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客人……您確定要出售這些丹藥?”
外門坊市中心,丹閣內,那名女弟子已快要維持不住溫柔貼己的形象。
她的笑容逐漸變形,嘴角微微抽搐。
在她面前的櫃台上,擺著足足六十個藥瓶。
全是雲精丹。
讓她如此作態的罪魁禍首,正是一位頭戴鬥笠,遮住了面孔的瘦小修士。
他看起來暮氣沉沉的,說話也給人一股行將就木的感覺,給人一股刻薄老者的感覺。
“這上面不是白紙黑字寫著收售上品丹藥嗎?難道是老夫這批丹藥品質不行?”他指著櫃台上的價目表問道:
“貴閣該不會,連這點丹藥都收不起吧?”
售賣的女弟子聞言一窒。
“可是本閣也有不少存貨,客人您一下子出售六十瓶……這邊不太好賣的。”
“小女娃,莫要拿這等拙劣借口搪塞老夫。”蒙面修士態度極差地拍在櫃台上,步步緊逼道:
“外門弟子成千上萬,你這丹閣位置又如此得天獨厚,老夫賣這六十瓶也算個事?難道說你們這收購丹藥只是寫著好玩,蒙騙同門的?”
“當然不是!”女弟子急忙否認。
“那就拿靈石來!”
女弟子頓時卡殼,又看向這六十瓶丹藥。
事關丹閣與背後的純陽峰信譽,只要收丹藥的立牌還擺在這裡,她就不能不收。
丹閣掛出的雲精丹收售單價,分別是三十靈石和三十五靈石,這還只是一般品質的價格。
瞧這來人擺出的丹藥,品質顯然要好不少,收購價格甚至會達到四十枚靈石的地步。
那就是兩萬四千靈石……
這點錢對丹閣來說,只能算毛毛雨。
如果只是對丹閣來說的話。
問題就出在這裡。
為了挑起那些會煉丹的新弟子的念頭,讓他們肯砸錢購買丹方和靈材,將雲精丹定下這個顯然超出市場價格的人是她。
雲精丹的效果其實隻略勝過培元丹半分,剛開始的定價並沒有這麽高,收購價更是不到二十枚靈石。
只因這系列的丹藥都是純陽峰創造,這丹閣也是純陽峰的產業,她能在此,就算不是純陽峰弟子,至少也有純陽峰的關系。
在觀摩過雲精丹的丹方和大量被淘汰的廢棄丹方後,她發現,只要將其中一味材料換成廢棄丹方中的另一味材料,煉製難度就會飆升,直接從一階丹藥難度跳到二階難度。
這本是很正常的丹方完善改進,她卻從中嗅到了機會,動起了心思。
便有了今日。
十余年來,靠這願者上鉤的套路,她薅得師弟妹們的羊毛無數,然而也正因如此,收購時多花的靈石自然也得算她頭上。
這雲精丹品質越高,單價越高,她就越虧。
話說回來,這批丹藥品質如此之高,到底是誰煉製的?難道是這個刻薄的老人?
不可能,她眼色很尖,丹方從來隻賣給新進弟子,斷然不會給自己惹麻煩。
莫非是來替人出頭的?
丹閣內,刻薄老者的喋喋不休,引來無數行人的視線,已經有人在議論紛紛了。
女弟子正焦躁不安,忽然發現場上安靜了下來。
緊接著肩上一沉,她回頭一看,頓時找到了主心骨地驚喜道:“師父!”
一個鶴發老者出現在丹閣中,他沒有理會自己的徒弟,而是先掃視了一番閣內閣外。
於是八方視線挪開,
人來人往,無事發生。 他又看向蒙面老者。
拱手一禮,眯著眼道:“鄙人純陽峰段焜,是這丹閣的主人,方才小徒愚鈍,多有怠慢,不知貴客有什麽需求?”
感受到築基修士自然溢出的強大氣息,這刻薄老人也不再咄咄逼人。
但也只是態度平和了下來:“段前輩,晚輩方才路過貴閣,看見了高價收購丹藥的立牌,索性身上還有儲備,於是上門想賺點辛苦費,誰知您的弟子說什麽也不肯收,也不知是何居心。”
段焜眯著眼聽完,大袍一揮笑道:“原來如此,小徒還未做過這麽大的單,可能有些膽怯,沒關系,客人還有多少?老夫這次一並全收了!”
他在“這次”兩個字上,咬得很重。
“也就剛好剩下這六十瓶了,不過晚輩這些都是留著自己吃的高品質丹藥,該不能以這上面的價格收購吧哈哈哈。”
段焜隨手拾起一個藥瓶看了看,然後深深看了他一眼,豪爽道:“果然是好丹,老夫這次願以五十枚靈石的單價收購!”
……
看著那人大搖大擺地離開丹閣,女弟子恨得牙癢癢。
“師父~就這麽讓這人走了?”
段焜撇了她一眼,面色卻不似以往慈祥。
他順手給她額頭敲了一記,隨手拿起一粒雲精丹,問道:“你覺得,在整個絕雲宗,能把這種基礎丹藥煉到這般精深的,有多少人?”
女弟子含淚揉著額頭,想了會兒答:“雲精丹屬於一階丹藥,並不算難煉,只要拿著正確丹方,像純陽峰上拔尖的幾位師兄應該都可以做到。 ”
她說著一頓,又驚訝道:“師父您懷疑,這是師兄們煉的?怎麽會,哪有人坑自家人的。”
“但這種獨門丹藥,除了咱們峰,還有誰會下苦心鑽研呢?況且那人見到我也絲毫不怵,顯然是個有來頭的。”
這位純陽峰執事越說越氣,又賞了她一記板栗:“你這逆徒早晚氣死為師,平日寵你,要你好好煉丹不乾,淨想著鑽些歪門邪道損人利益,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現在惹到麻煩了吧,看你以後還敢不敢,這次給你個教訓,帳上的缺口就從你之後的俸祿中扣。”
“哇,別啊師父!”那女弟子頭都不捂了,連忙貼上撒起嬌來,去搖段焜的手。
搖著搖著,好不容易,師父面色漸松。
她忽然聽到一聲輕吟:“咦?擺脫老夫的靈識跟蹤了?”
……
邁著勝利者的步伐走出丹閣,刻薄老者神色如常,踏入湧動的人潮。
如穿堂驚風掠過一個個攤位,朝坊市外疾行而去。
走到一半,忽又折返,邁入坊市中最火爆的茶樓、鑽進喧鬧不已的器閣、閃過人來人往的修煉室,最後如浪花遁入大海中,消失在坊市中。
一刻鍾後,修煉室的一處密室裡,柳鼠端坐石床上,身上已是一身新的黑色法袍,他青色法力湧動全身,將褶皺老化的皮膚恢復原狀。
拍了拍儲物袋中兩百七十余枚中品靈石,柳鼠這才舒了口氣。
在靈氣紊亂的人潮中鑽來鑽去這麽久,應該是擺脫掉附在身上的靈識印記了。
發財了。