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文和丹·克勞德趕回斯普林村的時候,村民已經全部緊急疏散了,隻留下滿地狼藉。
除了溫斯洛和亞文一行人以外,那兩個古德爾家的小孩竟也留了下來,男孩喬爾不說,女孩露娜的騎術竟也有模有樣。
亞文沒有多說,只是吩咐彌撒亞,這兩個孩子就交給她照顧了。三個半大孩子湊在了一塊兒。
隨著沉重的腳步聲與隱隱約約的吼聲漸近,亞文等人終於撤出了斯普林村。
跟馬匹相比,牛頭人的速度不足以追上,這也是亞文等人最大的憑仗。
所以對於他們來說,更重要的便是確認這夥獸人的意圖。
親眼目睹獸人時,就算是閱歷豐富的紅蓮騎士們也紛紛面露凝重與緊張。
尋常的牛頭人足足有兩米五有余,一身遒勁的肌肉極具爆發力,即使如今顯露乾癟之感看上去也如史詩中的惡魔一般,反弓狀的膝關節能支撐他們在短時間內獲得無與倫比的速度。
不管從哪個角度看,相較於人類,獸人的戰鬥天賦實在是高出太多。
牛頭人們佔據了斯普林村之後,果真沒有進一步的行動。
此時,那數十個古德爾的活口與木板車上堆疊起來的屍體才被推到了寬敞空地上。
一頭身型極為突出的牛頭人早就發現了在高處觀察的亞文等人,昂著碩大的頭顱,如同柱子一般的手臂隨意一揮,一個活生生的人類就被拍爛了上半身。牛頭人酋長銅鈴般的大眼盯著亞文,揮舞著破碎的屍體,周圍的牛頭人備受鼓舞,紛紛吼叫。
亞文見到這幕沉默了。
喬爾和露娜無聲地流著眼淚,喬爾僅僅地抓著拳頭,掌心都被摳出了一條條的血痕,露娜的腦袋埋在喬爾的懷裡,不忍再看。
不遠處,他們無比熟悉的族人們將會一個個死去,以最屈辱的方式。
喬爾突然喊道:
“沒有父親...母親也不在!”
但喬爾馬上發現了木板車,上面層層疊疊的屍體根本看不清面孔。
彌撒亞把喬爾和露娜帶走了。
丹·克勞德突然取來喬爾留下的弓箭,幾乎沒有瞄準,極其迅速地射了出去。
箭枝迅猛地掠過無數牛頭人的頭頂。
但他的目標卻是依舊活著的俘虜們。
喀。
箭枝深深地穿過咽喉,那個不知名的古德爾面帶一絲滿足的微笑,倒了下去。
霎那間,牛頭人們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怒吼。
但是丹的箭枝已經接二連三地射了出去,遠處的古德爾人閉上眼睛去迎接箭枝的索命。
啪啪啪。
又是三個人倒地。
但緊接著,牛頭人酋長龐大的身影就橫在了箭道之間,丹將箭袋裡的箭枝全部射完也沒再射到一個活人。
遠處閉目等死的古德爾人絕望地睜開眼睛。
但不知是誰起了個頭,所有人竟紛紛大喊著衝向了獸人。
大部分人手無寸鐵,有的也就是一根箭枝,拋棄了所有義無反顧地尋求死亡的解脫。
幾乎是一兩秒之內,猩紅如競技場的空地內再無一個活人。
遠遠地,亞文聽見了他們最後的喊聲:
“替我們報仇!”
亞文握緊了拳頭,眉頭緊緊皺起。
牛頭人酋長似乎被亞文等人激怒了,隨手抓來一具血肉模糊的屍體,揉成一個肉球,大吼一聲,助跑幾步直接朝亞文扔了過來。
吼聲震破了樹林。
血肉在空中飄灑。
紅蓮騎士們憤怒得脹紅著臉,腳下的馬匹不安分地原地踱步。
蘭道夫悠悠歎了一聲,右掌向前,術陣從掌心綻放:
“雷火。”
一團劈裡啪啦的雷電裹著赤焰猛地出現,包住了那團血肉。
一抔灰燼在空中飛揚。
牛頭人酋長再度怒吼,吼聲之大再強三分,隔著老遠就讓亞文的耳膜隱隱發疼。
一頭造型奇特的怪獸從牛頭人的簇擁之中走了出來。
很難用言語形容這頭怪獸的猙獰,如果硬要說的話,類似於傳說中的巨怪,只不過是四腳行動。
巨魔,不用蘭道夫的解釋,在場眾人就能看出它的身份。
接下來便是一個極其漫長的過程。
這頭巨魔果真一具屍體一具屍體的吞下再吐出,不斷堆壘起來。
從天亮一直持續到天色漸暗。
生性暴躁的牛頭人們如同朝聖的苦行者一般安安靜靜地原地看了大半天。
亞文等人不敢錯過任何細節,也生怕牛頭人趁其不備突然襲來。
最後一具屍體壘了上去,牛頭人酋長也站了起來。
眾人紛紛來了精神。
篝火升起。
無數的牛頭人圍著篝火跳著一種極其簡單的舞蹈,中央的牛頭人酋長動作不太一樣,但同樣看起來非常古老。
一頭牛頭人吹起了號角。
嗚嗚嗚。
所有獸人停下了動作,牛頭人酋長取出了一樣東西,投入了篝火之中。
那樣東西極小,隔得太遠眾人根本無法看清。
只有蘭道夫通過雪梟的眼睛看見了,瞬間臉色劇變。
蘭道夫終於明白獸人的計劃是什麽了。
......
低溫帶一直從赤龍領延申到歎息之牆。
距離最近之處,離紅蓮城也只有區區三四十公裡。
一道渺小的身影從巨大的風雪中走了出來,衣服須發上掛滿了冰霜,但他隻穿著薄薄的短襯,一身精氣神在風雪的打擊下似乎愈演愈烈,其後跟著同樣渺小的一道身影,隻落後半個身位,同樣穿著簡單的便服,但剛從風雪中走出卻連一絲冰霜也沒看見。
赫然就是方濟·阿卡迪亞和亞裡士多德。
方濟·阿卡迪亞停住了腳步,回頭看去,似乎在迎接什麽東西的到來,但巨大的風雪如同一道白茫茫的巨幕遮住了所有可視物體,方濟隨口問道:
“貢薩迦的那個蠢貨是什麽反應?”
亞裡士多德一臉玩味,漫不經心地說道:
“還能怎樣,當然就是一哭二鬧三上吊呢。我走的時候已經跟他親愛的老爹坦誠了,現在估計被那些老古董們吊在房梁上抽吧。 ”
方濟咧開嘴,露出一個猙獰的笑容,說道:
“天地牢籠...若不是我父親親自出馬,獸人那些榆木腦袋如何能答應把聖人遺物用在區區的紅蓮騎士團身上,嗯,就算有隻龍也不劃算。只是困著又殺不掉。”
亞裡士多德閉上眼睛,滿臉沉醉地說道:
“噢那種力量感,簡直是太讓人著迷了。”
方濟沒有搭理這個瘋瘋癲癲的怪人,問道:
“祭壇那邊沒問題嗎?”
亞裡士多德伸了個懶腰,隨口說道:
“我的人偶們都盯著呢。”
“那麽時間應該剛剛好。”
砰。
漫天的風雪似乎緩慢了下來。
一道同樣渺小的身影從風雪中走了出來,它頭顱上的角象征著它牛頭人的種族,但獨特的面具、肉體上的圖騰,無不訴說著它的身份。
又一位獸人大祭司。
大祭司走出風雪之後,漫天風雪才重新凜冽。
緊接著,讓人窒息的畫面出現了。
砰砰砰砰。
地動山搖。
密密麻麻似乎無窮無盡的巨大身影從風雪中緩緩浮現。
每一具都足有十余米高、數十米長。
速度極為緩慢。
過了好一會兒,第一具巨大身影才從風雪中探出了腦袋。
猙獰的頭顱足有數米寬,一雙豎眼大得駭人。
亞裡士多德仰望著這無比龐大的身軀,目光中充斥著好奇,不由得感歎道:
“真是好大的蜥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