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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蘇再見》第12章 刺客
  鹹陽城果然熱鬧,當時秦國國運正隆,境內一片欣欣向榮,相較之下,其余諸國就像是待宰的羔羊一般,惶惶不可終日。

  自從恢復了原來的記憶,扶蘇便告別了閉門不出的生活,畢竟自己對這個世界至少不再是兩眼一抹黑的狀態了。而能夠出去親眼看到古代的世界,這種機會可不是人人都有的。至於銅劍中的信息,扶蘇畢竟不知道從何處找起,那個所謂的能讓天地間重新恢復秩序的事物,對扶蘇而言也沒那麽迫切,在當下這個時代,秦國的虎狼之師便決定了一切的秩序。

  扶蘇身為王子,微服出遊自然是有仆從跟隨,這名叫路成的書童已在府中多年,對扶蘇的喜好了如指掌,這幾日雖然暗自詫異公子怎麽轉了性子,不再一天到晚悶在府中讀書而是整日遊手好閑東遊西蕩,不過路成畢竟也才十四五歲的年紀,跟著主人逛街串巷總比整天之乎者也要強得多。

  這一日主仆二人來到了一個酒肆,路成輕車熟路的叫來小二,吩咐上菜上酒。扶蘇近來已逛遍了鹹陽的飯館酒樓,幾乎逛到崩潰,諾大的鹹陽城,居然連一顆辣椒都找不到。雖然穿越之前不是四川人,但是一點辣味都沒有日子過久了,扶蘇第一次認識到什麽叫嘴裡淡出個鳥來。

  這家館子算是扶蘇心中鹹陽第一的館子,尤其是其中一道菜,茱萸烤雞,稱得上是一絕。茱萸又稱越椒,味道辛辣,碾成粉末之後跟鹽一起抹在雞上,稍微加一點梅子汁,包上荷葉放入火碳窖中,以小火慢烤兩個時辰之後出爐,味道鹹香麻辣有略帶一絲酸甜之味,扶蘇第一次吃的時候便驚為天物,大呼過癮,至今已連吃了半個來月,絲毫沒有吃膩的跡象。

  一般來說,主人吃飯,仆人只能站立伺候,並不能上桌飲食。扶蘇雖然並不介意這種事情一直叫路成坐下一起吃,但是路成自己卻沒這個膽量。要知道秦法嚴苛,稍有行差踏錯被人告至官府,最輕的也免不了一頓鞭打。扶蘇隻好每次多叫一隻烤雞,等到回府之後,讓他跟管家等人一起分食。

  不過一會酒菜就已經上齊,酒肆的老板也跟著出來給扶蘇請安。扶蘇公子一連半月日日光臨,這在鹹陽來說是絕無僅有的事情,酒肆的名聲從默默無聲一下子變成了首屈一指的地位,老板幾乎都在懷疑那遠在家鄉的祖墳上是不是已然青煙嫋嫋。

  扶蘇喝了幾杯酒,頗有點熏熏然之態,看著老板千恩萬謝的樣子,突然靈光一閃,讓老板取來一個竹牌,又取來筆墨,伸手在竹牌上畫了三顆星。扶蘇跟老板說道:“你且將此牌掛到酒肆門口,就說這幾顆星是我扶蘇給的,今後鹹陽哪家館子的菜做的好吃,就看我扶蘇能給幾顆星。”

  旁邊一桌有位客人突然冷笑了一聲。扶蘇還未說話,路成馬上不樂意了,對那人說道:“你是什麽東西,敢在鹹陽城內放肆?”

  那人轉過身來,是一個滿面胡須的粗獷大漢,也不答話,從懷中掏出一把匕首,飛身向扶蘇撲來。

  扶蘇吃了一驚,沒想到鹹陽城內居然還有人敢行刺自己。匆忙之下隻得將手中的烤雞向大漢扔過去,自己就地一滾,長身而起,順勢又將桌子向大漢踢了過去。路成也絲毫不懼,口中大叫有刺客,手中撿起雜物向大漢扔去。

  大漢來勢被阻,身形頓時一晃,避開桌子,一個箭步,揉身又逼了上來。扶蘇見避無可避,腳下一蹬,向大漢懷中衝去。甫一接近,扶蘇雙手拿住大漢持匕之手,

肩膀猛然發力,撞在大漢胸前。扶蘇隻覺得自己像是撞到了一面牆上,蹬蹬蹬連退五步。那大漢也不好受,本來以為扶蘇是個文弱公子,沒想到驚變之下,不退反進,將自己撞的差點氣息失調。  此時酒肆之內已經嘈雜不堪,食客們見有人打鬥,紛紛叫喊著避開。而暗中跟隨扶蘇的侍衛們發現情形不對,已經抽刀衝了進來。那大漢見一擊之下未能得手,此時侍衛已經趕來,眼看刺殺無望,當下調轉匕首,要向自己的咽喉刺去。

  扶蘇大喊:“且慢。”

  那大漢眼睛一瞪:“你這秦狗,有何話說?”

  “你我素不相識,應無仇怨,為何要刺殺與我?”

  “應無仇怨?你難道不知陵陽破城之後,屠盡城中百姓五萬余人。我父母妻兒均喪命於秦軍刀下,這算不算得是仇怨?今日天不佑我,我也無話可說。”說罷,手中匕首一送,鮮血四濺,大漢立時斃命。

  扶蘇默然良久,命人將大漢好生收斂安葬。

  第二日,扶蘇以王子的名義給秦王上了一道書,其中寫道:“夫我大秦,國運天佑,龍興祁連,定當四海臣服,天下歸一,然則六國之地,來日皆為秦之疆域,六國之人,來日皆為秦之百姓。雖烽煙仍頻,但乾戈必止,如今屠戮劇烈,殺伐過盛,必使得其人雖戰栗以降,其心必忿怒難服,長此以往,民心離向,則國之鼎足危矣,未免有傾覆之虞。”

  過了幾日,廷尉李斯來到府中,傳下秦王口諭,將扶蘇一頓申斥,說他身為王子,不思為國奮力,不能為父解憂,未諳國事兵事,便學什麽儒生妄言,置喙國之大策。念在大病初愈,此次不加責罰,令扶蘇至朔正營中隨蒙驥將軍學習兵事,今後須得謹言慎行,再有逾矩之言,定當嚴懲。

  李斯傳完口諭,躬身向扶蘇請安。李斯說秦王雖申斥了公子,但是也著實擔心公子的安危。行刺之事發生之後,鹹陽城內的防衛工作驟然加強,不僅街道上巡邏的兵士多了起來,而且進出鹹陽的如果非是秦人,都要經過仔細的搜身,不能攜帶任何銅鐵器物,連農具也不被允許。

  扶蘇心中說道這樣豈不是讓非秦之人更加離心離德嗎?但是此時的扶蘇當然不敢將這句話當著李斯的面說出來。

  李斯告辭之後,扶蘇便稍作準備,不日便來到了朔正營中。

  扶蘇與蒙驥也已多時未見,此時重聚倒是頗多歡喜。蒙驥已經知道扶蘇遇刺以及被秦王申斥的事情。秦王也給蒙驥下了一道旨意,讓他好生輔佐扶蘇,務必令其多多熟悉兵事。

  蒙驥安慰扶蘇,說秦王雖有申斥,但是下旨令公子熟悉兵事,足以說明秦王對公子的期許。須知大秦以武立國,最看重兵事軍功,秦王希望扶蘇能在這一方面有所建樹,自然是對扶蘇寄予了厚望。

  扶蘇留在朔正營中,每日跟著蒙驥將軍操練士卒,學習行伍諸事。每日上午操練完畢,扶蘇便與蒙驥繼續練習劍術。

  這一日,二人訓練完畢,蒙驥擦著汗說道:“公子天資不凡,進步神速,再這麽練下去,怕是蒙驥已經沒什麽可以教給公子了。”

  扶蘇笑道:“將軍過謙了,誰不知道將軍的劍法當世無雙。”

  “當世無雙?可不敢這麽說。”蒙驥連連擺手:“公子可知蒙驥的劍法從何處學來?”

  “未知將軍師承何人,不過將軍劍法既已如此了得,想必將軍的師傅更是一位絕世的高手。”

  蒙驥抬眼望天,似乎是想起了一些往事:“蒙驥不才,未有資格拜師,只是機緣巧合之下,有幸被一位前輩指點過幾日,這才有了今日的成就。”

  扶蘇吃了一驚,說道:“只是指點了幾日?便指點出我大秦第一的高手?”

  “不敢欺瞞公子。”蒙驥歎了口氣,說出了一番往事。

  原來蒙驥少年時,便在王翦的軍中效力。因為機警靈活,尤擅騎術,乃是軍中的斥候,專司探查敵情之職。

  有一次在皋狼附近,蒙驥奉命刺探趙國駐軍的營地,因為年少貪功,走了近了些,被趙軍發現,派出輕騎追趕。蒙驥逃了一天一夜,追擊的眾人紛紛因體力不支掉隊,仍有一名追兵死死咬住不放。

  兩人一前一後,奔入一道峽谷。誰知峽谷深處,山體合圍,再無去路。蒙驥見無處可逃,便轉身與那追兵在峽谷之中打了起來。那時兩人經過一天一夜的追趕,早已體力不支,均是強弩之末的狀態。但是這種生死相搏的決鬥,最為慘烈,兩人刀劍、拳頭、牙齒有什麽用什麽,奮力向對方的要害部位招呼。

  打到最後,天都已經黑了,兩人都受了極重的傷躺在地上無力動彈。最後蒙驥先恢復了一絲絲力氣爬了起來, 搖搖晃晃的從地上撿了一塊石頭,正要向那追兵的腦袋砸下去。但是卻看見那追兵眼神平靜的看著自己,似乎已經做好了赴死的準備,蒙驥當下心中一凜,對那追兵說道:“你我各奉王令,拚死一戰,乃是為報國恩,並無私仇,此時你我已力竭傷重,生死俱在天命,我若趁此時殺你,豈是大丈夫所為。”說罷,蒙驥將石頭一扔,扶著山石樹木一步一頓走了出去。

  當日天已經黑了,馬匹早已在打鬥之時驚散逃走。蒙驥也不知道自己身處何地,走了多久,隻覺得眼前一黑昏了過去。待到睜開眼睛時,才發現自己被人所救,躺在一間草屋之中,搭救自己的,是一名須發皆白的老者。

  蒙驥身體慢慢恢復,有一日能爬起來了便迫不及待的在屋外山坡上以樹枝做劍,練習刺殺劈砍之術。那老者見了,便隨口指點了蒙驥幾招。蒙驥自幼便習武,一聽之下,便覺得妙用無窮。便問那老者是何人,想要拜老者為師,卻被老者拒絕。老者說你我並無師徒之緣,只不過見你身上頗有正氣,並非是那嗜殺的俗夫,這才搭救與你。

  蒙驥在草屋之中住了月余,練劍之時,老者有時在旁觀看,多有指點。等到蒙驥身體恢復的差不多了,老者便將出山的路徑指點給了蒙驥,讓他速速離去。

  蒙驥心中雖有不舍,但是也無可奈何,隻得俯地拜別。臨行之際,蒙驥再次請問那老者名諱,以圖來日報答。

  老者笑了笑,說道:“你也不要問我姓名,只需記著八個字‘手執利器,心無殺機’,你若能做到,便是報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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