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什麽想法,不妨說說看。”院長並沒有什麽抗拒,其實他到現在都是很平靜的表情。
總歸是見過大風大浪的,這些小場面並不會掀起院長內心的驚濤駭浪,他扣著手,示意對方繼續。
“進入正題之前,我有些不成熟的想法,希望您可以聽一聽。”
而這一切要把時間拉回到更久之前。
大概是夏恩·法羅的小時候,在十歲之前,他還是自由的,雖然那之前他就已經發現自己是個異常的小孩了。
法羅家族是這個世界三大貴族之一,貴族的身份在這個世界象征著可以為所欲為。
他很小的時候就見過風花雪月,各種燈紅酒綠,其實他甚至有點看煩了。
金碧輝煌的會場裡,貴族們總像是穿戴整齊的狩獵者,會場裡他們善於應酬,不動聲色地選擇他們的獵物,然後一邊微笑著,一邊接近他們的獵物。
有時,他們溫柔地握住獵物的手:“我很期待這次的合作。”
有時,他們是至高無上的掌權者:“我記得你,問題解決了嗎?我已經給了你足夠的時間。”
他們不需要不能解決問題的人,對於他們來說,生意場就是狩獵,一邊墮落一邊野心勃勃,拿著大把的籌碼去接近玩得起遊戲的人,
賭其實很刺激,有人賺得盆滿缽滿,有人輸得家破人亡,總而言之,人們大概都是些對於誘惑沒有抵抗力的家夥,經常在這樣致命的誘惑面前舉手投降。
畢竟,有個魔鬼身材的女孩露出天使一樣的笑容為你推開一扇門:“嗨嗨,推開門背後有一個可能是黃金萬兩,你要推一下門嗎?”
那別說是推門,簡直恨不得一腳就把門給踹飛了。
等到踹開門看見腳下是萬丈深淵的時候,你忽然想起來,你還沒問過她另一個可能是什麽,不過那已經不重要了,因為你已經粉身碎骨了。
會場上穿著露肩禮服的漂亮年輕的女士們做著高貴的夢,她們噴著濃烈的香水,扭著纖細的腰肢,笑得花枝招展,流連人群中交際。
夏恩那時最喜歡的事情其實是從旁邊的門鑽出去,到院子裡去數一數新開了幾枝花。
貴族的院子很大,幾乎可以說是迷宮,他經常自己和自己玩捉迷藏,不過有個前提條件,他得把自己弄得亂七八糟的,讓別人認不出來他是誰。
他十歲那年,還很喜歡自己跟自己玩,沒有人規定自己不可以是自己的玩伴,他很討厭父親給他找的那些夥伴。
夥伴們會穿著整齊的白襯衫,褶皺燙平,五分黑色背帶小西褲,懸著腿坐在凳子上,手裡捧著磚頭一樣厚的書,微微笑著:“夏恩少爺,今天我們來看書吧?”
他們很無趣,一直很無趣,不會說他們喜歡什麽,不在乎外面是春天還是夏天,他們只在乎一件事“夏恩少爺今天完成看書的任務”了嘛。
有一天他溜到了院子裡大冒險,院子裡有個噴泉,他數了六十步的距離以後一頭扎進右邊的草叢,鑽出來卻沒有看到噴泉。
那裡是一個很奇怪的世界,時間正處於一個寒冷的冬天,有個小孩抱著透明的玻璃球在雪地上發呆,白皙的臉被凍紅,他艱難地哈著白氣。
“你是誰?”夏恩少爺毫不在乎地說,“你怎麽會在我家的院子裡,這是魔法嗎?你把我家院子的春天變成冬天了。”
雪白的小孩抱著球愣了一會兒:“這就是魔法嗎?”
看吧,
只有小孩子才相信魔法,他身邊那些衣冠楚楚的夥伴們早就不是小孩了,他們只相信讀書,還有讀書,還有貴族的獎勵。 “哼哼,是啊。”夏恩從草叢裡鑽出來,捧起來地上的雪一撒,“觸感好真實,你看我手都凍白了。”
“嗯。”白皙的小孩被他扔了個雪團,用手拍了拍他頭上蓋著的帽子。
卡其色的大衣,帽子周圍有毛茸茸的毛,一排整齊的扣子扣起來,大衣蓋到膝蓋,他膝蓋底下是一雙長鞋子,系著兩個結。
“你是魔法師嗎?”夏恩問。
“不是。”男孩在雪地上艱難地前行著,“你不會覺得這是在做夢嗎?”
“做夢也無所謂咯,那你如果是夢裡出現的,能滿足我的願望嗎?”
“你……有什麽願望嗎?”男孩問。
“我想見我母親,我睡著之前,她說會回來跟我過生日,但是我等了很久,忘記我生日是哪一天了。”夏恩從雪地爬過去,一摔倒,一頭扎進了雪地裡。
小男孩的表情瞬間變得有些為難,他什麽也沒說。
“嗯,魔法師可以大變活人嗎?”夏恩從雪地裡爬起來,看見地方一臉的為難,無所謂地笑了笑,“哈哈,我知道了,你肯定是練習魔法師,功力不夠,變不出來吧!”
“抱歉,我不是魔法師。”小男孩說。
“為什麽要道歉?不是魔法師是你的錯嗎?”夏恩眨巴眨巴眼睛,“我也不是,那我也要說,抱歉。”
“你好奇怪。”小男孩評價。
“如果不能大變活人,你能幫我想想,我生日是哪一天嗎?我想不起來了。”夏恩身上穿的是一件薄襯衫,雪溜進他脖子裡,他凍得嘴唇發白。
“我做不到。”小男孩搖了搖頭,總算打破他奇怪的幻想,“我迷路了。”
“迷路了?”
“嗯,這裡好像是時空縫隙的一個通道,我走錯路了才跑到這裡了。”男孩說,“通道是沒有主人的,每個人都可以闖進來,你好像也是闖進來的。”
“原來如此。”夏恩那時對於這類東西並沒有概念,“那我們去找出口吧,我最擅長捉迷藏了。”
是的,他真的很擅長捉迷藏,有時候會爬到沒人能發現的地方,家裡的仆人沒有一個人能找到他。
夏恩不容分說牽起對方的手,在雪地裡艱難地前行著。
雪的觸感很真實,真的很冷,有幾次夏恩都覺得自己要死了,但那時,夏恩覺得自己在做夢。
一想要自己可能是做夢夢死的就覺得很窩囊,夏恩竟然也頑強地支撐了一會兒。
只是中途夏恩就失去了意識,小男孩把身上的大衣解了下來,披在夏恩身上,他比夏恩矮半個頭,結果不費力氣把夏恩背了起來。
人體的溫度隔著衣服傳過來, 夏恩逐漸恢復了意識,還閉著眼睛:“夢好長,不想醒。”
那個小男孩停下腳步,豎著耳朵聽他的話:“這裡這麽冷,會凍死你也不想醒嗎?”
“嗯。”夏恩無意識地蹭了蹭對方的頭髮,連頭髮刺刺癢癢的觸感也是真實的,“醒來的世界很無聊。”
“說起來,魔法師你有名字嗎?”夏恩想起來他還沒問對方名字。
“我不是魔法師。”
“那你是什麽人?”
“我是時空……”小男孩忽然停住了,乾巴巴地說,“見習學徒吧,總而言之在修行,跑錯地方了,其實目的地不是這裡。”
“那你可真夠路癡的,你原本的目的地在哪兒?我幫你找!”夏恩小少爺就差拍胸脯保證了,“我家什麽地圖都有,也許我能找到你的目的地。”
“你不可能找到啦。”小男孩艱難地越過積雪,似乎是在糾結什麽,“說了你也不知道。”
“你不說我怎麽知道?”
聽起來還挺有道理的,男孩說:“這不是普通的捉迷藏,我在找一個能改變一切的人,那是能抗衡命運之人,還是一位時空旅行者。”
“你找他幹什麽?”
“不是找他,是找他帶走的東西。”男孩似乎是累了,沒有再繼續往前,反而奇怪地說,“新的時空縫隙?”
男孩懷裡透明的玻璃球閃爍了一陣刺眼的白光,白光過後,夏恩又回到了院子裡,人正卡在草叢裡。
不敢相信,他居然卡在草叢裡,以這麽怪異的姿勢做了一場怪異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