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修,沒死的話就快起來。”一個低沉的聲音在耳邊緩緩響起。
沈寧緩緩睜開眼,然後發現自己倒在濕軟的土地上,腦袋昏沉沉的,四肢乏力。
一名有著濃鬱綠發的男子站在沈寧的面前,大概二十七、八的年紀,相貌說不上英俊,身上穿著破舊的皮革外套,裡面是髒兮兮的灰白色麻衣,腰間懸掛著飽滿的工具袋。
亨利,雖然從未謀面,沈寧卻知道眼前這人的名字,以及一些關於他的信息詞條:綠發,熟工,領隊和……倒霉蛋?
人類對於事物的解讀總是那麽的片面化,標簽化,用幾個詞就能描繪出一個熟悉的人。
鎮定下來的沈寧開始回想,他記得自己本該置身於公司的辦公室裡,在漫無長夜中盯著電腦屏幕,一遍又一遍地修改方案。
然而自己來了這裡……一片叢林?沈寧無法確定,他只能感覺到周圍的光線很暗,身下的泥土濕軟,腐爛的臭味讓人很不舒服,路邊的枯樹樹枝蜿蜒曲折,像是伸出魔爪的惡魔。
綠發的男子亨利有些懊惱地說道,“該死!他果然吃了毒菇。”
“希望吃得不多,不然救不回來了。”
綠發青年的旁邊還站著三個男子,他們背對著光線,沈寧暫時還看不清他們的臉。
“我……這是在哪?”
沈寧用沙啞的聲音開口說話,讓他詫異的是,自己口中發出的聲音,似乎完全不屬於自己,那是別人的音色。
亨利皺眉說道,“馬修你毒菇吃糊塗了嗎?這裡,是迷魂沼澤啊!”
綠發男子的話語格外加重了“這裡”和“迷魂沼澤”。
沈寧似乎回想起了什麽,他似乎明白了。
好吧,事情發展到這一步,沈寧也總算是承認了這個看似荒謬的現實:自己穿越了,而且穿越到了一個類似西方中世紀的時代。
眼前的綠發男子亨利是自己的隊長,周圍三人是工友,大家是琉璃工坊的手工藝人。
受到領主的征召,沼澤附近的每家工坊要派出五名手工藝人一起進入被稱為人類禁區的迷魂沼澤。
在這個領主的命令就是一切的破時代,一旦領主發起征召命令,工坊的工坊主們是沒有拒絕的權力,但是派遣誰響應征召就是工坊主們自己的自由,災難只會落到那些可憐的打工人身上。
馬修,自己穿越到這個可憐的家夥身上,他就是被琉璃工坊的工坊主挑選出來的倒霉蛋之一,該死,怎麽穿越了還是打工!
在領主探險的隊伍中,下賤的平民是沒有多少地位的,分配的夥食也都非常稀少。亨利和其他三名手工藝人一起搶佔了馬修的食物,逼得馬修只能自己在沼澤地裡尋找可以吃的東西。
最後馬修誤食了毒菇,本該身亡的他此刻卻因為自己的到來……複生了?
當然,在讀取馬修一部分記憶之後,沈寧也無法責怪別人什麽。原主馬修本身就是一個登徒浪子,不好學習,不從事生產工作,每天和一群小混混們玩鬧,在村子裡的風評可以說是差到了極點。
算了,無論如何,沈寧知道自己現在必須扮演好馬修這個角色。
幾個人把馬修扶起身來,讓他靠在一棵樹上休息,亨利取來一壺水給馬修喝。
身處在迷魂沼澤之中,高大的蘆葦掩蓋了大部分視野,稀疏的幾棵紅柳軀乾彎折,樹枝頭剛剛抽出新芽,
“天色馬上就要黑了,我們在不返回營地就可能會遇到危險。
” 亨利對馬修問,“你好些了嗎?如果休息得差不多了還是快些返回營地吧,夜晚的迷魂沼澤可不是鬧著玩的,魔獸出沒的話,我們就死定了!”
魔獸!馬修的內心驚慌不已,他回想了一下,這個世界似乎還真有這個其妙的物種,它們的個體非常強大,且各具特色,單行為邏輯上和野獸沒什麽區別。
馬修微微頷首,表示自己已經足以走動。眾人於是一起返回營地。
營地是由十幾個大帳篷組成的,數不清的士兵、騎士、平民和奴隸,大家各司其職。
就好似看電影一樣,馬修左顧右看,對周圍的一切似乎都充滿了興趣。
“不要瞎看!”
亨利低吼一聲,“要是和哪位大人物撞上了眼神,保管你吃不了兜著走。”
在這個階級森嚴的社會,奴隸、平民,上民、貴族,不同階級的人地位截然不同。
別人穿越要麽成為王子、領主,要麽帶個系統,甚至還能帶魔女一起玩,為什麽就自己啥也沒有,還是最普通的平民。馬修心中無奈歎息,這大概就是996福報後的饋贈吧。
“亨利!你這懶惰的小子躲哪兒去了?”
一個洪亮的聲音響起,一位穿著鎧甲的騎士從人群中走出來,正面迎向馬修五人。
騎士奧斯本,沈寧居然知道這位騎士的名字,這是位留著金色長發的中年男子,三十多歲的年紀,方形的臉頰透出一股瀟灑坦蕩的帥氣,高大的身軀在鎧甲的包裹下顯得強壯不可侵犯。
奧斯本是領主大人忠心的騎士,除了負責保護領主安全的同時,還要照顧領主大人的日常起居。
“騎士大人。”
亨利對著騎士彎下腰,呵呵笑道,“我沒有躲起來。”
奧斯本冷冷掃了亨利一眼,冷聲說道,“領主大人對你做的午餐十分不滿意,還說如果晚上你再端出這樣的食材就要把你丟進泥潭裡喂鱷魚。”
亨利嚇得一哆嗦,急忙說道,“騎……騎士大人,我不是故意的,請千萬別把我丟去喂鱷魚啊!”
進入沼澤地已經差不多五六天了,各家工坊的平民們都已經輪流負責過夥食,只可惜他們的手藝不足以讓養尊處優的貴族們滿意。
相比較下來,琉璃工坊的亨利算是能勉強下咽的,可領主大人依舊十分不悅。
奧斯卡身為領主大人身邊的貼身騎士,在挨罵的時候基本都是自己在承受,自然對亨利沒什麽好臉色看了。
“總之,晚餐若是不能讓領主大人滿意,有你好受的。”
高高在上地騎士大人哼了一聲,轉身離去。
亨利面容苦澀,他轉過身去,對著後面的手工藝人們破口大罵,“都是你們!要是你們洗菜、切菜的時候專心一些,我就不會……”
這是踢貓效應嗎?馬修心中苦笑,他倒不是不能理解這位琉璃工坊的領隊。
所謂踢貓效應,是指對弱於自己或者等級低於自己的對象發泄不滿情緒,而產生的連鎖反應。由金字塔尖一直擴散到最底層,無處發泄的最弱小的那一個元素,則成為最終的受害者。
如此說來,自己是不是該去找個奴隸發泄一通?
亨利惡狠狠地對馬修等人說道,“要是老子完蛋,你們也休想好受。”
發泄了一通後,亨利帶著眾人開始給領主大人準備晚餐。
正在眾人擺弄廚具的時候,一位手工藝人拉來了幾麻袋的食材。
“領主的食材如此誇張嗎?”馬修心中著實吃了一驚,他看了看一個會動麻袋裡的東西,三隻活雞?
和普通士兵的乾糧不同,這些是領主的專用食材,貴族們哪怕在這凶險之地也是不會忘了享受美味的。
聽到了馬修的疑惑聲,亨利不以為意地說,“這有什麽?貴族們向來不吃不新鮮的東西。”
馬修鎮定了幾分,他熟練地從麻袋中抓出一直公雞出來,口中問向亨利,“你打算做些什麽菜?”
亨利想了想,然後說,“我準備做烤雞,在內部填充一些香料,這次或許能滿足子爵大人的口味。”
“烤雞?這會不會太難了。”
“我們平日裡都沒怎麽用到雞肉做菜。”
“因為買不起啊。”
手工藝人們議論紛紛。
亨利惱怒地大喝一聲,“都給我住嘴!”
雖說亨利自己心中也沒有多少底氣,但他清楚自己必須要嘗試一回,若還和往常一樣將平民的食物端上領主大人的餐桌,怕是下次自己就要去和鱷魚們比賽游泳了,沼澤裡可不缺泳池和鱷魚啊!
馬修站在一旁,他知道自己的機會來了,他急忙開口說道,“領隊,我知道一種雞肉的做法,能否讓我來……”
亨利的目光緩緩落到馬修身上,他總覺得馬修有些怪異, 要知道自己之前一直在擠兌他,不分配給他糧食,眼下難道不應該是幸災樂禍的時候嗎?怎麽還主動幫助自己?
況且,馬修真的會做飯嗎?亨利和馬修一起在琉璃工坊裡接觸了不少時間,從未聽說過他精通於廚藝啊!
然而馬修的目光很熱切,躍躍欲試,仿佛一副自己真的很在行的樣子。
亨利有些猶豫,但想到自己哪怕真的把烤雞做完了呈給領主大人,對方多半也不會滿意,不如讓馬修來,他要是沒有做好,就把他推出來抵罪。
亨利笑眯眯地說道,“好吧,馬修,既然做了就好好乾。”
馬修並不知道亨利內心想了那麽多東西,他拿起菜刀開始工作。
在進入公司之前,馬修是名副其實的打工仔,為了生存幾乎什麽都乾過,在工地板磚、去酒店當服務員,在飯店掌廚和去蛋糕店做麵包……
其中有一份工作是在炸雞店乾的,那時候的馬修就學會了一門手藝。
這回輪到亨利來問馬修了,“你打算做什麽菜?”
馬修摸了摸下巴,說道,“我準備製作炸雞,剛才看到營地裡的油還是相當充分的。”
對於普通家庭來說,油也是相當貴的一種生活必需品,拿來炸就顯得有些敗家了,但馬修相信子爵大人不會在乎的,只要自己的炸雞能成功俘虜他的胃。
“炸……雞?”
亨利不解地問出聲,他似乎從來沒有見識過這種食物。
馬修隨意地解釋了一句,“就是放進油裡面炸一炸,風味很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