末是吧。你運氣正好,那樣都沒死。你想知道那個叫陳莉莉的去哪裡吧,我們做一個交易吧。我告訴你她被賣到了哪裡,你放我走。”魏馮說著,用手指撫摸著手上的戒指。
“可以。”
“好,那你先把槍收起來。”魏馮笑的越來越囂張。
張末仿佛受到了控制似的,將槍向下收了一點,雖然立刻就恢復了,但是還是晚了。魏馮一抬腿踢飛了手槍,張末想要拿回手槍已經來不及,被魏馮一下子按在地上。
幸好魏馮已經沒有什麽體力,做出這些動作也沒有力氣了,一下壓在張末身上。手腳按住張末的手腳,用體重讓他無法反抗。
魏馮啐了一下,說道:“你這個小鬼真是奇怪,上次也是這樣,一下就掙脫了。要不是這次我引誘你說了‘可以’,我怕還控制不住你吧。‘欺詐言靈’特殊術式,需要受控者處於接受的心理狀態。要不是我對欺詐者法則理解比較深,我還用不了。”
張末曾對蘇宇說過當初的事,蘇宇猜測就是“欺詐者法則”,但蘇宇對“欺詐者法則”了解不多,只是提醒張末要小心,但沒想到還有這種方法。
張末沒有回話,只是在想著辦法。張末的手臂力量比較小,被魏馮體重壓住就很難抬起,只有兜裡還裝著兩顆生命法則石。
小院中又陷入了寧靜。魏馮在努力喘氣,準備有了點力氣就掐死張末。他的身上只有槍,開槍就只能和張末同歸於盡。
忽然,牆外突然傳來一些聲響,是武鎧的聲音。
“你們三個家夥跟著我是想搶我的錢?”武鎧大聲喝道,聲音從沙漠那個方向傳來。武鎧在酒館露了財,又是孤身一人,就被人盯上了。
“不不不,只是閣下來了小漠鎮,總要交點過路費吧。”
“原來你們是來送死的。”
牆外傳來一陣打鬥聲,三個想要搶錢的家夥沒舍得用法則石,只是用一些棍棒跟武鎧鬥,可顯然不是武鎧的對手。突然一聲槍響,有一個人動了槍。
牆外傳來武鎧大叫聲,顯然是被擊中了。三個搶錢的家夥本來不想動用槍械,怕吸引來其他人,此刻隻好一不做二不休,三個人都掏出槍來,連射數槍。
一連串的槍聲除了第一聲是打在肉上,後面都成了和金屬觸碰的聲音。武鎧大吼著,一拳將一人打在牆上,牆壁都被打出一個大坑。
另外兩個人看到武鎧如此威武,心生怯意,打著子彈就向後跑。
武鎧中了一彈也沒有繼續追下去,只是提著被打暈的那個人的身體,向酒館門口走去。槍聲吸引了不少人,很多獵人拿著槍多來,看到武鎧提著一個人,都不敢動手,只能看著武鎧騎上摩托車,將那人扔在垃圾桶裡,驅車遠去。受了傷,武鎧也不敢繼續搜尋魏馮,只能先回鳳城。
說回牆內,張末沒有繼續劇烈掙扎,魏馮也沒有把注意力關注在這裡,注意著牆外的動靜。
慢慢掙扎著將手移到口袋,張末終於摸到了生命法則石。雖然魏馮還壓著他,但張末還是努力沉下心神,感受生命法則石。他的腦海中看到了一顆大樹,緩慢地生長,不知歲月。難以理解是張末此刻腦海中想的全部。一個人類很難去理解一棵樹,這可能就是為什麽生命法則很少有人能夠理解到深處。畫面飛快的前進,大樹繼續生長,獨木成林。很快,有動物出現,動物的生死對於大樹來說太過於渺小,只是一瞬,便從生到死。動物之間殺戮獵食,殘存的生命力流入大樹體內,讓樹林更加的龐大。
突然,張末的感悟被打斷了,魏馮休息了一陣,掐住了張末脖子。生命法則石的力量已經進入了張末的身體,無法使用的法則力在張末體內亂撞。張末慌亂中抓住了魏馮的手,腦海中回想著剛才看到的畫面,生長,吸收...吞噬。
張末就像觸碰到了開關一樣,生命法則力順著張末的手湧入了魏馮的身體,就像架起了一道橋梁。魏馮感受到自己突然很有力氣,身體的疲勞與創傷都恢復了,但下一瞬間,一切的力量都向著張末湧去。
魏馮連忙放開手,但已經晚了。魏馮只是三十出頭,可頭上卻出現了幾絲白發。本來就十分疲憊的身體更加疲憊了。魏馮摔倒在地上,張末則兩下跳了起來,從地上拾起槍,指著魏馮。
魏馮此刻晃過神來,正準備掏槍,但手沒力氣,動的慢,張末已經用槍指著他了。
“舉起手來。”張末沒有靠近,距離著兩三米瞄著魏馮。
“我沒有力氣了,我不會動的。你別殺我,我知道陳莉莉的去處。”魏馮看著張末的眼神充滿了恐懼。
“說。”
“我們把她賣給了鳳城官方。”
“什麽?官方還會買小孩?”
魏馮笑道:“官方?官方又能好到哪裡去。他們擁有最好的技術卻不肯讓居民的生活過的更好一點,陽面的基地裡不知道有多少奴隸幫他們耕著地。當然陳莉莉大概不會怎麽樣,官方只會訓練她為他們修機器,以後說不準運氣好還能混一個官方編制呢。”
“她現在在哪?”
“我們這個月賣的,這時候應該已經送進陽面的基地了吧。就是因為有了這筆錢,我才和那些笨蛋鬧翻了。我說完了,你能放我走嗎。”魏馮說著話,手上又開始摸著戒指。戒指上的法則石已經縮小了一圈。魏馮在等著張末一個“好”字,如果說出。用掉所有的法則石,大概能夠控制張末兩秒時間。兩秒足夠用了。
突然,一聲槍聲從牆外響起,緊接著就是密密麻麻的槍聲和武鎧的吼聲。
“我還知道一個秘密,別殺我。”魏馮大喊,企圖能夠再找到活命的機會,可槍聲完全蓋過了他的聲音。
一聲槍響從牆內響起,藏在槍聲中無人注意。魏馮絕望的臉上多了一個血洞,腦漿從腦後流出,流了一地。張末一下子坐到地上,大口喘氣,無心理會牆壁的震動。
這是張末第一次殺人,今年他十三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