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氣息煊赫,行動間似有風雷隨行,聲勢極大。
背後寬闊的血紅羽翼只是一扇,就是百米距離跨過,十數次扇動後,已經距離他們不足百米。
這樣的距離,對於凱林這種程度的高手來說,已經不算什麽。
戰拳·雷動!
熟悉的一拳,卻與兩個月前變化很大。
轟!
瞬息間突破音障,一層透明的拳勁,如同細小的龍蛇舞動,相互交疊間,迸發出無比恐怖的速度與力量。
砰!
帶著面具的刺客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一拳砸在肩頭,整個人半邊身子瞬間爆開,遠遠跌落在地,生死不知。
咕咚!
咕咚!
盜陣師和烏龜同時咽了咽口水,面前的防禦陣圖悄無聲息地收回,一人一龜老實的不行,規規矩矩地站在原地。
“他怎麽又變強了……”
盜陣師內心起伏,一個月前他搶奪凱林獵物時,凱林雖然強大,可也不至於,一拳乾掉一位半步超凡的刺客吧?
雖說刺客的防禦力普遍不高,那也是半步超凡了,不是雜草。
“怎麽,這次見我不跑了?”
凱林扭頭,活動了一下手腕,表情似笑非笑。
遙遙感知到這裡有戰鬥爆發,他就獨自一人率先動身,就是怕這老頭子給溜了。
現在來看,果然堵上了!
“老頭子我認栽,上次搶奪您的東西三倍,啊不,五倍奉還怎麽樣?只要您放我離開!”
盜陣師也不解釋,開口就是賠償,態度相當端正。
凱林不語,沒搭理這個老滑頭,而是低頭看著他腳下的烏龜。
綠色的龜殼熠熠生輝,上面分布著各種讓人眼花繚亂的圖案,有的是天生的,有的是後天刻畫上去的。
不過凱林的注意力不在這上面,他關注這烏龜的原因,是因為血脈。
這烏龜的血脈不簡單。
具體的等級不清楚,但肯定不低就是了,要不然血脈密網也不會給出反應。
見凱林看來,烏龜有些害怕,對方那雙泛著血眸的眼睛,讓它以為凱林要吃了它,有種直面天敵的感覺。
見凱林一個勁兒地盯著烏龜看,盜陣師有些慌了神。
他這輩子朋友不多,這烏龜算一個,而且對方的天賦和自己實在太過契合,說什麽也不能讓凱林惦記上。
身子微微往前,擋住凱林的視線,盜陣師咬著牙,“最多十倍,再多可真沒有了!”
見此,凱林仍然沒說話,不過心裡卻是一動。
這家夥在乎這個烏龜?
有意思。
凱林露齒一笑,有些不懷好意。
……
一處亂石林,白岩上,戰魔隊六人圍坐,中間是一人一龜。
盜陣師有些忐忑,從頭到尾凱林都沒說一句話,這讓他心裡發慌,七上八下的。
“帕克,你來!”
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談判這種東西,隊裡帕克最擅長。
點了點頭,帕克抬了抬眼鏡,微笑著站了起來。
盜陣師的老臉微微一松,看對方的樣子,命是留下了,不然不會談判。
而且這個青年看著很面善,應該……大概不會很難纏?
心裡想著,盜陣師不由放松了身體,臉上也多了幾分輕松。
烏龜同樣如此,帕克的打扮屬實魅惑性太強,任誰也不會覺得這個人畜無害的青年,其實是個扒皮鬼!
帕克走到盜陣師面前,
先是伸手友好地打了個招呼,接著一張十公分寬,十幾米長的白色“紙條”,被他從空間裝備中取出。 這一幕,讓原本已經放松了大半的盜陣師和烏龜,不禁打了個激靈,濃濃的不詳湧上心頭。
最終,在帕克羅列出372條傷害賠償,以及1235條精神賠償後,盜陣師一口老血噴出,昏倒在地。
見此,凱林示意伏加上前,讓後者用蛇潮幫他清醒一下。
聽到這話,原本裝死躺屍的盜陣師一個鯉魚打挺,重新起身。
臉上帶著生無可戀,這位知名的大盜頗有些意趣闌珊,感覺整個人生都灰暗了。
“我們可以不要這些賠償!”
凱林的話讓盜陣師重新振作,轉而他有些狐疑,這會不會是陷阱?
由不得盜陣師多想,鬼知道他看到帕克羅列的賠償後有多崩潰。
那一條“由於盜陣師無緣無故釋放不明氣體,致使青草染毒,我隊戰馬拉肚子,需賠償……”
他都恨不得一口氣噴上去,你家戰馬吃路邊的青草?
而且他沒記錯的話,當時搶奪戰魔隊獵物的地點,好像是片荒漠,荒漠裡有青草?
你編個理由,也不會編的像樣點。
珠玉在前,以至於聽了凱林的話,他的第一反應就是不信。
有帕克這樣的屬下,加上凱林本身的殘暴戰力,實在讓他沒有半分信任感。
“不過……”
凱林拉了個長音。
盜陣師撇撇嘴,果然沒那麽容易。
“你要拿自己抵債!”
“抵債?拿自己?”
盜陣師有些愕然。
對方這是招攬?應該是吧?
拐彎抹角一大圈,合著最後是招攬自己的。
不過,出人意料的是,面對戰魔隊的招攬,盜陣師卻一陣默然。
良久後,這老頭搖了搖頭。
“我可以賠償,甚至全身的財物都可以交給你們,不過加入這事,還是算了!”
聽到這話,凱林等人還沒什麽反應,盜陣師旁邊的烏龜就用龜爪一個勁兒捅他。
多好的機會,精英小隊主動招攬可不多見,而且自己兩個的小命還在人家手裡呢。
然而,面對烏龜的提醒,盜陣師無動於衷,臉色平靜,直視著凱林。
這一刻,這個猥瑣的老頭,難得地露出了幾分屬於他這個年紀的沉穩。
看著盜陣師,凱林有些疑惑,對人的情緒一向感應敏銳的他,很清楚,這老頭說的都是真話。
可正因如此,凱林才迷惑,為什麽?
帕克等人也是一臉好奇,對於盜陣師如此果斷的拒絕,他們確實始料未及。
見狀,盜陣師明白,不解釋幾句是不行的了。
坐直身體,盜陣師開口。
“你們招攬我,應該是看中了我的陣法造詣,事實上你們難道沒想過,以我的陣法造詣,就沒有別的勢力招攬過我?”
話語中帶著自傲,隨後盜陣師自嘲一笑,他抬起手,手心對著天空,一縷縷陽光透過指縫落在他的臉上,這一刻,這位老人表情猙獰!
“因為,我的身上帶著詛咒!”
說著,他的手上竟然出現了密密麻麻的灰色斑點。
濃濃的不詳氣息,繚繞著乾枯的手掌,像是張牙舞爪的魔鬼,凶厲詭異。
“詛咒?”
凱林等人一驚,就連旁邊的烏龜也十分詫異,相處半月,它竟然不知道盜陣師中了詛咒。
“沒錯,詛咒!”
“那一天,我得到了陣法傳承,也得到了這道詛咒。”
“它讓我變得蒼老無比,任何接近我的人類都會遭受厄運,詛咒纏身。”
“除此之外,我每殺一人,或者間接導致某人死亡的話,我的詛咒就會加重!”
說到這裡,盜陣師苦澀一笑。
“我曾經也有屬於自己的小隊,可,他們都因為距離我太近,莫名其妙的死亡。而他們死亡後,我身上的詛咒就加深了許多。
正因如此,我就再沒有加入過任何團隊。”
看著自己的雙手,盜陣師的表情時而猙獰、時而怨憤,不過最終,他只是頹然一歎。
“你沒有想辦法解決嗎?”
青葵輕聲詢問。
“怎麽沒有,我甚至花費大代價,請超凡級別的施法者檢查過我的身體,最終得到的結果卻是……”
盜陣師頹然一歎,“這詛咒針對的竟然是我的陣法傳承,也就是說,只要我不放棄陣法修行,這詛咒就不可能解除。”
“這種詛咒……”
凱林也是第一次聽說,還有這種類型的詛咒。
如果按照盜陣師所說,這確實是一個難題,一個無解的難題。
這詛咒說簡單也簡單,只要放棄修行陣法就行。
可捫心自問,換做是凱林,如果讓他放棄戰士修行,他會願意嗎?
大概率是不願意的。
正因如此,這玩意兒才會棘手到超凡施法者都沒辦法的地步。
能解決早就解決了!
當然,萬事萬物不可能真的無解,只是付出的代價不同而已。
盜陣師身上的詛咒肯定有辦法,不過能解決這東西的,很可能只有超凡之上的存在了。
而那種級別的人物……
聽完盜陣師的解釋,眾人相顧無言,想拉攏他入隊的想法紛紛消散。
這也不能怪戰魔隊現實,面對這種詭異的東西誰不畏懼三分?
況且,盜陣師對他們來說,只是陌生人而已,甚至之前兩者還有矛盾。
“那我們現在怎麽辦?”
帕克小聲詢問道。
凱林揉了揉下巴,說實話,盜陣師的情況他真沒仔細調查,不過即使調查估計也查不出什麽來。
這兩個月來,從各個區域湧現的強者數不勝數,都是來羅納島歷練的。
從南到北,由東到西,魔法之源世界各個角落的年輕一代,來了一小半。
當然,這一小半的分布范圍,肯定不只是羅納島。
甚至紅瑙城的十大戰區,也只是一小片區域。
南方群島億萬島嶼,與深淵惡魔交戰的戰區足有數百,羅納島不過是其中之一罷了。
但就是這數百分之一,超凡以下的戰士、魔法學徒加起來,數百萬的數量還是有的。
這麽多的人,盡管高級巔峰以上的存在隻佔了一小部分,可那也是個龐大的數字,誰有閑工夫去查一個陌生強者的資料?
這也就導致了,對盜陣師這個人,凱林僅僅了解到他擅長陣法,性格猥瑣,不喜殺人這幾點比較明顯的特征。
其他的,還真沒怎麽關注。
“那就換個方式!”
既然無緣,凱林也不強求。
他還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從不把自己當做什麽天之驕子,認為這詛咒對自己無用。
該冒的險,凱林不會含糊,可現在這情況,顯然不是頭鐵的時候。
……
見凱林果斷放棄拉攏自己,盜陣師露出了一個不知是笑,還是哭的表情。
這種情況他遇到的不止一次了,每一次,拉攏他的小隊都是這個反應。
因此,盜陣師也很快調整過來。
既然不能成為一夥的,那就要算帳了,他已經做好了大出血的準備。
“這樣吧,你替我們出手三次,三次後我們兩清!”
凱林退而求其次,沒提資源賠償,對現在的戰魔隊來說,資源可以搶,有些東西錯過了可就得不到了。
“出手三次?不行不行,萬一你們讓我送死怎麽辦?”
盜陣師一陣搖頭,他可不傻。
出手?誰知道敵人是誰?這種不特定的風險實在太大。
他拒絕的很乾脆,好像不擔心凱林等人威脅自己。
事實上也確實如此。
凱林等人還是要臉的,剛剛拉攏過人家,反手又威脅,確實太過分。
心裡暗罵一句“奸滑”,凱林眼神示意帕克,談判環節還是讓帕克來比較好,起碼這家夥臉皮夠厚。
看到凱林的眼色,帕克沒猶豫,走上前,右手一抖,十幾米長的“紙條”迎風招展。
盜陣師老臉一抽,烏龜也捂起了綠豆眼,這賠償單實在不能看,看一次血壓飆升一次。
最終,帕克和盜陣師達成合意。
盜陣師有償幫戰魔隊出手三次,且對手不能是超凡以上的強者,報酬以所獲戰利品的十分之一清算。
一張棕黃色的羊皮紙上,凱林這邊六人、盜陣師這邊一人一龜,紛紛按下手(爪)印。
羊皮紙發光,分為兩份。
戰魔隊一份,盜陣師一份。
這是平等契約,基於魔法之源世界的世界意志所訂立,沒有任何不平等條約,不過違背的一方,將受到世界意志的製裁。
定下契約後,盜陣師騎龜離去,背影略顯狼狽,看來這次凱林等人,尤其是帕克,給他留下的印象有些深刻。
“走吧,我們也準備準備,一個月後,狩獵高等惡魔貴族!”
身後衣袍獵獵,凱林吹了個口哨,一匹駿馬應聲而來。
其他五人也是摩拳擦掌,眼中戰意滿滿。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有什麽樣的上司就有什麽樣的下屬。
凱林作為戰魔隊的隊長,他的很多風氣都不免影響到了眾人。
比如雷厲風行、強硬、果敢……還有,好戰!
就連愛麗絲這個乖乖女,都有向女漢子轉變的趨勢,更何況其他人?
馬匹絕塵而去,留下滾滾煙塵,誰也不知道,這群人正策劃著,狩獵高等惡魔貴族這樣的計劃。
並且,他們已經準備多時了!
……
拉德裡克城,德裡克公國都城。
原本就頗為宏偉的城池,經過大半年的修煉變得更加巍峨壯觀。
不僅面積擴大了好幾倍,城牆的高度也增加到了三十米。
此時,川流不息的人群在城門口進進出出。
其中戰士和魔法學徒的比例相當大,平均三四人中,就有一位戰士或者魔法學徒,這在一年前,簡直不可想象。
城門口,凱林等人騎著駿馬緩緩步入城池。
進城後,沒有遲疑,直奔城西而去。
……
這是一片頗為寬闊的庭院,院中錯落有致地堆放著顏色各異的金屬。
院牆旁邊,一座木架上,幾件鍛造好的成品兵器靜靜倚靠,或是鋒銳、或是厚重,不同兵器散發著不同的氣息。
院落中央,薇薇安百無聊賴地坐在那兒,擺弄著手中的匕首。
一會兒,凱林推門進來,薇薇安的表情一下就亮了起來。
“凱林大哥!”
少女頗為雀躍。
“你好啊薇薇安,幾天不見,這件匕首就製作好了?”
凱林笑著打招呼,面前的人,正是他在湧泉鎮時救下的那個貴族少女。
半個月前,凱林等人來到拉德裡克城尋找煉金師,卻沒想到碰到了薇薇安。
更為奇妙的是,薇薇安的表姑,正是凱林尋找的知名煉金師——阿卡莎大師!
之後的事就順理成章了,有這層淵源,阿卡莎對凱林很是不錯,不僅把他的委托放在首位,更是給了凱林許多便利。
這位豪爽的女性煉金師,很是感激凱林救下了自己的侄女。
要知道,薇薇安已經是她留在世上的最後一位親人了,對於這份親情,阿卡莎十分珍視。
凱林等人與薇薇安閑聊著,或者說,是愛麗絲和微微安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兩人相似的年齡,且都是施法者,自然有很多的共同語言。
是的,施法者!
薇薇安已經在表姑的引領下,走上了施法者的道路,她的職業赫然也是煉金師。
一個小時後,庭院北側的門洞裡,走出一位身材高大的女性。
她的身高足有一米八,身材高大,面容普通。
不過她有一雙極為有神的眼睛,那雙金色的眼眸裡,似乎蘊藏著一顆星辰,十分耀眼。
見到凱林,阿卡莎熱情地迎了上來,她對這位強大的戰士充滿好感。
不僅僅是因為對方救了自己的侄女,還因為對方眼中的鬥志。
那種不屈不撓的鬥志,盡管凱林隱藏的很深,可阿卡莎卻一眼就看出來了。
她一向欣賞這種人。
她也是這種人,從來都是鬥志滿滿,從沒有向困難低頭,硬生生靠著二等的元素親和,在一片噓聲中,趟出了一條路。
阿卡莎始終覺得,只有心智堅毅的人,才能走得遠、走得穩。
“阿卡莎大師。”
凱林笑著,他隻以為,阿卡莎對他的熱情是因為薇薇安。
“你的兵器,已經好了大半,兩天后就能給你。”
阿卡莎快人快語,也不拖遝,直截了當。
對方的風格讓凱林十分滿意,他喜歡這樣的性格。
“那就好,這是煉金所需的酬勞,請您收下!”
凱林拿出一袋魔法幣,遞給阿卡莎。
後者沒有矯情,兩人雖說因為薇薇安的緣故,關系不錯,可有些事還是要按照規矩來。
凱林的煉金委托,阿卡莎已經免去了五成費用,剩下的,自然分文也不能少。
掂了掂布袋,阿卡莎輕輕一笑,這裡面的魔法幣可多了不少。
不過她也沒多說什麽,凱林有意維持關系,她不也同樣如此。
這時候,一些小的人情來往,更能增進友誼。
“雖然你的武器我沒有弄好,不過之前的金矛我倒是修好了。”
說著阿卡莎一翻手,三支金色的短矛出現在她的掌心。
“你這金矛修複難度不大,之所以用這麽長時間,是因為我給它加了一些東西。”
阿卡莎說著,把金羽飛矛遞給凱林。
“加了一些東西?”
凱林好奇,對方這意思,顯然是對金羽飛矛進行了優化。
想到這裡, 他心念一動,感知力湧出,滲透進金羽飛矛中。
結構沒變,仍然是鏤空結構。
材料也沒變化,原本的金羽蜂巢石,本就是最頂尖的凡俗材料,要不然,也打造不出金羽飛矛這樣的大殺器。
不是材料,不是結構,那就是符文了。
符文和魔紋類似,不過相比較後者,符文適應性更狹窄一些,多運用於煉金造物。
尤其是職業煉金師,他們出手的煉金道具,大部分,都是以符文作為主要銘刻手段。
不是因為魔紋的能量傳遞不行,或者是魔紋附加的特性不好,而是因為魔紋不夠穩固。
是的,穩固!
煉金道具,尤其是戰鬥用的煉金道具,其作用無非是與敵廝殺。
而在廝殺過程中,能量碰撞、兵器對撞、還有各種戰場上的混亂元素,都是對煉金道具的考驗。
這時候,符文的穩固性就體現出來了,難以磨滅、穩定運行。
相比魔紋動不動就死機給你看,符文自然而然受到戰士、施法者的青睞。
畢竟手中道具可靠與否,是與生命相掛鉤的。
客戶有需求,煉金師們自然要投其所好,符文就輕松的佔據了煉金領域的大半天空。
當然也不是說魔紋沒用,廣泛的兼容性,讓魔紋在任何地方都能適應,符文就不行了,很多情況下符文是並不能使用的。
簡單來說,魔紋就是個萬金油,哪裡都行;
而符文則是個專一的主,隻對煉金領域情有獨鍾,其他的,鳥都不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